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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使者使坏,小鬼叛乱起

    三日后清晨,天还是那副老样子。

    灰蒙蒙的云层压着九幽地界,像一床洗了三十年没换的棉絮,又厚又沉,还透不出光。黄泉河照常流,奈何桥上亡魂排得不紧不慢,孟婆在锅边打了个哈欠,顺手把勺子往汤里一搅,热气腾了一瞬,又散了。

    一切如常。

    镇魂关那边的黑旗还在飘,新兵训练的口号声隔十里都能听见。戍边功勋榜前头三天刚换了人名,底下有鬼差拿着炭笔补注:“王二瘸子,擒逃魂一只,加阴俸半铢。”旁边围观的小鬼啧啧两声,有人嘀咕:“这也能上榜?”

    话音没落,就被巡逻阴兵瞪了一眼,缩头走了。

    秩序,是真立起来了。

    君不凡坐在阎罗殿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新报上来的《地府基建月度简报》,纸是冥河底泥浆压的,字是怨气炼墨写的,翻一页沙沙响,跟念悼词似的。他看得挺认真,眉头都没皱一下,偶尔点头,像是在批阅哪家村口公告栏的卫生评比结果。

    桌角放着一杯茶。

    不是上次那杯凉透的,这杯是新的,刚泡的,用的是忘川北岸采的阴苔芽,据说能提神醒脑、驱散怨念。不过他一口没喝,就搁那儿晾着。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哒、哒、哒。

    节奏稳定,跟地府最近的脉搏差不多。

    他正看到“第三条:建议将怨骨巷纳入正式编户管理”这一段,还没来得及批个“准”字,外头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慌里慌张的跑,也不是装模作样的踱,而是——训练过的人才会有的步伐:落地轻、频率快、拐弯不减速。

    门开,一道黑影闪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禀阎君,怨骨巷出事了。”

    君不凡眼皮都没抬:“说。”

    “群鬼聚集,焚烧户籍木牌,高呼‘还我轮回’。巡夜阴兵遭袭,三人轻伤,魂灯阵列被掀翻两处。现场发现残骨阴刺,非玩家所为,属本土阴魂自发行为。”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简报,抬头看了眼跪着的阴差。

    那人低着头,额角有点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毕竟谁第一次汇报叛乱都会抖两下。

    君不凡没让他起来,也没发火,就问了一句:“监控图谱呢?”

    “已调取,正在同步至系统界面。”

    话音刚落,空中浮起一片半透明的光幕,画面晃了两下,锁定在怨骨巷入口。镜头是从高空俯拍的,能看到一群小鬼围着一堆火,烧的正是那批新印的户籍木牌,上面还写着“归册编号”和“轮候批次”。有个瘦高的鬼站在石头上喊话,嗓门大得能把乌鸦吓飞:“咱们被骗了!什么编制!什么阴俸!都是拴狗链子!咱们要的是投胎!不是当奴才!”

    底下应和声一片。

    再切到冥河渡口,几个小鬼正拿石块砸魂灯阵列,灯台倒了三个,灯芯灭了一半。还有俩躲在暗处,拿骨头磨成的刺偷偷射巡逻队,手法挺贼,但准头不行,全偏了。

    最后一帧画面扫过旧册档案库外围,一堆小鬼扒拉着围墙,想往里冲,嘴里嚷着:“毁了名册!破了封印!就能跳轮回!”

    君不凡看完,光幕收了。

    他重新低头,拿起朱笔,在那份基建简报的空白处写了个“暂缓”,然后扔到一边。

    “封锁三处乱区外围。”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重,就跟早上叫人买早点似的,“调五百精锐阴兵布控,不得擅自入内清剿。另派信使快马通报镇魂关,暂勿抽调主力。”

    阴差愣了一下:“不……不平乱?”

    “平。”君不凡说,“但不是现在。”

    阴差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殿里又安静了。

    茶还是那杯茶,烟都没冒一丝。

    君不凡靠回椅背,闭了会儿眼。

    他知道这些小鬼为啥闹。

    怨骨巷那片地方,早年是地府刑狱外区,关的都是些犯了小错、又不至于下地狱的游魂。后来地府衰败,没人管了,这儿就成了三不管地带。住的全是没编制、没归属、连轮回资格都排不上号的底层小鬼。他们不是不想安分,是根本没路可走。

    以前是没人理。

    现在突然来了个新阎君,搞改革、建制度、发阴俸、立功勋榜,看着挺好,可轮到他们头上呢?

    没名、没册、没灯、没饷。

    你说你给他们希望,又不给兑现,这不是比直接踹他们一脚还狠吗?

    人心,就是这么散的。

    但他更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谁会在这种时候,精准挑中怨骨巷这群最边缘的小鬼动手?

    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散播“毁名册就能跳轮回”的鬼话?

