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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河滩一曲万人驻

    沈怀安那把折扇指着林砚的鼻尖,指尖发颤。街上几十号人盯着,都在等林砚回话。

    林砚看了他一眼,抬手拨开面前的扇骨,转身就走。

    “你——”沈怀安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卡住了。

    没人想到林砚会是这个反应。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开了锅的水。

    林砚穿过人群,沿着东市大街往南走,步子不快不慢。身后有人跟着,他懒得回头。跟了一段路,看热闹的渐渐散了,只有几个闲汉远远吊在后面。

    出了南城门,日头已经偏西。官道上车马稀了,柳树叶子被晒了一天,蔫蔫地耷拉着。林砚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三里地,找了一处河滩停下来。

    这地方不错。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水声不急,河滩上铺着细沙,几块大石头半埋在沙里。背后是一片柳树林,风穿过林子带出沙沙的响动。官道在河对岸,隔着老远,看不见人影。

    林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脱了鞋,脚踩进沙子里。

    脑子里系统面板亮着。顶级语感加持,乐理Lv.2。他翻了翻记忆里的歌单,挑了一首。

    《起风了》。

    前世这首歌火到什么程度——大街小巷的奶茶店都在放,短视频平台翻唱版本上万,副歌一出来满屏弹幕刷“泪目”。旋律不算复杂,但那种层层递进的结构,配上歌词里“从前”“如今”的时间跨度,能让人听着听着就愣神。

    对古离王朝的耳朵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另一个维度。

    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走到河边。河面上映着斜阳,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声音不大,顺着河面传出去。

    柳树林那边,几只鸟扑棱棱飞起来。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林砚没用任何技巧。就是清唱,嗓子本身的条件加上系统加持,每一个音都干净透亮。转音的部分轻轻拐过去,不费力。气息稳得像在录音棚里录了十遍。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

    副歌起来了。

    他的声音往上拔了一个层次,不是那种扯着嗓子喊的高音,而是自然打开,像河面上的风忽然大了,把水纹吹成波浪。转音在句尾多拐了一个弯——这种唱法古离王朝没有。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规矩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哪有什么转音、气声、忽强忽弱的唱法。

    林砚的嗓子里,现代流行乐的咬字方式、气息分配、节拍处理,全是对这个世界的降维打击。

    他接着唱下去。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最后一句收住。

    河滩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林砚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是人踩在沙子上,鞋底跟沙粒摩擦的那种细碎声响。

    他回头。

    柳树林边上,站着两个穿短褐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古琴,一个手里捏着竹笛,竹笛掉在地上,他忘了捡。两人身后,三个穿长衫的太学院学子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最前面那个手里攥着一支炭笔,笔尖戳断了都不知道。

    更远处的官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七八个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驴车的脚夫,还有两个骑马路过的商人,马都停了,人骑在马上往这边看。

    林砚皱眉。

    他挑这地方就是图清静。结果清唱一首歌的工夫,哪冒出来这么多人。

    柳树林里那个抱琴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水里都没察觉,裤腿湿了半截,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砚,嗓门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少侠——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曲?”

    林砚还没答话,他身后的年轻乐师已经蹲下去了。手指在沙子上飞快地划拉,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音不对——是这个——不对不对,他那个转音有三个拐点,我只记了一个——”树枝戳断了,他换手指继续画,沙子上的音符歪歪扭扭,像鬼画符。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货郎把担子撂在路边,踮着脚往河滩上看。脚夫从驴车上跳下来,拽着旁边的人问:“唱的啥?啥曲这么好听?”商人的马被围观的人挤得不耐烦,打了个响鼻。没有人走。所有人都在等林砚再开口。

    最先过来的那个抱琴中年乐师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带着抖:“老夫走南闯北二十年,北疆牧民的歌、南方水乡的调、西域商队带进来的胡曲——什么都听过。可你方才那段,唱法不对,节拍不对,转音拐的方向不对——全都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但就是好听。好听得邪门。”

    三个太学院学子从树林里走出来。领头那个手里攥着戳断的炭笔,嘴唇发白,走到离林砚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不敢再往前。

