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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心劫旧影

    暗红应急灯光在顶层办公室墙面明明灭灭,屏幕上诡异的声波图腾彻底熄灭,可那份来自幕后执棋人的冰冷压迫感,没有丝毫消散。

    第二棋局第一条规则落地生效,无外援、无退路、无投降资格,整栋封闭大楼沦为专属声波猎场。每一小时随机抽取一人坠入心底幻境,困于自我执念之中,无法自行破局便会永久意识沉沦,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

    而第一个被选中的人,是岑叙。

    梁砚指尖攥紧警务终端,屏幕里同步传输着指挥中心实时画面,看着画面中身形骤然僵住、双眼彻底涣散的岑叙,眉心狠狠拧紧。

    方才还能清醒对话、吐露幕后棋手图腾秘密的人,不过瞬息之间,就彻底被声波幻境吞噬。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岑叙就那样安静伫立在指挥中心中央,双肩微微下沉,全身肌肉彻底放松,像是灵魂被瞬间抽离躯体,对外界所有呼唤、触碰、手电强光刺激都毫无反应。

    他的幻境,远比其他人更加安静,也更加致命。

    “岑叙的心结,是十九年前实验室事故的现场沉默。”身侧陆知衍看清画面里岑叙的状态,语气低沉开口,道出旁人不知的隐秘过往,“当年声波仪器过载失控,楼道内多名研究员倒地濒死,孩童哭声与仪器警报交织一片,混乱之中,他明明有第一时间关停主仪器的权限,却犹豫了整整七秒。”

    “就是这七秒的迟疑,让声波伤害彻底不可逆,铸成所有悲剧。”

    梁砚眸光一沉。

    他一直以为岑叙的愧疚,是事后知情不报、为恩情包庇执棋人的愧疚,却从未料到,岑叙本身就是事故现场的旁观者,手握阻止灾难的能力,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沉默。

    长达十九年的自我谴责,日复一日积压在心底,从不外露,从不倾诉,最终变成了他最深、也最无法直面的心劫。

    幕后棋手精准拿捏了每一个人的软肋,这场幻境猎杀,从来不是考验体力与智商,而是赤裸裸剖开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伤疤。

    “办公室大门依旧锁死,备用电源无法破解电子锁,顶层暂时无法下楼?”梁砚抬手拉扯办公室门把手,金属锁舌死死咬合,没有任何松动迹象,终端显示整栋大楼楼层通道全部被远程分区封锁,每一层都是独立密闭空间。

    幕后棋手不止开启了幻境,还提前分割大楼空间,让小队成员彼此隔绝,无法互相支援,只能独自面对心劫。

    陆知衍上前一步,指尖触碰门锁感应面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是我当年设置的双层应急封锁程序,只有我的专属权限可以临时解锁楼层通道,幕后棋手直接挪用了我的底层权限,我能解开。”

    话音落下,他指尖在感应面板快速输入一串隐秘密钥,三秒过后,门锁咔哒一声弹开,封闭的办公室大门终于开启。

    长廊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通风管道里冰冷空洞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打在耳膜之上,这是真正执棋人的原生声波,没有幻境加持,却持续侵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放大心底恐惧,辅助幻境持续发酵。

    “你下楼支援指挥中心,唤醒岑叙。”陆知衍侧身让出通道,神色冷静分工,“我留守顶层,守住办公室残留证据碎片,同时监控大楼全域声波频段,追踪幕后棋手的声波输出源头。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他的声波输出规律,能提前预判下一轮幻境抽取时间。”

    此刻二人联手,各司其职,是绝境之下最优破局方案。

    梁砚没有迟疑,微微颔首,握紧腰间配枪与强光手电,迈步踏入昏暗长廊。

    长廊应急红灯绵延向远方,光影摇晃,人影斑驳,耳边恒定的空洞脚步声如影随形。梁砚放轻脚步下行,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刻意用自己的脚步声抵消耳边心魔噪音,压制自身童年梦魇复发。

    他自身便是整场棋局最初的猎物,也是心魔最深之人,下一轮幻境抽取,他极有可能成为目标。

    下行途中,地下禁闭室方向再次传来急促的终端告警震动,屏幕弹窗弹出苏野实时生命体征曲线。

    相比上一轮陆知衍操控的芯片暴走,这一次幕后棋手发起的远程攻击强度翻倍,苏野体内皮下芯片彻底脱离可控范围,神经抑制手铐完全报废,脖颈处芯片凸起狰狞,皮肉之下不断蠕动,仿佛要破皮而出。

    苏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错乱,芯片同步灌入大量碎片化声波幻境,他不断在禁闭室里蜷缩打滚,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嘶哑痛苦地嘶吼,重复着同一句话:“别出声……不要停下脚步声……救我……”

