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葬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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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残命村外。
沈渊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山脉。
葬命谷，就在那里。
“小子，真的要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渊转身，看见王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沈渊清瘦的身影。
“婆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沈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
王婆婆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沈渊手中。
“这是老婆子攒了十年的'续命散'，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你拿着，别拒绝。“
沈渊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沉默片刻，郑重地收下了。
“多谢婆婆。“
“去吧。“王婆婆摆摆手，转身向村中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活着回来。“
沈渊目送王婆婆离去，然后将布袋小心地收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劫纹的秘密，也没有透露自己真正的目的。葬命谷凶险万分，但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老疯子，那个传说中知晓命纹真相的人。
“四年两个月十七天。“
沈渊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剩余寿元，迈步向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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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命谷位于南荒深处，距离残命村约三百里。
玄天宗的接引点在百里外的毒雾沼泽边缘，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沈渊到达时，发现这次征召的残命者足有三十余人，都是来自南荒各地的命纹残缺之人。
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那种濒死者的麻木与绝望。
“又来一个。“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沈渊转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靠在树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正是三日前在残命村宣读征召令的那位玄天宗弟子。
“姓名？“年轻修士抬眼瞥了沈渊一眼，语气淡漠。
“沈渊。“
“年龄？“
“十六。“
年轻修士挑了挑眉，似乎对沈渊的年龄有些意外。十六岁的残命者并不多见——命纹残缺得越严重，往往越早显现，大多数人活不到沈渊这个年纪就已经寿元耗尽。
“命纹类型？“
“残缺。“沈渊平静地回答。
年轻修士没有追问细节，随手在玉简上记录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人群：“去那边等着，人到齐了就出发。“
沈渊点头，走向人群。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其他残命者。
人群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数量最少，只有七八个，年纪在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这些人虽然脸上带着绝望，但眼底还藏着一丝不甘——他们还想活下去，还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第二类是中年人，数量最多，约莫二十人。这些人大多已经认命，眼神呆滞，只是机械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第三类是老年人，只有四五人，都是行将就木之辈。他们之所以来这里，多半是为了给子孙后代搏一个机会——玄天宗的征召令中有一条：若残命者在试炼中身亡，其直系亲属可以获得玄天宗的庇护。
沈渊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特征，然后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向自己投来。
那是一个三人小团体——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质地比其他人要好一些，显然出身不凡。
“喂，小子。“其中一个络腮胡男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沈渊，“你叫什么名字？“
“沈渊。“
“我叫赵铁山，这是我弟弟赵铁柱，这是我妹妹赵铁花。“络腮胡指了指身后的两人，“我们来自铁骨城赵家，虽然家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次葬命谷试炼，你要不要跟我们组队？“
沈渊看了三人一眼，心中了然。
这三人应该是想拉人抱团，增加生存几率。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沈渊并不打算加入。
“多谢好意，但我习惯一个人。“他平静地拒绝。
赵铁山脸色微微一沉，但也没有强求，只是冷哼一声：“不识抬举。希望你进了葬命谷之后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带着弟弟妹妹转身离去。
沈渊没有理会，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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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人员到齐。
玄天宗的年轻修士收起玉简，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下规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漠，仿佛在宣读一份货物清单：
“第一，葬命谷试炼为期七日。七日后，活着出来的人，可以入玄天宗外门，得授正法。“
“第二，谷中凶险万分，有妖兽、有毒瘴、有机关，当然……也有机遇。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第三，禁止互相残杀，但若是因争夺机缘而动手，只要不闹出人命，宗门不会追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什么问题吗？“
人群一片寂静。
“很好。“年轻修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玉舟，向空中一抛。
玉舟迎风而涨，转眼间化作一艘三丈长的飞舟，悬浮在半空中。
“上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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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上，沈渊站在船舷边，俯瞰着下方的景色。
随着高度上升，毒雾沼泽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海洋，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偶尔有一些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那是潜伏在沼泽深处的妖兽。
飞舟的速度很快，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景色骤然一变。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葬命谷。
从高空俯瞰，葬命谷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南北长约百里，东西宽约三十里，谷口狭窄，内部却豁然开朗。谷中常年笼罩着一层紫黑色的雾气，那是由无数种毒瘴混合而成的“葬命瘴“，据说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吸入过多，也会寿元大损。
飞舟在谷口处降落。
年轻修士第一个跳下飞舟，然后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记住，从这里开始，就是试炼区域。“
他指了指谷口处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入此门，生死自负】
“七日后，还是在这里集合。活着的人，跟我回宗门。“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盘膝而坐，显然不打算再管这些人的死活。
三十余名残命者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踏入谷中。
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小子，等等！“赵铁山在身后喊道，“你这么急着想送死？“
沈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早进晚进，都是要进。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先进去探探路。“
他的身影消失在紫黑色的雾气中。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咬牙道：“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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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葬命谷，沈渊就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气味。
