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开端和轰炸2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起了大量的泥土和碎石，紧接着是第二枚，落点比第一枚更靠近堑壕线，大约只有八十米的距离。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枚，弹着点开始密集地分布在整片目标区域上。
从爆炸的火光中可以大致看清火箭弹散落的面积——大约两百米宽、一百五十米深，在这片区域内几乎所有的地面都被陆续落下的弹片和冲击波覆盖了至少一遍。
罗伯特·林奇少校是在第一声爆炸中惊醒的。
他的指挥部设在一条半地下式的掩体里，头顶覆盖着三层圆木和两米厚的覆土。当第一声爆炸传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伸手去抓床头挂着的军装上衣。
第二声爆炸紧接着到来，比第一声更近一些，头顶的覆土震动了一下，细碎的尘土从圆木的缝隙间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哪里打炮？”
罗伯特·林奇少校一边往外跑一边朝着门口喊。
可没有人回答他。
第三声爆炸就在掩体外侧约五十米的地方炸开了，声音更闷更沉，像是大地本身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林奇顾不得穿好上衣，光着脚快步向门口走去。他伸手去拉那扇用钢板和原木合制的门，门板在爆炸的震动中卡住了，他用了两下力才推开。
他走出了掩体，踩在露天的土地上。
脚底能感觉到地面在持续地震动，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锤子正从地下往上敲击。
他看到前方夜空被照亮了——不是照明弹的惨白，而是大片的、持续闪烁的橙红色，像一片正在燃烧的云正贴着地面移动。
头顶掠过某种尖锐而持续的啸叫声，他抬起头，看到一道拖着尾焰的灰白色的影子正从南方的高空朝他所在的区域飞落下来。
那道影子的轨迹在夜空中清晰而确定，以不可逆转的弧线指向他前方大约三十米的方位。
他看着那道尾焰逐渐降落。
罗伯特·林奇少校的世界里有一瞬间只剩下那道光和他自己。
然后光填满了林奇的全部视野。
林奇意识就中断在那一刹那，没有疼痛，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
等那片白散去之后，一切都不在了。
美共的步兵是在炮击结束后的第四分钟开始跨出前沿战壕的。
他们没有等待硝烟完全散去，冲过那片被火箭弹犁过的开阔地带。
经过三分钟的奔袭后，第一梯队冲上了美军阵地前沿，他们踏过被炸翻的沙袋，穿过断成数截的铁丝网，进入到了壕沟内部。
手电和油灯的光照亮了壕沟中的景象。好几个火力点都被直接命中坍塌了，一条主战壕三分之一的地段遭到严重破坏，壕壁上的木板在爆炸中碎裂成大小不等的木片，散落一地。有一处浅掩体被炸塌了半截，可以听到里面传出的微弱呼救声和咳嗽声，美共的战士蹲下身，用刺刀和双手扒开碎木和泥土，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拖出来。
但更让冲到前面的美共战士意外的，是那些还保持着意识的美军士兵的反应。
第一个照面发生在一段保存还算完整的战壕的转角处，美共的突击组刚拐过弯，就看到对面蹲着几个美军士兵——没有武器，没有任何武器的影子。
那些人的头盔有的歪戴着有的已经掉了，脸上全是灰土和汗水，有的人腮帮上还有被弹片划出的新鲜伤口，正在缓慢地渗血。
一个美军士兵看到灰色制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停住了，因为他后面是壕壁，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低下头，双手举过了头顶。旁边的人也陆续做了同样的动作，动作迟缓而沉默。
没有人说"我投降"，那些手升起来的时候像是重物被吊起，像是他们已经疲惫到连说那几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美共班长从突击组中间穿过，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和被炮弹震塌的掩体，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条堆满了碎木和泥土的战壕。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美军的头盔，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编号标签，然后轻轻放回了原处。
他直起身，朝身后跟进的战士挥了一下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继续向前清理"。
但在他的视野前方，更多的美军士兵已经开始从各处掩体和倒塌的遮棚里走出来了。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有的甚至没有穿军装上衣，只穿着一件汗衫，光着两条胳膊，站在被火箭弹照亮又很快暗下去的区域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正在向他们推进的灰色队列。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试图组织反击。有的人蜷在角落里发抖，有的人坐在被炸塌的掩体边缘双手抱头，有的人目光涣散地望向远处——望向那两辆发射车所在的方位，仿佛在确认那种把他们的一切都敲碎的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美军士兵坐在被炸成两截的机枪架旁边，两手抱着膝盖，像是在抵御寒冷。
可是七月末的夜并不寒冷，美共的医疗兵走过去想要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时，他在那个医疗兵靠近的一刻轻轻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涣散的、涣散到几乎透明的光亮，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的碎片。
阵地后方，第二波美共部队正在通过刚刚清理出来的通道稳步向纵深推进。
有人在经过那些还未处理的掩体时停下来，检查里面还有没有活口；有人蹲在一个倒下的美军士兵身边摸了一下颈侧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用一块防水布盖住了那张脸。
更多的美共同志们沿交通壕向前流动，脚步声在碎木和瓦砾之间持续响动，像一条沉静的河在夜间缓缓改道。
远处的天空中，第二波火箭弹的尾焰正在升起，轨迹比第一波更加密集，在夜空中划出更加紧凑的扇形。它的飞行方向指向美军防线更后面的第二道阵地。
风从战场上吹过来，带着灼热的烟火气息和湿润的泥土味道。
那些从掩体和遮棚中走出来的美军士兵被集中到了阵地后方的一处空地上，没有人被绑起来，他们只是坐在那里。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手帕按住额角的伤口，有人从同伴的水壶里喝了一口水然后递还回去。
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呼喊和伤员的呻吟，暂时是没有新的炮声了。
双方士兵们头顶的云层正在缓慢地散开，露出了几颗暗淡的星星。