    芯片不仅能操控他的身体,此刻更能直接复刻外界所有心魔声波,双重折磨之下,苏野的脑波曲线持续跌破安全红线,随时会脑干衰竭死亡。

    眼下战局三线告急:指挥中心岑叙沉沦幻境无法自救、地下禁闭室苏野芯片濒临炸裂、地下隔离间沈逾白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孤身困守。

    整支专案组全线承压,而梁砚一人,根本无法同时兼顾三处绝境。

    同一时刻,地下二层隔离间。

    这里依旧保持独立供电,蓝光屏幕微光闪烁,却是整栋大楼最绝望的牢笼。

    沈逾白端坐于键盘前,周身死寂无声,彻底坠入无光无音的真空世界。视觉与听觉完全剥夺,外界所有警报、脚步声、队友的呼救,他一概无法感知。

    常人身处这样的环境,短短十分钟就会精神崩溃,产生严重幻听幻视,可他已经在无声隔离间熬过数年,早已习惯死寂。

    真正摧毁他防线的,不是死寂,而是**声波共情链接**。

    幕后棋手搭建了全域声波共情网络,大楼内所有人的幻境波动、心魔情绪、痛苦脑波,全部同步传输至隔离间墙体声波装置,再无损导入沈逾白的脑神经之中。

    他看不见画面,听不见声音,却能百分百感知到岑叙心底的愧疚绝望、苏野肉身与精神的双重剧痛、梁砚一路下行时压抑的心魔挣扎。

    四面八方的负面情绪涌入脑海,远比真实的声光攻击更加残忍。

    嘴角的血迹不断蔓延,冷汗浸透全身衣衫,指尖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

    看不见屏幕,他便依靠肌肉记忆编写共情剥离程序,想要切断幕后棋手搭建的全域情绪网络,解救沉沦幻境的岑叙,同时缓解苏野芯片带来的神经痛苦。

    可代码刚刚运行三分之一,屏幕再次弹出红色拦截提示,幕后棋手直接针对性锁死程序端口,并且反向加大共情波强度。

    一瞬间,岑叙幻境里十九年前楼道的惨叫、仪器爆炸的轰鸣、濒死者的喘息,全部精准复刻在沈逾白脑海之中。

    他猛地低头,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更多腥甜涌上喉咙,一滴又一滴鲜血落在键盘按键上,晕开深色血迹。

    他无法看见,无法听见,却被迫完整亲历了十九年前那场惨案的全部现场,亲历了岑叙一生无法释怀的七秒迟疑。

    幕后棋手的目的很直白:废掉大楼唯一技术战力,让沈逾白彻底丧失破局能力,彻底斩断警方最后的技术底牌。

    隔离间内,匿名文字再次凭空浮现在屏幕之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把玩:

    【你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声波,听见别人听不见的频段,如今剥夺你视听,再让你感受所有人的痛苦,滋味如何?】

    【你执着复仇,执念太重,这便是你最大的弱点。】

    沈逾白垂眸,漆黑空洞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唇角血迹,无视屏幕文字,指尖重新落下。

    既然无法切断全域共情网络,那他便转换思路,不再救人,转而**反向溯源幻境内核**。

    所有人的幻境都由幕后棋手统一频段输出,只要抓取到岑叙幻境最核心的原始声波波段,就能反向编写唤醒码,无需抵达指挥中心,就能远程强行击碎岑叙的心劫幻境。

    以自身承受全部心魔痛苦为代价,换取一条远程破局的生路。

    下行至三楼长廊的梁砚脚步骤然一顿,手腕终端忽然收到一行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灯光密码讯息,来自地下隔离间,信号损耗严重,却依旧清晰可辨:

    【勿靠近岑叙幻境声场,心魔共情会反噬你童年梦魇,我正在抓取幻境核心,三十秒后发送强制唤醒频段。】

    梁砚心头一紧。

    他清楚沈逾白此刻付出的代价,视听尽失还要硬扛全员负面情绪,每一秒都是极致折磨。

    他加快脚步,快步抵达指挥中心门口,推开半掩的大门。

    指挥中心内手电光束散乱,几名警员面色惶恐地靠在墙边,不敢靠近中央伫立的岑叙。顾峥守在岑叙身侧,不断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伸手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可岑叙始终双目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整片指挥中心被一层无形的淡蓝色声波力场包裹,力场内部就是专属岑叙的封闭幻境,外界的声音、触碰、光线,全都无法穿透这层声场屏障。

    “没用,完全唤不醒,他像是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另一个世界。”顾峥看见梁砚赶来,立刻压低声音快速说明现状,“幻境力场隔绝一切外界干预,我们根本触达不到他的意识。”