谷中的空气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腻，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血腥，吸入肺腑后让人头晕目眩。沈渊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片薄荷叶含在口中，这是他用解毒丹研磨后制成的简易解毒片，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其次是视线。
紫黑色的雾气遮蔽了大部分阳光，谷中昏暗如黄昏，能见度不足十丈。沈渊不得不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第三是声音。
谷中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沈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他在残命村生活了十六年，深知一个道理：在危险的环境中，大意就是死亡的前奏。
前行约莫百丈后，沈渊来到了一片石林区域。
这里的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形状各异，有的像利剑直指天空，有的像巨兽匍匐在地，还有一些岩石表面布满了奇怪的纹路，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
沈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块岩石的表面。
入手冰凉，粗糙的质感中带着一丝油腻。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妖兽的黏液。“
这块岩石上残留着某种妖兽的痕迹，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
沈渊站起身，目光在石林间游移，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子，你走得太快了！“
赵铁山带着弟弟妹妹追了上来，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被谷中的环境吓到了。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示意他们先走。
赵铁山冷哼一声，带着弟弟妹妹继续向前。
沈渊跟在三人身后约十丈的距离，既不会走散，也能在发生意外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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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的深处，雾气更浓了。
沈渊注意到，周围的岩石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爪痕、咬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里有妖兽出没，小心点。“赵铁山低声提醒弟弟妹妹，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铁棍。
沈渊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块岩石的形状有些奇怪，表面过于平整，与周围的嶙峋怪石格格不入。更关键的是，岩石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
“等等。“沈渊突然开口。
赵铁山停下脚步，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那块岩石有问题。“沈渊指了指前方，“建议绕路。“
赵铁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冷笑一声：“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块“岩石“突然动了！
轰——！
地面猛然震动，那块“岩石“猛然立起，露出下方无数条蠕动的触手。那是一只伪装成岩石的巨型妖兽，通体灰褐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与周围的岩石完美融合，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岩甲兽！“赵铁花尖叫一声，脸色惨白。
岩甲兽是一种二阶妖兽，防御力极强，最喜欢伪装成岩石伏击猎物。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酸液喷射而出，向赵铁山当头罩下！
赵铁山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边的弟弟，同时挥动铁棍，将大部分酸液挡开。但仍有一小部分溅到了他的手臂上，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
“啊——！“赵铁山发出一声惨叫，脸色扭曲。
“大哥！“赵铁柱和赵铁花惊呼。
岩甲兽一击得手，庞大的身躯向三人碾压而来。它的速度虽然不快，但那巨大的体型和沉重的身躯足以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快跑！“赵铁山咬牙吼道，强忍着手臂的剧痛，挥动铁棍向岩甲兽砸去。
铛——！
铁棍砸在岩甲兽的甲壳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赵铁山心中一凉。
他的实力在残命者中算是不错的，但面对二阶妖兽，根本毫无胜算。
就在岩甲兽即将碾碎三人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一把抓住赵铁花的衣领，将她甩出了危险区域。
是沈渊。
他没有趁乱逃跑，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赵铁花。
“谢……谢谢……“赵铁花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沈渊没有理会她，而是迅速观察着岩甲兽的弱点。
这种妖兽他曾在《命纹初解》中看到过记载：岩甲兽防御力极强，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腹部没有甲壳保护，是其最脆弱的地方。
但问题是，岩甲兽几乎从不会将腹部暴露给敌人。
必须想办法让它翻身。
沈渊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然后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那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片泥泞的沼泽。
有了。
“赵铁山！“沈渊大声喊道，“把它引到那块巨石旁边！“
赵铁山虽然不知道沈渊想干什么，但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照做。他一边挥舞铁棍吸引岩甲兽的注意力，一边向巨石方向撤退。
岩甲兽果然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紧追不舍。
沈渊趁机绕到巨石的另一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那是王婆婆给他的续命散，但他此刻要用的不是这个，而是袋子里的一样东西。
一小块火油石。
这是他在残命村时收集的材料，点燃后可以产生剧烈的爆炸和浓烟。
沈渊将火油石放在巨石下方的一个凹槽中，然后点燃引线，迅速退开。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巨石被炸得松动，向斜坡方向滚落。岩甲兽正好追到这里，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侧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斜坡下方的沼泽滑去。
“就是现在！“沈渊暴喝一声。
赵铁山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棍砸在岩甲兽的腹部！
砰——！
岩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腹部出现了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疯狂挣扎，但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终整个身躯都沉入了沼泽之中，只留下一串串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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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赵家三兄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赵铁山的手臂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但他强忍着疼痛，走到沈渊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救命之恩。先前是赵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小兄弟勿怪。“
沈渊摆摆手：“不必谢我，我救她不是为了你们。“
他走到沼泽边缘，目光凝视着岩甲兽沉没的地方。
“你……你在看什么？“赵铁花怯生生地问。
沈渊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了。
在岩甲兽死亡的瞬间，他体内的劫纹产生了一丝悸动。那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从岩甲兽的尸体方向传来。
命气。
妖兽的命气。
沈渊闭上眼睛，将神魂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劫纹的力量，向那股能量波动延伸而去。
痛苦立刻袭来。
但与吞噬人类命气时的痛苦不同，妖兽的命气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就像是试图驯服一头野兽。
