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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暗杀与反杀

    光绪十五年六月十五日夜。

    月光如水,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光绪像往常一样,在养心殿后院的密室中修炼了一个时辰,然后回到寝殿,准备就寝。

    他刚脱下外袍,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

    那风不对。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某种物体高速移动时带起的气流。

    光绪反应慢了半拍。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被龙气淬炼到后天后期,但心神疲惫——这些日子他白天在朝堂上与慈禧周旋,夜里偷偷修炼,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那半拍的迟缓,要了他的命。

    一道寒光划过,光绪感到左胸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到一把短刀插在自己的胸口,刀身没入三寸,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流出。

    黑暗中有黑影扑来,光绪拼尽最后的力气向旁边滚去,避开了第二刀。他撞翻了烛台,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有刺……”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血沫涌上来。

    肺叶被刺穿了。

    光绪倒在地上,意识迅速模糊。他听到门外传来侍卫的惊呼声、兵器碰撞声、有人在喊“护驾”。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黑暗中,他看到那个黑影被赶来的侍卫缠住,然后更多的手伸过来,有人在按他的伤口,有人在喊“传太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去。

    像一缕烟,轻飘飘地上升。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害怕。十四年的囚禁、羞辱、压抑,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毫无意义。他想起太和殿上那道明黄色的帘幕,想起慈禧那声轻咳后百官的沉默,想起生母血书上娟秀的字迹。

    “吾儿,活着。”

    对不起,母亲。他没能做到。

    他的意识开始溃散,像冰融化在水中。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从天而降,将他的残魂裹住了。

    那光很暖,像冬天里的炭火,像童年记忆里一个模糊的怀抱。他被那道光牵引着,没有坠入黑暗,而是向另一个方向飘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

    “……我去,这什么情况?”

    那声音年轻、尖锐,带着一股子二十一世纪特有的粗粝感。

    “我特么不是在宿舍打游戏吗?怎么……这什么地方?我是谁?”

    金色的光猛地炸开,两股意识撞在了一起。

    ——不,不是撞,是融合。

    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像两种颜色混成第三种。名为“载湉”的灵魂与名为“陈觉”的灵魂,在那个瞬间,变成了一个新的存在。

    他记得自己叫载湉,四岁登基,做了十四年傀儡,今夜遇刺,血溅养心殿。

    他也记得自己叫陈觉,二十一世纪的一名普通高三学生,历史成绩很好,尤其喜欢研究晚清史。他对满清深恶痛绝,认为这个腐朽的王朝毁掉了华夏的国运根基。昨天晚上他在宿舍熬夜打游戏,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记忆,两种人生,在同一具身体里重叠、交织、融合。

    载湉的屈辱,陈觉的愤怒。

    载湉的隐忍,陈觉的锋芒。

    载湉对生母的思念,陈觉对历史的仇恨。

    融合的过程并不痛苦,甚至可以说很自然。像是两块拼图,本来就该拼在一起。

    当那道光消散时,养心殿里的“光绪”睁开了眼睛。

    太医正在用金针封穴止血,侍卫们围成一圈,谁也没有注意到,皇帝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被囚禁太久后的隐忍和压抑,而是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对历史走向的先知先觉,和一个高三学生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

    “朕……”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刺客呢?”

    侍卫统领跪在地上:“回皇上,刺客被当场格杀,是从冷宫那边混进来的太监。”

    光绪——或者说,拥有陈觉记忆的载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金针封住了穴道,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失血过多后的虚弱感,让他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活下来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光绪没有在这次刺杀中死去。但他原本应该受更轻的伤,或者根本不受伤。

    蝴蝶的翅膀扇动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医开了一剂安神汤,侍卫们退了出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光绪——他决定继续叫自己光绪,因为载湉这个名字,这具身体,这份责任,现在都是他的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中两股记忆。

    陈觉的记忆像一部高清纪录片:晚清的屈辱史、八国联军、辛丑条约、戊戌变法的失败、光绪被囚禁到死、慈禧死后第二天他才“巧合”地驾崩……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殿内无人,这句话没人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是光绪,也不是光绪。他是陈觉,也不是陈觉。他是两个人的融合体,拥有两个人的记忆、知识和性格。

    载湉的修炼根基还在——后天后期,体内有一丝微弱的龙气。载湉的功法还在——《太虚古经》第一层口诀,倒背如流。载湉的人际关系还在——珍妃、康有为、谭嗣同,这些人在等他。

    而陈觉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历史知识。他知道戊戌变法会失败,知道慈禧会在1898年发动政变,知道八国联军会打进来,知道这个王朝还有不到二十年的寿命。

    他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知道康有为后期会变成保皇党,知道袁世凯会背叛,知道谭嗣同会死。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原本”的历史。

    现在他来了,历史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走吗?

