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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榆树坪

    林默的意识掠过柳树湾上空残留的血腥味,系统的追踪界面在黑暗中无声展开。

    猩红的光点仍在龙城的版图上闪烁,数量比半年前稀疏了许多,但每一个幸存的光点都像深嵌在血肉里的弹片,拔掉一个,周围的组织就开始发炎溃烂,露出更深处的病灶。

    光标越过龙城的边界线,沿着一条蜿蜒向西的省级公路移动了大约四十公里,停在一个叫榆树坪的地方。

    榆树坪是一个被两座秃山夹在中间的镇子,煤炭资源在十年前就开采殆尽,留下满目疮痍的采空区和一条永远流着黄褐色锈水的河。

    镇上的年轻人走光了,主干道两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镇政府大院和派出所的楼还修得像那么回事。

    林默点开被幽灵标红的目标档案。

    目标叫钱宝山。

    钱宝山五十八岁,榆树坪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榆树坪镇人大副主任。

    他的表面身份是农村金融工作者,连续十五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

    他的实际业务是以高息揽储为名,非法吸收榆树坪及周边四个乡镇的数万户农民的存款,再以更高利息放贷给濒临倒闭的乡镇企业和私人矿主。

    这笔钱从来没有回到过储户的账户里。

    贷款收不回来,钱宝山就用新储户的存款支付老储户的利息,维持着表面上的资金流动。

    十二年前这个链条第一次出现断裂时,他没有选择停手,而是选择了伪造账目和继续吸纳存款。

    断裂的缺口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几百万滚到了几千万,从几千万滚到了几个亿。

    他用储户的钱在省城买了四套房产,在龙城买了两个商铺,给自己的儿子钱继祖开了一家担保公司,把信用社的烂账通过担保公司转移到更隐蔽的壳公司里。

    三年前资金链彻底断裂,数万户农民的存款取不出来,总额高达两亿七千万。

    那些农民存了几辈子的血汗钱、退伍费、嫁妆钱、棺材本,全部变成了账面上无法兑付的数字。

    三百多个家庭因此陷入绝境。

    有的人因为取不出钱治病死在了医院走廊上,有的人因为拿不到钱给儿子娶媳妇导致女方退婚,有的人因为一辈子的积蓄打了水漂喝农药自杀。

    钱宝山用最后一批揽来的钱给自己和儿子铺好了退路,申请提前退休,把所有债务推给已经空壳的信用社。

    他的罪恶值高达七万九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钱继祖。

    钱继祖三十二岁,钱宝山的独子,龙城“继祖担保公司”法人代表。

    他的表面身份是青年企业家,龙城青年商会会员。

    他的实际业务是替父亲洗白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

    钱宝山揽来的钱通过他的担保公司以虚假借贷合同的形式转走,变成合法的投资收益。

    他还经营着一家“资产管理公司”,专门收购榆树坪及周边地区因无法取款而陷入绝望的农户的债权,以极低的价格买断农民的存款凭证,然后以钱宝山的欠条为据向农民反向追讨根本不存在的“债务”。

    一个老农民存了八万块取不出来,他派人去跟老农民说,你把这八万块的取款权转让给我,我给你两万块现金。

    老农民不签,他就找人天天上门堵锁眼、泼油漆、往院子里扔死老鼠,逼到老农民签了字为止。

    三年来他用这种手段从一百多户农民手中低价收购了两千多万的债权,每收购一块钱的债权,他的利润是八毛。

    被他逼死的农民至少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在被逼签字后跳了村口的枯井。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两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韩秋萍。

    韩秋萍五十六岁,钱宝山的妻子,榆树坪镇农村信用合作社退休职工。

    她的表面身份是信用社的退休会计,在家相夫教子。

    她的实际业务是信用社账目造假的核心执行者。

    钱宝山揽来的每一笔存款都经过她的手记账,每一笔流向钱继祖担保公司的资金都是她做的账。

    她在信用社做了三十五年会计,对账目造假的手法了如指掌。

    她用虚假的贷款合同冲抵存款缺口,用已注销的账户重复记账,把两亿七千万的亏空伪装成“不良贷款”,让所有人以为钱只是收不回来而不是被转走了。

    十二年间她亲手制作的假账本堆满了信用社地下室的三个铁柜。

    上级检查来了四次,四次都被她做的假账糊弄了过去。

    退休后她负责保管所有假账本和资金转移的记录,这些记录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最后催命符。

    她的罪恶值是四万一千点。

    第四个目标叫宋德茂。

    宋德茂六十一岁,榆树坪镇镇政府分管金融的副镇长,退休后返聘为镇信访办顾问。

    他的表面业务是分管全镇金融工作,协调信用社的运营,处理群众上访。

    他的实际业务是钱宝山在镇政府内部的保护伞。

    钱宝山每年向他上供“协调费”十二万元,他在镇政府的会议上为信用社的财务状况背书,声称“信用社经营稳健,不存在风险”。

    储户上门取不出钱到镇政府上访,他负责接待,告诉上访群众“信用社只是暂时流动性紧张,钱还是你们的,再等等”。

    三年间他亲手压下了三百多封去往上级监管部门的上访信,把上访群众劝退了无数批次。

    信用社彻底爆雷后,他又以信访办顾问的身份负责处理群众上访,把责任推给已经退休的钱宝山,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八千点。

    林默关闭档案,意识穿过榆树坪凌晨四点多灰蒙蒙的天色,落在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上。

    信用社的大楼是榆树坪最高的建筑,门口的石狮子被煤灰熏成了黑色,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

    楼后面紧挨着一栋两层独院,红砖墙,铁艺大门,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那是钱宝山的家。

    钱宝山此刻没有睡觉。

    他坐在二楼书房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三本存折和一堆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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