沈渊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股暖流涌入他的神魂，那是岩甲兽的命气，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地被劫纹吞噬了。
沈渊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细微的变化。
寿元增加了——三天。
比地龙蚯少得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沈渊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吞噬岩甲兽命气的过程中，他隐约看到了岩甲兽体内的一道纹路——那是一道黑色的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与他在人类命纹残缺者身上看到的红色【残纹】不同。
那是【厄纹】。
命纹体系中的第八品，仅次于【劫纹】的存在。
而在岩甲兽死亡的瞬间，那道【厄纹】正在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命纹……会消散？“
沈渊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命纹是与生俱来、永恒不变的，但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这个认知。
如果命纹会消散，那是否意味着……命纹也可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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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没事吧？“
赵铁山的声音打断了沈渊的思绪。
沈渊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他转身看向赵家三兄妹，沉声道：“葬命谷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我建议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第七天再想办法出去。“
“那你呢？“赵铁花问。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沈渊没有多说，转身向石林深处走去。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喊道：“小兄弟，我们能跟着你吗？“
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但你们要听我的指挥，而且遇到危险，我不会专门救你们。“
“没问题！“赵铁山连连点头。
就这样，四人结伴，继续向葬命谷深处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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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沈渊充分展现了他谨慎和智慧的一面。
他利用自己在残命村积累的生存经验，在危机四伏的葬命谷中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每一次休息，他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让其他人落脚。每一次进食，他都会先检查食物是否有毒，然后才分发给大家。
赵家三兄妹对沈渊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完全的信任。
“沈兄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第二天晚上，四人围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休息，赵铁山忍不住问道，“我看你对这野外生存的法子，比那些宗门弟子还熟练。“
沈渊拨弄着篝火，淡淡地说：“我在残命村生活了十六年，靠采药为生。“
“采药……“赵铁山叹了口气，“难怪。我们赵家以前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后来得罪了人，才落得这个下场。“
“大哥，别说这些了。“赵铁花打断他，转向沈渊，“沈兄弟，你说这次试炼，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沈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要看运气，也要看选择。“
“什么意思？“
“葬命谷虽然危险，但不是必死之地。“沈渊指着洞外的雾气，“你们发现没有，越是靠近谷中心，雾气越浓，妖兽也越多。但如果沿着谷壁行走，虽然资源稀少，但相对安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渊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远方，“那些急着去谷中心寻找机缘的人，大多已经死了。而那些懂得隐忍的人，才有机会活下去。“
赵铁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人同时变色。
“是人的声音！“赵铁柱惊呼。
沈渊侧耳倾听，片刻后摇摇头：“已经死了。“
“我们……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赵铁花有些不忍，“也许还有救……“
“没有必要。“沈渊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能在这么远的地方传来惨叫，说明死得很惨。我们现在过去，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赵铁花还想说什么，但被赵铁山拦住了。
“沈兄弟说得对，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沈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篝火旁，闭目养神。
他的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
进入葬命谷已经两天，原本的三十余人，现在恐怕已经死了近半。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弱者如草芥，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而他，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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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沈渊带着三人继续出发。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路线，不再向谷中心深入，而是沿着谷壁向北方前进。
沈渊有一个目标——找到老疯子。
根据他在残命村收集到的信息，老疯子隐居在葬命谷北部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一处被瘴气笼罩的断崖，是谷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沈兄弟，我们还要走多久？“赵铁柱喘着粗气问道。他的修为最弱，体力也快跟不上了。
“快了。“沈渊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前面应该有一处水源，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
果然，前行不久，他们就听到了流水声。
那是一条从山壁上淌下的小溪，溪水清澈，在灰色的岩石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赵铁花欣喜地跑上前，想要喝水。
“等等！“沈渊一把拉住她，“先别碰。“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水潭周围的环境。
水潭边的泥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那是某种毒物的排泄物。
“这水不能喝。“沈渊站起身，“附近有妖兽出没，而且这水已经被污染了。“
赵铁花脸色发白，连忙后退几步。
“那我们怎么办？“赵铁山焦急地问，“我们的水已经喝完了……“
沈渊没有回答，而是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走约莫百丈，他在一处岩石后停了下来。
岩石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中积蓄着从山壁上渗出的水珠，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
“喝这个。“沈渊用竹筒接了一些，递给赵铁花。
赵铁花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甜的！“
四人轮流接了水喝，又在沈渊的指导下采集了一些可以食用的苔藓和菌类，总算是解决了补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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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完毕，四人继续前进。
随着深入谷壁区域，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
岩石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紫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被什么力量侵蚀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气息，吸入肺腑后让人感到胸闷气短。
“这里的瘴气更浓了。“赵铁山皱着眉，脸色有些发青，“沈兄弟，你确定我们要继续往前走吗？“
沈渊也感觉到了不适，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岩石上，有一些人为雕刻的符号。
那些符号形状怪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排列方式却有一定的规律，似乎是某种指引。