    他旁边一个同伴低声说:“咱们学院乐理课教的那些,跟他唱的一比——”

    话没说完就咽回去了。不知道是不敢往下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砚看了看这些人。

    有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流行乐的杀伤力。不是曲高和寡的雅乐,不是高高在上的庙堂之声。就是普通人也能听懂、也能被打动的东西。现代流行乐从诞生那天起,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不管识不识字、懂不懂音律——都能被旋律击中。古离王朝的礼乐制度把音乐锁在殿堂里,锁在繁琐的规矩里,普通人一辈子听不到几首像样的曲子。

    他现在做的,就是把这扇门一脚踹开。

    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匹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太学院的蓝衫,一人手里举着一张纸,另一人背着一把古琴。马还没停稳,人就翻身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冲进人群。

    “让开!让我听听!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有那种曲——”

    背琴的那人被挤在人群外面,跳着脚往里看,嗓门大得压过了河水流声:“京城都传疯了!说南城外河滩上有人在唱一种从来没听过的曲子!连街上卖烧饼的老太太都在哼!到底是哪个——”

    他的话在看到林砚的那一刻卡住了。

    因为他也认出来了。镇北侯府那个废物。

    举着纸的那个太学院学子也认出来了。他的手慢慢垂下去,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脸上那个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生鸡蛋。

    围观的人已经超过了两百。河滩边、官道上、柳树林里,全是人。有人从城里追出来的,有路过的商旅,有附近村子赶来的农户。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最前面,孩子哭了一声,她都没顾上哄,眼睛直愣愣盯着河滩中央那个穿藏蓝袍子的年轻人。

    然后有人先拍了一下巴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巴掌从人群最里面往外蔓延,像石子丢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叫好声炸了。

    城门口方向,又有人来了。

    这次不是太学院的学子。是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撩开一角,露出半张脸。车厢里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白须垂到胸口,身上穿着紫色官袍,腰间系着乐府的金牌。他手里捏着一片竹简,竹简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音符——那是下午从太学院传出来的,据说是有人在河滩上偷录的残段。

    老者把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头,望向河滩的方向。车帘放下,他对车夫说了一句话。

    “回宫。”

    车夫一愣:“周老,不去看看?”

    “不必看了。”车厢里的声音沉得像石头,“我听这残段便知——这等曲式,绝非正统古乐所能出。节拍跳跃无度,转音轻浮不定,毫无礼乐庄重之风。”

    他顿了一下。手指攥着竹简,指节发白。

    “此乃邪魔曲调。乱我古离乐道清规。若任其流布,百年礼乐根基将毁于一旦。”竹简在掌心被攥得咔咔响,老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亲自出手,废了他的乐名。”

    马车掉头,往皇城方向驶去。

    河滩上,林砚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被几百号人围着,正在想怎么脱身。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首次公开演唱引发大规模群体反应。】

    【声望值+200。当前声望等级:声名鹊起。】

    【隐藏成就触发:万人空巷·初啼。】

    【奖励:随机流行曲风礼包×1。请在系统中查收。】

    林砚没顾上看礼包。因为人群外面,又挤进来几个人。

    不是太学院的学子。

    领头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剑,脸上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家丁,全都喘着粗气,显然跑了不少路。

    林舒。

    她拨开人群,站到河滩最前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林砚。

    姐弟俩对视了一瞬。

    林舒没说话。她扫了一圈围观的几百号人,又看了看那几个蹲在沙子上拼命画音符的乐师,最后目光落回林砚身上。她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然后她开口。

    “林砚。我让你在家禁足。你跑到河滩上来——”她顿住了,大概是想说“来丢人现眼”,但看了一眼周围几百号人的反应,这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换了一句。

    “你给我回家。”

    林砚从石头上捡起外袍,抖了抖沙,搭在肩上。走到林舒面前,停了一下。

    “姐。”

    “嗯。”

    “我唱得还行吧?”

    林舒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重复了三次。最终她没拔剑,转身走了。

    林砚跟上去。

    身后几百号人还没散,嗡嗡的议论声追着他们的背影飘了半条官道。

    而皇城乐府内,一盏灯亮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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