    梁砚目光落在岑叙脸上,看清他眼底深藏的痛苦与自责,透过力场缝隙,窥见了幻境之内的画面。

    幻境复刻了十九年前事故原始楼道,时空彻底回溯。

    年轻几岁的岑叙身着警服,站在声波仪器总开关面前,身前是失控轰鸣的主机,身后是倒地哀嚎的研究员,还有蜷缩在楼道角落、年幼无助的梁砚。

    开关就在手边,轻轻按下就能终止一切灾难。

    可幻境之中的岑叙,依旧重复着当年的迟疑,一秒,两秒……七秒。

    七秒过后,仪器彻底过载,刺耳声波席卷整条楼道,悲剧无可挽回。

    幻境无限循环这残忍的七秒,让岑叙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重温自己当年的过错,永远无法逃离,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这就是他埋藏十九年最深的心劫。

    “所有人后退,远离声场边界。”梁砚抬手示意全员后撤,同时紧盯终端倒计时,等待沈逾白的远程唤醒信号,“下一秒会有逆向声波冲击,不要直视岑叙双眼,避免被共情幻境牵连。”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所有音响在断电状态下自动响起,一道平稳、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逆向声波瞬间铺满全场。

    这是沈逾白剥离所有痛苦、编写完成的纯净唤醒频段。

    声波直击幻境内核,淡蓝色力场瞬间出现细密裂纹,一秒后轰然碎裂。

    幻境崩塌。

    岑叙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发软,直直向下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整件衬衣,脸色惨白如纸。方才幻境里循环无数次的七秒迟疑,依旧清晰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眼,看向身前的梁砚,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外露的脆弱:“当年……我明明可以救下所有人。”

    “我害怕仪器过载之后承担责任,害怕前途尽毁,我自私地犹豫了七秒。”

    “我欠所有人一条命,也欠自己一句道歉。”

    积压十九年的心里话,终于在幻境破碎之后,彻底脱口而出。

    梁砚俯身,伸手拉住跪倒在地的岑叙,语气平静克制,没有指责,没有怜悯,只有客观的宽慰:“当年你也是刚入职的新人,面对突发事故,恐慌迟疑是本能,幕后棋手刻意放大你的过错,不是你的原罪。”

    可他清楚,语言的宽慰,永远抹不去心底刻了十九年的伤疤。

    岑叙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重新收敛所有脆弱情绪,回归往日沉默内敛的模样,只是指尖无意识的六步敲击节奏,变得愈发急促。

    “我没事了。”

    短短三个字,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就在岑叙成功破局、幻境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顶层办公室内的陆知衍抬头看向天花板,面色骤变,立刻通过内部唯一加密通道,向下发送紧急提醒:“注意!第二轮幻境抽取提前启动,间隔缩短至四十分钟,下一个目标锁定地下禁闭室——苏野!”

    原本一小时一轮的幻境猎杀,被幕后棋手强行提速。

    对方看见岑叙被成功唤醒,察觉到沈逾白依旧具备破局能力,开始加快棋局节奏,不留任何人喘息余地。

    地下禁闭室内,原本只是芯片暴走的苏野,双眼彻底翻白,意识被瞬间拉入专属幻境。

    不同于岑叙愧疚自责的心劫,苏野的幻境,是无尽的操控与无力。

    幻境之中,他一次次持枪对准队友,一次次亲手犯下过错,每一次都清醒知晓对错,却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永恒的无力感包裹全身,将这个年轻警员彻底拖入绝望深渊。

    梁砚收到提醒,来不及休整,转身就要赶往地下禁闭室。

    可他刚迈出两步,自身周身忽然泛起极淡的黑色声波光晕,耳边恒定的空洞脚步声骤然放大百倍,颅内童年楼道梦魇瞬间复苏。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梁砚脚步顿住,身形微微晃动。

    他没有被随机抽取幻境,却因为长时间直面心魔声波、共情队友幻境痛苦,自身梦魇提前复发。

    十九年前的楼道、昏暗声控灯、一步步靠近的未知脚步声,完整复刻在他的意识边缘,随时会彻底吞噬他的神智。

    一边是即将彻底沉沦幻境的苏野,一边是自身濒临失控的童年心魔,一边是在隔离间耗尽生命力、持续透支自身的沈逾白。

    绝境层层叠加,压力全部压在梁砚一人身上。

    顶层办公室,陆知衍看着屏幕里全域声波波动剧烈飙升,看着全队接连陷入危机,独自对着空旷办公室开口,对着网线深处无形的执棋人沉声喊话:

    “你想要碾碎所有人的心防,毁掉整支专案组,无非是想要彻底清除棋局变量。”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屏幕无声亮起,诡异声波图腾再次浮现,一行冰冷文字缓缓浮现,回应他的质问:

    “我从不害怕棋子,我只害怕棋子觉醒。”

    话音落下,大楼全域灯光再次疯狂频闪,所有楼层声场同步升压。

    第二棋局的猎杀强度再次升级,幕后棋手不再观望,打算在本轮之内,彻底击溃所有棋局反抗者。

    梁砚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制脑海里席卷而来的楼道梦魇,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坚定看向地下禁闭室方向。

    心魔临身,队友濒危,强敌暗处。

    这一局,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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