沈渊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其中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圆形图案，内部有七道向外辐射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太阳？
不对，不是太阳。
沈渊的目光落在图案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这是……“沈渊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命纹初解》中的一段记载：
“命纹者，天定之纹也。其形如眼，观人之寿元、资质、气运……“
这个符号，与命纹的形状惊人地相似！
沈渊沿着符号的方向望去，发现每隔几十丈，岩石上就会出现一个类似的符号，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老疯子留下的标记？“沈渊心中猜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跟随这些符号前进。
“跟我来。“他对赵家三兄妹说道，“但做好准备，前面可能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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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符号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四人来到了一处断崖前。
断崖高约百丈，崖壁上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紫黑色的雾气从崖底升腾而起，遮蔽了下方的景象。
而在断崖的中央，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那里……好像有人住过的痕迹。“赵铁花指着洞口附近的一些痕迹说道。
沈渊点点头。
他看到了——洞口周围的岩石被人工打磨过，还有一些简陋的攀爬痕迹。更重要的是，洞口上方刻着一行字：
“入此洞者，九死一生。“
字迹潦草，笔锋狂放，透着一股癫狂的气息。
“老疯子……“沈渊低声喃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下去的路。
断崖虽然陡峭，但对于有经验的采药人而言，并非不可逾越。沈渊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可以攀爬的路线，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
“沈兄弟，我们真的要下去吗？“赵铁山有些犹豫，“那字说得清楚，九死一生……“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或者返回。“沈渊头也不回地说，“但我必须下去。“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家三兄妹面面相觑，最终，赵铁山一咬牙：“罢了，反正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着你拼一把！“
三人跟着沈渊，开始攀爬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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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崖壁上的岩石长期被瘴气侵蚀，表面变得极其脆弱，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沈渊不得不用匕首在崖壁上凿出一个个落脚点，一点点向下移动。
更糟糕的是，瘴气越来越浓，视线几乎被完全遮蔽。
“咳咳……“赵铁花最先支撑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我喘不上气了……“
“坚持住！“沈渊从怀中取出王婆婆给的续命散，倒出一小半递给她，“含在舌下，不要咽下去。“
赵铁花照做，片刻后，脸色好转了一些。
“谢谢……“她虚弱地说。
沈渊没有说话，继续向下攀爬。
终于，在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后，四人成功到达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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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很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沈渊让赵家三兄妹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入探路。
洞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沈渊摸索着前行，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的溶洞，面积约莫几十丈方圆，顶部有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溶洞的中央，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衣衫褴褛，须发皆白，正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背对着沈渊。
在老者的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瓶瓶罐罐、书籍卷轴、奇怪的仪器，还有一些沈渊叫不出名字的物件。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的居所。
“又来一个送死的。“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而癫狂，“滚吧，这里没有什么机缘，只有死亡。“
沈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的背影。
“晚辈沈渊，来自残命村。“他躬身行礼，“冒昧打扰前辈，是想请教关于命纹的真相。“
老者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左眼已经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但右眼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
老者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无色无形，劫气缠身……小子，你身上的是【劫纹】？“
沈渊心中一凛。
这是第一个一眼就看穿他命纹本质的人。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他再次躬身，“正是【劫纹】。“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趣，有趣！万年难遇的【劫纹】，居然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娃娃身上！“他的笑声癫狂而苍凉，“小子，你可知道，【劫纹】意味着什么？“
“晚辈不知，还望前辈赐教。“
老者收起笑容，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劫纹】，命纹体系中的异数，不在九品之列，天地不容。“他缓缓说道，“拥有【劫纹】之人，寿元短暂，劫难重重，但却拥有吞噬其他命纹的能力。“
“你，是被天道选中的人，也是天道要抹杀的人。“
沈渊心中震动，但表面上依然平静。
“前辈，晚辈只想活下去。“他说，“我听说前辈曾是命殿大长老，知晓命纹的真相。晚辈斗胆请教，可有改命之法？“
老者盯着沈渊看了许久，最终，他叹了口气。
“改命之法，有。“他说，“但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无论什么代价，晚辈都愿意承受。“
“好！“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既然你有这份决心，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溶洞的深处，从一堆杂物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碑。
“这是【无纹碑】，记载着上古时期没有命纹的修士是如何修炼的。“老者将石碑放在沈渊面前，“在命纹体系出现之前，修士依靠的是自身的肉身和神魂，而不是什么天定的命纹。“
“你想改命，首先要做的，就是摆脱对命纹的依赖。“
沈渊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石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多谢前辈。“他跪倒在地，向老者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沈渊，愿拜前辈为师，学习改命之法。“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我不收徒弟。“他说，“但你可以留下来。能否学会，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至于能不能活下去……“老者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度过即将到来的【命劫】了。“
沈渊抬起头，目光坚定。
“四年两个月十七天。“他说，“这是我的剩余寿元。在此之前，我不会死。“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会死！“他拍了拍沈渊的肩膀，“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劫纹】的拥有者，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
洞外，赵家三兄妹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渊却迟迟没有出来。
“大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赵铁花担忧地问。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洞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渊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身后还跟着那个蓬头垢面的老者。
