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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曹丕继位

    来不及悼念魏武帝曹操了,接下来登场的是魏高祖文皇帝——曹丕。

    灵堂设在魏王宫正殿。白幡从殿顶垂落,层层叠叠如三月的雪,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将幡布吹得猎猎作响。

    曹操躺在梓棺之中,双手交叠于胸前,寿衣是素色的,没有绣任何纹样——那是他临终前自己吩咐的:"丧服从简。孤这一辈子已经够张扬了,死了就安静些。"

    曹丕跪在灵前,一身重孝。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膝盖的知觉早已消失,像跪在别人的腿上。

    甄宓跪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发髻上簪着一朵白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卞夫人在灵堂侧间歇息。从昨晚曹操咽气到现在,她只喝了两口水,谁劝也不肯多吃东西。

    环夫人陪在她身边,两个人相对坐着,偶尔说几句极轻的话,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

    曹植来了。

    他穿着白色麻衣,脚步虚浮地走进灵堂,在棺前站定。

    他的眼睛是肿的,眼眶周围一圈暗红,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睡。

    他盯着那方覆面的素绢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三个头磕下去,他没有立刻抬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那声音闷在地面与身体之间,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听在耳朵里让人心头发紧。

    曹丕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哀伤,有复杂,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警惕。

    曹叡站在灵堂的角落,怀里抱着曹启。小家伙今天出奇地安静,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堂的白幡和素服。

    曹叡低头看着他,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曹操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虎豹骑交给你。"

    "许褚的武卫营,从今往后只认你一个。"

    "你以后要走的路,比你爹凶险得多。"

    他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每嚼一次,就多品出一层意味来。

    祖父把这些兵力交给他,是因为预见到了什么吗?还是仅仅因为……信任?

    曹叡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堂跪伏的文武百官,落在那个同样跪在灵前、脊背绷得笔直的身影上——曹丕的背影宽厚沉实,像一个正在缓缓合拢的匣子,即将把一切都收纳进去。

    "世孙。"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曹叡偏头。许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虎目低垂着,声音压得极低:"武卫营已在宫外待命。五百精锐,全副武装,听候世孙调遣。"

    曹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谁让你调来的?"

    "大王遗命。"许褚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一块磨了多年的石,没有一丝波动,"大王临终前一日召见末将,亲口交代:'孤去后,你带武卫营守好邺城。若有变故,唯世孙之命是从。'"

    曹叡沉默片刻:"我父亲知道吗?"

    许褚摇了摇头:"大王说,不必让世子知道。"

    曹叡看着许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手里的曹启变得沉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曹启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问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穿白色衣服。

    他轻轻拍了拍曹启的后背,抬起头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知道了。先别动。让一切按规矩来。"

    许褚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像一滴水融进了池塘里。

    三月底,曹操灵柩发引。

    出殡那天的风很大,从漳水上刮过来,带着湿润的寒意。

    送葬的队伍从魏王宫出发,蜿蜒如一条白蛇,缓缓向邺城西郊的高陵移动。

    曹丕扶柩而行,再往后是曹彰、曹植、曹熊,以及满朝文武。

    曹叡注意到,曹彰的步伐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面较劲。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三叔。"曹叡快走两步,与他并肩。

    曹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叔,您的手在抖。"

    曹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头上确实在微微发颤。

    他松开拳头又攥紧,声音嘶哑地说:"没事。风大,冷的。"

    曹叡没有再问。他能感觉到曹彰身上那股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情绪——不是悲伤,是愤怒。

    一种无处安放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的愤怒。

    安葬仪式庄严而简朴。曹操生前再三叮嘱丧事从简,曹丕一一照办。

    四月初,曹丕在魏王宫正殿承袭王位。典礼不算隆重,但该有的仪制一样不少——

    祭天、告庙、受玺、颁诏。群臣跪拜,齐呼"大王",声浪在殿梁间盘旋了许久才消散。

    曹丕端坐在王座上,玄衣朱绂,九旒冕冠,面容沉静如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曹叡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身后是许褚,再往后是曹氏宗亲。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试探、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道带着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面色不变,双手拢在袖中,安静地站着,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松。

    典礼结束后,曹丕单独召见了他。

    父子二人在偏殿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两盏茶,热气袅袅上升,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两缕细烟。

    "叡儿。"曹丕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你祖父临终前,单独交代了你什么事?"

    曹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迎上曹丕的目光:"祖父把虎豹骑和武卫营交给了孩儿。"

    曹丕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印证某个早已猜到的事实。

    "他做得对。"曹丕说。

    曹叡反倒有些意外。

    曹丕端起自己那盏茶,却没有喝,只是握着盏壁看着茶水微弱的波纹,缓缓说道:"虎豹骑是精锐中的精锐,武卫营是王宫禁卫。

    这两支兵马交给谁,谁都睡不着觉。交给你,我反而放心。"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曹叡脸上:"你是我的儿子。你手里握着这两支兵马,就等于我握着。可如果交到别人手上……"

    他没说完,但曹叡明白了他的意思。

    "父亲,"曹叡轻声说,"祖父临终前让孩儿和您一起发了誓。"

    曹丕的手顿了一下。

    "洛水之誓,"曹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伤曹家后人。"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你祖父……心思太深了。他什么都想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四月的梅树已经落了花,只剩下满树青翠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叡儿,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处传过来,"那种……会对兄弟下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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