    他不想走原来的轨迹。

    他想到生母血书上那句话:“终有一日,你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载湉想夺回的,是皇权,是龙气,是做一个真正皇帝的权利。

    而陈觉想做到的,更多。

    他想改写这段历史。不是延续满清的统治,而是——保住华夏的元气。不让这个古老的文明在列强的铁蹄下被碾得粉碎。不让那些宝贵的龙脉、修真传承、上古遗迹,被西方势力和东洋阴阳师掠夺殆尽。

    两条截然不同的目标,在融合的意识中达成了统一。

    夺回龙气,不是为了延续满清,而是为了守护华夏。

    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珍妃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手中还握着那柄短剑,剑刃上的血已经干了。

    “皇上,您……”她看到光绪睁着眼睛,声音有些发抖,“您没事吧?”

    光绪看着她。

    在载湉的记忆里,珍妃是他的妻子,是告诉他真相的人,是他在这座皇宫里唯一的盟友。在陈觉的记忆里,珍妃是历史上那个被慈禧推下井的悲惨女子,是晚清后宫中最令人惋惜的一抹亮色。

    两种情感叠加在一起,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刺客死了?”

    “死了。”珍妃走到床边,跪下来,握住他的手,“皇上,您吓死臣妾了。”

    她的手在发抖。

    光绪——陈觉+载湉——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载湉绝不会说的话:“别怕。朕还没活够呢。”

    珍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皇上说话的语气,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大难不死后的心境变化。

    “皇上,刺客是李莲英派来的。”她压低声音,“臣妾在尸体上搜到了令牌。太后在试探您,如果您死了,她可以另立新帝。如果您没死但暴露了修为,她就可以请出瓜尔佳家的老祖宗,以‘皇上被妖人附体’的名义废了您。”

    光绪点了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载湉知道,陈觉也知道。

    “她不会得逞的。”他说。

    珍妃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皇帝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隐忍到近乎懦弱的少年,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

    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皇上,您……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光绪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珍妃真相?说我不是原来的光绪了,或者说我是光绪但多了一个人的记忆?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朕没事。”他说,“只是差点死了一次,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朕以前太被动了。”光绪慢慢坐起来,胸口的伤口传来剧痛,他咬着牙忍住了,“朕一直想,只要朕足够隐忍,足够小心,总有一天能翻盘。但朕错了。慈禧不会给朕翻盘的机会。她会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打压,直到把朕彻底碾碎。”

    他看着珍妃,目光坚定。

    “朕不能再躲了。”

    珍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皇上,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修炼。”光绪说,“更快地修炼。然后,变法。”

    “可是太后……”

    “朕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光绪脱口而出。

    珍妃愣住了:“皇上怎么知道?”

    光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顿了顿,找了个借口:“朕这些日子读了不少书,也观察了太后的行事规律。她每次动手,都是在局势对她最有利的时候。变法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她就会反扑。”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珍妃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皇上,您先养伤。这些事,等伤好了再议。”

    “嗯。”

    珍妃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皇上,您今晚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

    光绪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面色如常。

    “人差点死了,总会变的。”

    珍妃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殿门关上后,光绪靠在床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纹路。这只手,今晚一拳打断了凝气期修真者的骨头。这只手,以后要做更多的事。

    推翻慈禧,夺回龙气,挽救华夏。

    这些目标,载湉想都不敢想。但陈觉敢想,因为陈觉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中国差一点就被列强撕碎了。如果不是无数仁人志士前仆后继,如果没有那些奋不顾身的牺牲,华夏文明或许真的会万劫不复。

    现在他来了。他不是那些仁人志士中的任何一个,他只是一个高三学生,阴差阳错地穿越到了这个最屈辱的时代,成了这个时代名义上地位最高、实际上最无力的傀儡皇帝。

    但他有一个优势。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他知道哪些人会背叛,哪些人会牺牲,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有一线生机。

    “历史不是注定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时代的空气说,“朕来了,历史就该改了。”

    窗外,月亮从乌云后面露出头来,银色的光重新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远处的慈宁宫,灯火通明。

    慈禧还坐在那里,盘算着她的长生大计。

    她还不知道,养心殿里的那只囚鸟,已经换了一颗心。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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