“沈兄弟！“赵铁山惊喜地喊道，“你没事吧？这位是……“
“这位是谷中的隐士前辈。“沈渊简单地介绍道，“前辈答应让我们在这里暂避。“
老者扫了赵家三兄妹一眼，淡淡地说：“三个【残纹】的小娃娃，资质平庸，寿元无多。留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
赵铁山脸色一变，但不敢反驳。
“前辈，他们三人于我有恩，还望前辈收留。“沈渊躬身道。
老者看了沈渊一眼，哼了一声：“随你。但丑话说在前头，在这里，一切都要听我的。谁敢乱动我的东西，我就把他扔下断崖。“
“晚辈明白。“
就这样，沈渊在葬命谷的深处，找到了老疯子的隐居之地。
而他的改命之路，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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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山脉。
葬命谷，就在那里。
“小子，真的要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渊转身，看见王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沈渊清瘦的身影。
“婆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沈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
王婆婆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沈渊手中。
“这是老婆子攒了十年的'续命散'，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你拿着，别拒绝。“
沈渊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沉默片刻，郑重地收下了。
“多谢婆婆。“
“去吧。“王婆婆摆摆手，转身向村中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活着回来。“
沈渊目送王婆婆离去，然后将布袋小心地收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劫纹的秘密，也没有透露自己真正的目的。葬命谷凶险万分，但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老疯子，那个传说中知晓命纹真相的人。
“四年两个月十七天。“
沈渊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剩余寿元，迈步向远方走去。
---
葬命谷位于南荒深处，距离残命村约三百里。
玄天宗的接引点在百里外的毒雾沼泽边缘，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沈渊到达时，发现这次征召的残命者足有三十余人，都是来自南荒各地的命纹残缺之人。
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那种濒死者的麻木与绝望。
“又来一个。“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沈渊转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靠在树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正是三日前在残命村宣读征召令的那位玄天宗弟子。
“姓名？“年轻修士抬眼瞥了沈渊一眼，语气淡漠。
“沈渊。“
“年龄？“
“十六。“
年轻修士挑了挑眉，似乎对沈渊的年龄有些意外。十六岁的残命者并不多见——命纹残缺得越严重，往往越早显现，大多数人活不到沈渊这个年纪就已经寿元耗尽。
“命纹类型？“
“残缺。“沈渊平静地回答。
年轻修士没有追问细节，随手在玉简上记录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人群：“去那边等着，人到齐了就出发。“
沈渊点头，走向人群。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其他残命者。
人群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数量最少，只有七八个，年纪在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这些人虽然脸上带着绝望，但眼底还藏着一丝不甘——他们还想活下去，还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第二类是中年人，数量最多，约莫二十人。这些人大多已经认命，眼神呆滞，只是机械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第三类是老年人，只有四五人，都是行将就木之辈。他们之所以来这里，多半是为了给子孙后代搏一个机会——玄天宗的征召令中有一条：若残命者在试炼中身亡，其直系亲属可以获得玄天宗的庇护。
沈渊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特征，然后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向自己投来。
那是一个三人小团体——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质地比其他人要好一些，显然出身不凡。
“喂，小子。“其中一个络腮胡男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沈渊，“你叫什么名字？“
“沈渊。“
“我叫赵铁山，这是我弟弟赵铁柱，这是我妹妹赵铁花。“络腮胡指了指身后的两人，“我们来自铁骨城赵家，虽然家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次葬命谷试炼，你要不要跟我们组队？“
沈渊看了三人一眼，心中了然。
这三人应该是想拉人抱团，增加生存几率。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沈渊并不打算加入。
“多谢好意，但我习惯一个人。“他平静地拒绝。
赵铁山脸色微微一沉，但也没有强求，只是冷哼一声：“不识抬举。希望你进了葬命谷之后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带着弟弟妹妹转身离去。
沈渊没有理会，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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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人员到齐。
玄天宗的年轻修士收起玉简，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下规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漠，仿佛在宣读一份货物清单：
“第一，葬命谷试炼为期七日。七日后，活着出来的人，可以入玄天宗外门，得授正法。“
“第二，谷中凶险万分，有妖兽、有毒瘴、有机关，当然……也有机遇。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第三，禁止互相残杀，但若是因争夺机缘而动手，只要不闹出人命，宗门不会追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什么问题吗？“
人群一片寂静。
“很好。“年轻修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玉舟，向空中一抛。
玉舟迎风而涨，转眼间化作一艘三丈长的飞舟，悬浮在半空中。
“上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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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上，沈渊站在船舷边，俯瞰着下方的景色。
随着高度上升，毒雾沼泽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海洋，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偶尔有一些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那是潜伏在沼泽深处的妖兽。
飞舟的速度很快，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景色骤然一变。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葬命谷。
从高空俯瞰，葬命谷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南北长约百里，东西宽约三十里，谷口狭窄，内部却豁然开朗。谷中常年笼罩着一层紫黑色的雾气，那是由无数种毒瘴混合而成的“葬命瘴“，据说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吸入过多，也会寿元大损。
飞舟在谷口处降落。
年轻修士第一个跳下飞舟，然后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记住，从这里开始，就是试炼区域。“
他指了指谷口处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入此门，生死自负】
“七日后，还是在这里集合。活着的人，跟我回宗门。“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盘膝而坐，显然不打算再管这些人的死活。
三十余名残命者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踏入谷中。
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小子，等等！“赵铁山在身后喊道，“你这么急着想送死？“
沈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早进晚进，都是要进。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先进去探探路。“
