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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她和他!好巧啊凛王殿下!

    醉仙楼顶层,临街的雅间。

    窗外,落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鳞次栉比的屋瓦像镀了一层金。

    街市正热闹,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最后几声,归家的车马辘辘驶过,孩童的笑闹声混着酒楼飘出的饭菜香,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雅间里却安静温馨。

    听雪倚在窗边软榻上,手边小几摆着几样江南点心,她慢慢拈着一块桂花糖藕,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个小人儿身上。

    盛晚正趴在小几上,拿着炭笔在宣纸上认真地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小花,这是小草,这是咱们村的李大爷,牵着他的大黄牛……娘亲,你看像不像?”

    盛渊端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杏仁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时瞟向窗外,又看看娘亲,眼底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思量。

    “娘亲,”晚晚画了一会儿,放下炭笔,蹭到听雪身边,仰起小脸,“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清水村呀?我想李大娘做的桂花糕了,还想村口的大槐树,这个季节燕子要回来了,我做的鸟窝也不知道它们喜不喜欢。”

    “还有小虎子、二丫他们……爹爹说等事情办完就回去,可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完呀?”

    盛渊也放下茶盏,小脸绷着,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嗯。先生说,春日播种,误了农时就不好了。咱们家的地,也不知道里正爷爷有没有帮着照看。”

    晚晚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扬起一抹叹息,“是啊,没有娘亲杀猪,咱们村里人都吃不上猪肉了!”

    听雪心头微软,又有些发酸。

    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又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快了。等爹娘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娘亲就带你们回去,好不好?”

    “真的吗?”晚晚眼睛一亮。

    “真的。”听雪笑着点头,用指尖拂去女儿鼻尖沾上的炭灰。

    “那爹爹也一起回去吗?”盛渊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虽然小,却比妹妹更敏感,隐约能感觉到“爹爹”和“凛王”之间的不同。

    听雪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当然,爹爹也一起。”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想带孩子们回姜府。

    但是怎么带呢?

    哥哥那边怎么交代?

    突然冒出两个这么大的外甥外甥女,哥哥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

    愤怒?还是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该怎么向哥哥解释,她嫁的男人,就是那个与他势同水火的凛王?

    这太荒谬了。

    在裴烬野主动坦白、或者她理清所有利害关系之前,她不敢贸然把这一切摊开。

    可是,孩子们不能一直跟她分开。

    他们需要更安稳、更正常的家。

    怎么办?

    听雪正心乱如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块糖藕,几乎要把它捏碎。

    忽然,她绷紧了神经。

    门外有脚步声。

    那节奏,那停顿的迟疑,甚至隔着门扉隐约传来的、清苦药香混合着凛冽气息的味道——太熟悉了。

    是戚容身上常年萦绕的汤药味和裴烬野身上的冷冽。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来了。

    门外,裴烬野站得笔直。

    玄色亲王常服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银色流云纹面具。

    他背对着廊下的玄武,面对着紧闭的雅间门,身姿挺拔如松。

    唯有背在身后交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想抬手敲门,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又下意识深吸,再缓缓吐出。

    如此反复几次,面具后的额头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玄武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将自家王爷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抽了抽。

    心里在咆哮:王爷!您可是在万军阵前谈笑间让敌酋授首的凛王殿下!

    怎么到了自家王妃门口,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至于吗?!

    王妃看着多和气一人啊!

    虽然身手是恐怖了点,手段是狠辣了点,但对着小主子们的时候,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您到底在怕什么?

    怕挨揍吗?

    可您不是有面具挡着吗?

    打脸上疼的也是王妃的手啊。

    玄武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雅间里,传来晚晚叽叽喳喳的笑声,和听雪轻柔的应答。

    那笑声像带着温度的小钩子,一点点勾扯着裴烬野冰冷外壳下最柔软的部分。

    孩子和她。

    可那扇薄薄的门板,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解释?从何说起?

    说他也是坠崖失忆,流落民间,与她成婚生子?

    说记忆复苏,朝堂复杂,身不由己,所以骗了她。

    说在宫宴装作不认识她,隐瞒身份,是怕仇敌寻踪,怕累及他们母子?

    每一句都苍白无力。

    他该说什么?

    裴烬野心绪翻腾,手指几次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拉开了。

    柔和的灯火和窗外残留的夕照一起涌出,照亮了门口伫立的身影,也照亮了门外僵立如石雕的裴烬野。

    听雪站在门内。

    鹅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根素银簪。

    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喜也无愤怒,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只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交错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银色面具,看着他僵硬的身姿,和他那双背在身后、指节泛白的手。

    她的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穿透面具,落在他真实的脸上,烫得他几乎要后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廊下的灯火、街市的喧嚣、甚至玄武屏住的呼吸,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裴烬野面具下的脸,血色尽褪,又在听雪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烧灼起来。

    幸好有面具挡着。

    听雪的视线在他面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头,看向他身后努力缩成鹌鹑的玄武,声音平淡:

    “玄武,带晚晚和渊儿去隔壁玩一会儿。我和凛王殿下,有些话要说。”

    “是!王妃!”玄武如蒙大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甚至有点变调。

    应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吓得脖子一缩,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呃……姜、姜小姐!夫……夫人!”

    他不敢看自家王爷的脸色,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门缝挤进去,对着两个好奇张望的小祖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主子,来,玄叔叔带你们去隔壁,有刚出炉的玫瑰酥……”

    晚晚和盛渊对视一眼,又看看门口对峙的娘亲和那个戴着面具的爹爹,小脸上都露出“懂了”的表情。

    晚晚从软榻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抱住听雪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叮嘱:“娘亲,你要跟爹爹好好说话哦,不要打爹爹!爹爹身体不好,不经打的!”

    盛渊也走过来,小脸板着,看了看浑身僵硬的爹爹,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娘亲,很有兄长风范地拍了拍妹妹的头,然后对裴烬野严肃道:“爹爹,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要认。被娘亲打了你就哭,她就心软了,我每次都这样做的。”

    玄武:“……”

    小祖宗们!求你们别说了!王爷的脸怕是要烧穿了!

    他不敢再耽搁,一手一个,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两个语出惊人的小祖宗带离了战场,飞快溜进隔壁雅间,紧紧关上了门。

    世界瞬间清净了。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门内门外的两人。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尽头的花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

    街市的喧嚣被隔在楼下,隐隐约约,如同另一个世界。

    听雪依旧站在门内,手还扶着门框。

    她没有让开,也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只是微微抬着下颌,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万水千山的男人。

    裴烬野站在门外,背脊挺得笔直,面具冰冷,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下,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强行压抑,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近乎死寂的幽深。

    他张了张嘴,想说“娘子”,想说“是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听雪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嘲讽。

    她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进门的路,目光却依旧锁在裴烬野的面具上,声音清澈,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疏的客气:

    “凛王殿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一位不太熟悉的王爷:

    “真是好巧。”

    “在这里遇上你。”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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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锅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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