有人抬起头，看见了那些星星，又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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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爆炸的火光中可以大致看清火箭弹散落的面积——大约两百米宽、一百五十米深，在这片区域内几乎所有的地面都被陆续落下的弹片和冲击波覆盖了至少一遍。
罗伯特·林奇少校是在第一声爆炸中惊醒的。
他的指挥部设在一条半地下式的掩体里，头顶覆盖着三层圆木和两米厚的覆土。当第一声爆炸传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伸手去抓床头挂着的军装上衣。
第二声爆炸紧接着到来，比第一声更近一些，头顶的覆土震动了一下，细碎的尘土从圆木的缝隙间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哪里打炮？”
罗伯特·林奇少校一边往外跑一边朝着门口喊。
可没有人回答他。
第三声爆炸就在掩体外侧约五十米的地方炸开了，声音更闷更沉，像是大地本身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林奇顾不得穿好上衣，光着脚快步向门口走去。他伸手去拉那扇用钢板和原木合制的门，门板在爆炸的震动中卡住了，他用了两下力才推开。
他走出了掩体，踩在露天的土地上。
脚底能感觉到地面在持续地震动，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锤子正从地下往上敲击。
他看到前方夜空被照亮了——不是照明弹的惨白，而是大片的、持续闪烁的橙红色，像一片正在燃烧的云正贴着地面移动。
头顶掠过某种尖锐而持续的啸叫声，他抬起头，看到一道拖着尾焰的灰白色的影子正从南方的高空朝他所在的区域飞落下来。
那道影子的轨迹在夜空中清晰而确定，以不可逆转的弧线指向他前方大约三十米的方位。
他看着那道尾焰逐渐降落。
罗伯特·林奇少校的世界里有一瞬间只剩下那道光和他自己。
然后光填满了林奇的全部视野。
林奇意识就中断在那一刹那，没有疼痛，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
等那片白散去之后，一切都不在了。
美共的步兵是在炮击结束后的第四分钟开始跨出前沿战壕的。
他们没有等待硝烟完全散去，冲过那片被火箭弹犁过的开阔地带。
经过三分钟的奔袭后，第一梯队冲上了美军阵地前沿，他们踏过被炸翻的沙袋，穿过断成数截的铁丝网，进入到了壕沟内部。
手电和油灯的光照亮了壕沟中的景象。好几个火力点都被直接命中坍塌了，一条主战壕三分之一的地段遭到严重破坏，壕壁上的木板在爆炸中碎裂成大小不等的木片，散落一地。有一处浅掩体被炸塌了半截，可以听到里面传出的微弱呼救声和咳嗽声，美共的战士蹲下身，用刺刀和双手扒开碎木和泥土，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拖出来。
但更让冲到前面的美共战士意外的，是那些还保持着意识的美军士兵的反应。
第一个照面发生在一段保存还算完整的战壕的转角处，美共的突击组刚拐过弯，就看到对面蹲着几个美军士兵——没有武器，没有任何武器的影子。
那些人的头盔有的歪戴着有的已经掉了，脸上全是灰土和汗水，有的人腮帮上还有被弹片划出的新鲜伤口，正在缓慢地渗血。
一个美军士兵看到灰色制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停住了，因为他后面是壕壁，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低下头，双手举过了头顶。旁边的人也陆续做了同样的动作，动作迟缓而沉默。
没有人说"我投降"，那些手升起来的时候像是重物被吊起，像是他们已经疲惫到连说那几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美共班长从突击组中间穿过，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和被炮弹震塌的掩体，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条堆满了碎木和泥土的战壕。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美军的头盔，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编号标签，然后轻轻放回了原处。
他直起身，朝身后跟进的战士挥了一下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继续向前清理"。
但在他的视野前方，更多的美军士兵已经开始从各处掩体和倒塌的遮棚里走出来了。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有的甚至没有穿军装上衣，只穿着一件汗衫，光着两条胳膊，站在被火箭弹照亮又很快暗下去的区域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正在向他们推进的灰色队列。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试图组织反击。有的人蜷在角落里发抖，有的人坐在被炸塌的掩体边缘双手抱头，有的人目光涣散地望向远处——望向那两辆发射车所在的方位，仿佛在确认那种把他们的一切都敲碎的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美军士兵坐在被炸成两截的机枪架旁边，两手抱着膝盖，像是在抵御寒冷。
可是七月末的夜并不寒冷，美共的医疗兵走过去想要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时，他在那个医疗兵靠近的一刻轻轻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涣散的、涣散到几乎透明的光亮，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的碎片。
阵地后方，第二波美共部队正在通过刚刚清理出来的通道稳步向纵深推进。
有人在经过那些还未处理的掩体时停下来，检查里面还有没有活口；有人蹲在一个倒下的美军士兵身边摸了一下颈侧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用一块防水布盖住了那张脸。
更多的美共同志们沿交通壕向前流动，脚步声在碎木和瓦砾之间持续响动，像一条沉静的河在夜间缓缓改道。
远处的天空中，第二波火箭弹的尾焰正在升起，轨迹比第一波更加密集，在夜空中划出更加紧凑的扇形。它的飞行方向指向美军防线更后面的第二道阵地。
风从战场上吹过来，带着灼热的烟火气息和湿润的泥土味道。
那些从掩体和遮棚中走出来的美军士兵被集中到了阵地后方的一处空地上，没有人被绑起来，他们只是坐在那里。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手帕按住额角的伤口，有人从同伴的水壶里喝了一口水然后递还回去。
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呼喊和伤员的呻吟，暂时是没有新的炮声了。
双方士兵们头顶的云层正在缓慢地散开，露出了几颗暗淡的星星。
有人抬起头，看见了那些星星，又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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