他的身影消失在紫黑色的雾气中。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咬牙道：“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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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葬命谷，沈渊就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气味。
谷中的空气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腻，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血腥，吸入肺腑后让人头晕目眩。沈渊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片薄荷叶含在口中，这是他用解毒丹研磨后制成的简易解毒片，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其次是视线。
紫黑色的雾气遮蔽了大部分阳光，谷中昏暗如黄昏，能见度不足十丈。沈渊不得不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第三是声音。
谷中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沈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他在残命村生活了十六年，深知一个道理：在危险的环境中，大意就是死亡的前奏。
前行约莫百丈后，沈渊来到了一片石林区域。
这里的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形状各异，有的像利剑直指天空，有的像巨兽匍匐在地，还有一些岩石表面布满了奇怪的纹路，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
沈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块岩石的表面。
入手冰凉，粗糙的质感中带着一丝油腻。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妖兽的黏液。“
这块岩石上残留着某种妖兽的痕迹，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
沈渊站起身，目光在石林间游移，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子，你走得太快了！“
赵铁山带着弟弟妹妹追了上来，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被谷中的环境吓到了。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示意他们先走。
赵铁山冷哼一声，带着弟弟妹妹继续向前。
沈渊跟在三人身后约十丈的距离，既不会走散，也能在发生意外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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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的深处，雾气更浓了。
沈渊注意到，周围的岩石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爪痕、咬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里有妖兽出没，小心点。“赵铁山低声提醒弟弟妹妹，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铁棍。
沈渊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块岩石的形状有些奇怪，表面过于平整，与周围的嶙峋怪石格格不入。更关键的是，岩石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
“等等。“沈渊突然开口。
赵铁山停下脚步，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那块岩石有问题。“沈渊指了指前方，“建议绕路。“
赵铁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冷笑一声：“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块“岩石“突然动了！
轰——！
地面猛然震动，那块“岩石“猛然立起，露出下方无数条蠕动的触手。那是一只伪装成岩石的巨型妖兽，通体灰褐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与周围的岩石完美融合，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岩甲兽！“赵铁花尖叫一声，脸色惨白。
岩甲兽是一种二阶妖兽，防御力极强，最喜欢伪装成岩石伏击猎物。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酸液喷射而出，向赵铁山当头罩下！
赵铁山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边的弟弟，同时挥动铁棍，将大部分酸液挡开。但仍有一小部分溅到了他的手臂上，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
“啊——！“赵铁山发出一声惨叫，脸色扭曲。
“大哥！“赵铁柱和赵铁花惊呼。
岩甲兽一击得手，庞大的身躯向三人碾压而来。它的速度虽然不快，但那巨大的体型和沉重的身躯足以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快跑！“赵铁山咬牙吼道，强忍着手臂的剧痛，挥动铁棍向岩甲兽砸去。
铛——！
铁棍砸在岩甲兽的甲壳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赵铁山心中一凉。
他的实力在残命者中算是不错的，但面对二阶妖兽，根本毫无胜算。
就在岩甲兽即将碾碎三人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一把抓住赵铁花的衣领，将她甩出了危险区域。
是沈渊。
他没有趁乱逃跑，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赵铁花。
“谢……谢谢……“赵铁花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沈渊没有理会她，而是迅速观察着岩甲兽的弱点。
这种妖兽他曾在《命纹初解》中看到过记载：岩甲兽防御力极强，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腹部没有甲壳保护，是其最脆弱的地方。
但问题是，岩甲兽几乎从不会将腹部暴露给敌人。
必须想办法让它翻身。
沈渊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然后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那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片泥泞的沼泽。
有了。
“赵铁山！“沈渊大声喊道，“把它引到那块巨石旁边！“
赵铁山虽然不知道沈渊想干什么，但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照做。他一边挥舞铁棍吸引岩甲兽的注意力，一边向巨石方向撤退。
岩甲兽果然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紧追不舍。
沈渊趁机绕到巨石的另一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那是王婆婆给他的续命散，但他此刻要用的不是这个，而是袋子里的一样东西。
一小块火油石。
这是他在残命村时收集的材料，点燃后可以产生剧烈的爆炸和浓烟。
沈渊将火油石放在巨石下方的一个凹槽中，然后点燃引线，迅速退开。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巨石被炸得松动，向斜坡方向滚落。岩甲兽正好追到这里，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侧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斜坡下方的沼泽滑去。
“就是现在！“沈渊暴喝一声。
赵铁山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棍砸在岩甲兽的腹部！
砰——！
岩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腹部出现了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疯狂挣扎，但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终整个身躯都沉入了沼泽之中，只留下一串串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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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赵家三兄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赵铁山的手臂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但他强忍着疼痛，走到沈渊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救命之恩。先前是赵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小兄弟勿怪。“
沈渊摆摆手：“不必谢我，我救她不是为了你们。“
他走到沼泽边缘，目光凝视着岩甲兽沉没的地方。
“你……你在看什么？“赵铁花怯生生地问。
沈渊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了。
在岩甲兽死亡的瞬间，他体内的劫纹产生了一丝悸动。那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从岩甲兽的尸体方向传来。
命气。
妖兽的命气。
沈渊闭上眼睛，将神魂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劫纹的力量，向那股能量波动延伸而去。
