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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还得练呐

    三日后,陈有德派来的骡车驴车在县仓门口排了一长溜。

    库子刘大站在粮料院门口,手里拿着出入库登记册,一辆一辆清点。

    车上的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袋口缝着“陈”字的白布条。

    每袋五斗,十袋一车,一共十二车半。

    刘大让杂役把麻袋搬进粮仓,过秤、记账、归垛。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一袋粮食入库时,他才在登记册上落了笔。

    六十三石粮食。

    一升不少。

    他盖了仓房的印章,又去找严押司用了印,才将催征回执交给张三郎:

    濮州鄄城县户房

    为催征事。据陈家庄陈有德名下积欠田赋六十三石,合行催征。

    仰本房前行张守礼亲赴陈家庄,当面核对数目,催其如数缴纳至县仓。缴纳完毕后,由陈有德及仓房分别签押为凭。

    太平兴国四年十月廿一日 工仓房押司 严

    后附陈有德签印、仓房签押、库子刘大签印等。

    张三郎接过回执,折好揣进怀里,往户房走去。

    户房里,廖贴司正在核各乡报上来的征收进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王贴司在木架前翻账册,找一份去年的积欠底档。郑贴司坐在角落里誊抄商税清册,笔迹工工整整。

    张三郎推开里间的门。

    陶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今年的商税总册。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张三郎手里的回执上,“催结了?”

    “六十三石,已入县仓。县仓回执在这里。”张三郎把催征回执搁在案上。

    陶诚拿起看了一遍搁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陈有德拖了五年,你三五天就催回来了。”他把茶盏搁下,“顾主簿那边,我今日就报上去。你的正式任命,年底考评后就下来,到那时可就去了代字。”

    张三郎拱了拱手,“全赖陶押司栽培之恩。”

    陶诚摆摆手,从案角抽出一张便条,提笔写了几行字推过来,“去仓房领五斗白面。算是催征积欠的彩头,拿回去给两个孩子烙饼吃。”

    他顿了顿,展颜一笑,“户房前行的差事好好干。明年春秋两税,我还指着你。”

    张三郎接过便条,折好揣进怀里。

    从户房出来,张三郎没有直接去仓房。

    他转了个弯,往弓手营房走去。

    武岩正带着几个弓手在院里练枪棒。

    一根白蜡杆在他手里抖得笔直,枪尖刺出去,扎在草靶上,噗的一声闷响。

    几个弓手在旁边跟着练,动作参差不齐。

    看见张三郎,武岩收了枪,把白蜡杆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前行。陈家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六十三石粮,今日全入了县仓。”张三郎朝武岩抱了抱拳,“这几天多亏武都头和几个弟兄相助。今晚我在城东悦来酒肆摆一桌,算是我个人的谢意。”

    武岩摆摆手,“催征是县尉廨的差事,拿牒文办事,哪里说得上个谢字?”

    “公事是公事,人情是人情。”张三郎看着他笑道,“武二哥要是不去,就是不给张三郎面子了。”

    武岩笑了一下,“行。下值后见。”

    离了营房,张三郎先去仓房领了五斗白面。这点东西不好劳烦骡车送,但真让张三郎扛回去也不像样。

    刘大便让杂役分装成五小袋送去户房。这样每次张三郎下值,可以轻松提一两袋回去。

    悦来酒肆在城东正街,门面不大。

    门口挑着盏油纸灯笼,灯笼上写着“悦来”两个字。

    张三郎掀帘进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张前行?您怎么来了?”

    张三郎认出他是孙嫂的外甥阿方,点了点头,“阿方,今日我请人喝酒,你给安排几个大菜。”

    阿方把肩上的抹布一甩,麻利地擦了擦桌面,“张前行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竹牌,嘴里像唱歌似的报出一串菜名。

    “小店今日有炉焙鸡,皮焦肉嫩,咬一口满嘴流油。糟肘花是昨晚刚下糟的,肥而不腻,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下酒最好。”

    “还有蟹酿橙,这是小店招牌,橙子掏空塞了蟹肉蟹黄,上笼蒸透,橙香蟹鲜,每日只做十客,张前行来得早,还剩两份。”

    “煎鱼肚,用鲫鱼肚裆那块嫩肉,一根刺都没有。虾蕈羹,鲜虾配菌菇,勾了芡,喝一碗暖胃。元宝肉,五花肉切块红烧,色泽红亮,配胡饼夹着吃最解馋。”

    “素菜也有。笋片切薄了油煎,配上嫩豆腐煮汤清淡爽口。莲房鱼包,把鱼肉塞进莲藕孔里蒸熟,藕脆鱼鲜,样子也好看。”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笑道,“张前行要是想实惠些,小店新添了羊杂羹,一大罐只要二十文,料足,够四五个人分。”

    “再配上炉焙鸡、糟肘花、油煎笋片,有干有稀,有荤有素,待客体面,花钱不多。”

    张三郎听得忍不住跟着笑,“就按你说的整治。再加一份煎鱼肚,胡饼四个,烫壶老酒。”

    阿方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边走边唱,“羊杂羹……炉焙鸡……糟肘花……煎鱼肚……油煎笋片……胡饼四个……一壶老酒烫上咧……”

    声音拖着尾音,在后厨门口拐了个弯,很是响亮。

    张三郎听得有趣,摇了摇头坐下,把两小袋白面搁在脚边。

    不多时,武岩掀帘进来。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间没系短棍,走路时步子比平时轻了些。

    两人客气几句相对落座。

    张三郎给武岩先斟了一碗,“武二哥,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催征这几日辛苦你了。那几个弟兄也受累,改日我再单独请他们。这碗酒敬你。”

    武岩端起碗一扬脖,猛的一口灌下。碗底朝天的同时,他用袖子抹了抹嘴,面不改色。

    张三郎看得一咧嘴,也只得端起碗,一口闷了。

    酒入喉咙,他呛了一下,拿袖子掩着嘴咳了两声。幸好只是寻常米酒,入口倒是不烈,不然这一碗下去怕是要出丑。

    “三郎这酒量比早先也强得有限,你还得练呐!”武岩把碗搁在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坐公事房的前行,已经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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