痛苦立刻袭来。
但与吞噬人类命气时的痛苦不同，妖兽的命气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就像是试图驯服一头野兽。
沈渊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股暖流涌入他的神魂，那是岩甲兽的命气，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地被劫纹吞噬了。
沈渊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细微的变化。
寿元增加了——三天。
比地龙蚯少得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沈渊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吞噬岩甲兽命气的过程中，他隐约看到了岩甲兽体内的一道纹路——那是一道黑色的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与他在人类命纹残缺者身上看到的红色【残纹】不同。
那是【厄纹】。
命纹体系中的第八品，仅次于【劫纹】的存在。
而在岩甲兽死亡的瞬间，那道【厄纹】正在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命纹……会消散？“
沈渊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命纹是与生俱来、永恒不变的，但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这个认知。
如果命纹会消散，那是否意味着……命纹也可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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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没事吧？“
赵铁山的声音打断了沈渊的思绪。
沈渊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他转身看向赵家三兄妹，沉声道：“葬命谷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我建议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第七天再想办法出去。“
“那你呢？“赵铁花问。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沈渊没有多说，转身向石林深处走去。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喊道：“小兄弟，我们能跟着你吗？“
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但你们要听我的指挥，而且遇到危险，我不会专门救你们。“
“没问题！“赵铁山连连点头。
就这样，四人结伴，继续向葬命谷深处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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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沈渊充分展现了他谨慎和智慧的一面。
他利用自己在残命村积累的生存经验，在危机四伏的葬命谷中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每一次休息，他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让其他人落脚。每一次进食，他都会先检查食物是否有毒，然后才分发给大家。
赵家三兄妹对沈渊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完全的信任。
“沈兄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第二天晚上，四人围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休息，赵铁山忍不住问道，“我看你对这野外生存的法子，比那些宗门弟子还熟练。“
沈渊拨弄着篝火，淡淡地说：“我在残命村生活了十六年，靠采药为生。“
“采药……“赵铁山叹了口气，“难怪。我们赵家以前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后来得罪了人，才落得这个下场。“
“大哥，别说这些了。“赵铁花打断他，转向沈渊，“沈兄弟，你说这次试炼，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沈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要看运气，也要看选择。“
“什么意思？“
“葬命谷虽然危险，但不是必死之地。“沈渊指着洞外的雾气，“你们发现没有，越是靠近谷中心，雾气越浓，妖兽也越多。但如果沿着谷壁行走，虽然资源稀少，但相对安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渊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远方，“那些急着去谷中心寻找机缘的人，大多已经死了。而那些懂得隐忍的人，才有机会活下去。“
赵铁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人同时变色。
“是人的声音！“赵铁柱惊呼。
沈渊侧耳倾听，片刻后摇摇头：“已经死了。“
“我们……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赵铁花有些不忍，“也许还有救……“
“没有必要。“沈渊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能在这么远的地方传来惨叫，说明死得很惨。我们现在过去，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赵铁花还想说什么，但被赵铁山拦住了。
“沈兄弟说得对，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沈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篝火旁，闭目养神。
他的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
进入葬命谷已经两天，原本的三十余人，现在恐怕已经死了近半。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弱者如草芥，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而他，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
第三天清晨，沈渊带着三人继续出发。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路线，不再向谷中心深入，而是沿着谷壁向北方前进。
沈渊有一个目标——找到老疯子。
根据他在残命村收集到的信息，老疯子隐居在葬命谷北部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一处被瘴气笼罩的断崖，是谷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沈兄弟，我们还要走多久？“赵铁柱喘着粗气问道。他的修为最弱，体力也快跟不上了。
“快了。“沈渊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前面应该有一处水源，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
果然，前行不久，他们就听到了流水声。
那是一条从山壁上淌下的小溪，溪水清澈，在灰色的岩石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赵铁花欣喜地跑上前，想要喝水。
“等等！“沈渊一把拉住她，“先别碰。“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水潭周围的环境。
水潭边的泥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那是某种毒物的排泄物。
“这水不能喝。“沈渊站起身，“附近有妖兽出没，而且这水已经被污染了。“
赵铁花脸色发白，连忙后退几步。
“那我们怎么办？“赵铁山焦急地问，“我们的水已经喝完了……“
沈渊没有回答，而是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走约莫百丈，他在一处岩石后停了下来。
岩石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中积蓄着从山壁上渗出的水珠，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
“喝这个。“沈渊用竹筒接了一些，递给赵铁花。
赵铁花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甜的！“
四人轮流接了水喝，又在沈渊的指导下采集了一些可以食用的苔藓和菌类，总算是解决了补给问题。
---
休息完毕，四人继续前进。
随着深入谷壁区域，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
岩石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紫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被什么力量侵蚀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气息，吸入肺腑后让人感到胸闷气短。
“这里的瘴气更浓了。“赵铁山皱着眉，脸色有些发青，“沈兄弟，你确定我们要继续往前走吗？“
沈渊也感觉到了不适，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岩石上，有一些人为雕刻的符号。
那些符号形状怪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排列方式却有一定的规律，似乎是某种指引。
沈渊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其中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圆形图案，内部有七道向外辐射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太阳？
不对，不是太阳。
沈渊的目光落在图案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这是……“沈渊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命纹初解》中的一段记载：
“命纹者，天定之纹也。其形如眼，观人之寿元、资质、气运……“
这个符号，与命纹的形状惊人地相似！
沈渊沿着符号的方向望去，发现每隔几十丈，岩石上就会出现一个类似的符号，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老疯子留下的标记？“沈渊心中猜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跟随这些符号前进。
“跟我来。“他对赵家三兄妹说道，“但做好准备，前面可能会有危险。“
---
跟随符号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四人来到了一处断崖前。
断崖高约百丈，崖壁上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紫黑色的雾气从崖底升腾而起，遮蔽了下方的景象。
而在断崖的中央，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那里……好像有人住过的痕迹。“赵铁花指着洞口附近的一些痕迹说道。
沈渊点点头。
他看到了——洞口周围的岩石被人工打磨过，还有一些简陋的攀爬痕迹。更重要的是，洞口上方刻着一行字：
“入此洞者，九死一生。“
字迹潦草，笔锋狂放，透着一股癫狂的气息。
“老疯子……“沈渊低声喃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下去的路。
断崖虽然陡峭，但对于有经验的采药人而言，并非不可逾越。沈渊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可以攀爬的路线，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
“沈兄弟，我们真的要下去吗？“赵铁山有些犹豫，“那字说得清楚，九死一生……“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或者返回。“沈渊头也不回地说，“但我必须下去。“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家三兄妹面面相觑，最终，赵铁山一咬牙：“罢了，反正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着你拼一把！“
三人跟着沈渊，开始攀爬断崖。
---
攀爬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崖壁上的岩石长期被瘴气侵蚀，表面变得极其脆弱，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沈渊不得不用匕首在崖壁上凿出一个个落脚点，一点点向下移动。
更糟糕的是，瘴气越来越浓，视线几乎被完全遮蔽。
“咳咳……“赵铁花最先支撑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我喘不上气了……“
“坚持住！“沈渊从怀中取出王婆婆给的续命散，倒出一小半递给她，“含在舌下，不要咽下去。“
赵铁花照做，片刻后，脸色好转了一些。
“谢谢……“她虚弱地说。
沈渊没有说话，继续向下攀爬。
终于，在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后，四人成功到达了洞口。
---
洞口很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沈渊让赵家三兄妹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入探路。
洞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沈渊摸索着前行，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的溶洞，面积约莫几十丈方圆，顶部有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溶洞的中央，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衣衫褴褛，须发皆白，正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背对着沈渊。
在老者的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瓶瓶罐罐、书籍卷轴、奇怪的仪器，还有一些沈渊叫不出名字的物件。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的居所。
“又来一个送死的。“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而癫狂，“滚吧，这里没有什么机缘，只有死亡。“
沈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的背影。
“晚辈沈渊，来自残命村。“他躬身行礼，“冒昧打扰前辈，是想请教关于命纹的真相。“
老者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左眼已经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但右眼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
老者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无色无形，劫气缠身……小子，你身上的是【劫纹】？“
沈渊心中一凛。
这是第一个一眼就看穿他命纹本质的人。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他再次躬身，“正是【劫纹】。“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趣，有趣！万年难遇的【劫纹】，居然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娃娃身上！“他的笑声癫狂而苍凉，“小子，你可知道，【劫纹】意味着什么？“
“晚辈不知，还望前辈赐教。“
老者收起笑容，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劫纹】，命纹体系中的异数，不在九品之列，天地不容。“他缓缓说道，“拥有【劫纹】之人，寿元短暂，劫难重重，但却拥有吞噬其他命纹的能力。“
“你，是被天道选中的人，也是天道要抹杀的人。“
沈渊心中震动，但表面上依然平静。
“前辈，晚辈只想活下去。“他说，“我听说前辈曾是命殿大长老，知晓命纹的真相。晚辈斗胆请教，可有改命之法？“
老者盯着沈渊看了许久，最终，他叹了口气。
“改命之法，有。“他说，“但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无论什么代价，晚辈都愿意承受。“
“好！“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既然你有这份决心，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溶洞的深处，从一堆杂物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碑。
“这是【无纹碑】，记载着上古时期没有命纹的修士是如何修炼的。“老者将石碑放在沈渊面前，“在命纹体系出现之前，修士依靠的是自身的肉身和神魂，而不是什么天定的命纹。“
“你想改命，首先要做的，就是摆脱对命纹的依赖。“
沈渊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石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多谢前辈。“他跪倒在地，向老者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沈渊，愿拜前辈为师，学习改命之法。“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我不收徒弟。“他说，“但你可以留下来。能否学会，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至于能不能活下去……“老者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度过即将到来的【命劫】了。“
沈渊抬起头，目光坚定。
“四年两个月十七天。“他说，“这是我的剩余寿元。在此之前，我不会死。“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会死！“他拍了拍沈渊的肩膀，“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劫纹】的拥有者，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
洞外，赵家三兄妹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渊却迟迟没有出来。
“大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赵铁花担忧地问。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洞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渊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身后还跟着那个蓬头垢面的老者。
“沈兄弟！“赵铁山惊喜地喊道，“你没事吧？这位是……“
“这位是谷中的隐士前辈。“沈渊简单地介绍道，“前辈答应让我们在这里暂避。“
老者扫了赵家三兄妹一眼，淡淡地说：“三个【残纹】的小娃娃，资质平庸，寿元无多。留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
赵铁山脸色一变，但不敢反驳。
“前辈，他们三人于我有恩，还望前辈收留。“沈渊躬身道。
老者看了沈渊一眼，哼了一声：“随你。但丑话说在前头，在这里，一切都要听我的。谁敢乱动我的东西，我就把他扔下断崖。“
“晚辈明白。“
就这样，沈渊在葬命谷的深处，找到了老疯子的隐居之地。
而他的改命之路，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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