    谁能让一群平时连站队都不敢的小鬼,突然敢烧官府文件、砸国家设施、偷袭执法队伍?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教的。

    而且教得还挺专业。

    他睁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划,系统监控图谱再次展开。这次不是看画面,是看能量波动。

    怨骨巷中心区域,温度异常升高,阴气紊乱,魂力活跃——正常骚乱该有的数据。

    但在骚乱源头西北角,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藏得很深,如果不是他特意放大频谱分析,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仙灵气息。

    纯度不高,但确实是仙庭那边的味道。

    “呵。”他轻笑了一声,没怒,也没惊,就像发现自家楼下小卖部又偷偷涨价了。

    “输了面子,就开始动我根基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地图前。

    千年尸皮做的底布,血画的山川,手指碰上去还会微微发热。他盯着怨骨巷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提起朱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不大,但很重。

    他知道是谁干的。

    那个仙庭使者。

    上次被阴雷炸得灰头土脸跑回去,以为换个时间悄悄摸回来搞点小动作,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天真。

    你以为煽动几个小鬼闹事,就能动摇我的地基?

    那你可太不了解现在的地府了。

    现在的地府,早就不是靠几个老判官撑场面的破庙了。

    它是一台刚启动的机器,齿轮咬合,链条转动,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你砸一块砖,没关系,后面有工程队;你断一根线,无所谓,系统自动切换备用路线。

    真正可怕的不是破坏。

    是让破坏发生的时候,你还以为自己赢了。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命令。

    字不多,就两行:

    “即日起,示众公告照常发布月俸发放与功勋兑换事宜。另,于明日子时,在阎罗殿前广场举行‘新魂归册大典’,广邀边区小鬼观礼,现场登记,即时录入,当场授灯。”

    写完,吹了吹墨迹,封进一块黑玉符里,按了指印。

    他把玉符递给守在门外的传令阴差:“照发。”

    阴差接过,刚要走,他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孟婆,明天典礼上,她那锅孟婆汤,多加点料,别太淡。”

    阴差一愣:“加……加啥料?”

    “让她自己琢磨。”君不凡摆摆手,“去吧。”

    人走了。

    殿里又只剩他一个。

    他重新坐下,手指继续敲扶手。

    哒、哒、哒。

    节奏没变。

    但这次,每一下都像踩在某个看不见的人脊梁骨上。

    他知道,那个仙庭使者现在肯定躲在某条裂隙里,盯着怨骨巷的火光傻乐呢。

    “看,地府乱了。”

    “看,小鬼反水了。”

    “看,新阎君镇不住场子了。”

    好啊,你想看热闹?

    我给你一场更大的。

    你想煽动底层?

    我把底层直接变成上层。

    你想毁名册?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场印新的。

    你想让他们不信我?

    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说到做到。

    他端起那杯茶,终于喝了一口。

    苦,涩,回味有点酸。

    但他咽下去了。

    这一口,是他作为阎君的第二口底气。

    比上一次,稳多了。

    外面的风还在吹,旗还在飘,兵还在练,人还在来。

    一万阴兵,只是开始。

    现在,又多了几百个被蛊惑的小鬼。

    但他们很快就会明白——

    他们不是来捣乱的。

    他们是来办手续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圈。

    怨骨巷。

    名字听着邪乎,其实也就是条破巷子,墙塌了一半,路坑坑洼洼,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可从明天开始,那儿就得改名了。

    改成——

    “新魂接待中心”。

    他笑了笑,没笑出声,但眼角有点翘。

    然后他重新翻开那份《基建月度简报》,在“怨骨巷编户管理”那一行后面,亲手补了两个字:

    “优先”。

    笔尖重重一顿,墨迹晕开一小片。

    像一颗刚落下子的棋。

    他知道,这场仗,他打得起。

    也输不起。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输。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背后,有一万个愿意听他号令的鬼。

    还有一个,正在边关立旗的鬼王。

    而现在,他还多了一个筹码。

    那就是——

    他能让敌人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才是他真正出手的时刻。

    殿外,天色未变。

    灰云依旧,黄泉照流。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有些不一样了。

    比如,镇魂关的方向,那面黑旗忽然转了个向,旗角直指怨骨巷。

    比如,冥河渡口的巡逻队,人数多了三倍,却没人说话,全都盯着水面,像是在等鱼咬钩。

    比如,阎罗殿前的广场上,一群工匠已经开始搭台子,搬灯架,挂幡旗,忙得热火朝天。

    有人问:“干嘛呢?”

    工匠头儿叼着根阴草,含糊道:“大典,懂不?新魂归册,一人一碗孟婆汤,先到先得。”

    那人哦了一声,没多问,走了。

    但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怨骨巷那边,火还在烧,口号还在喊。

    可已经有小鬼停下来看热闹了。

    “归册大典?”

    “真的假的?”

    “听说还能当场发魂灯?”

    “我要是去了,算不算背叛兄弟?”

    “你兄弟昨儿还抢你那份阴粮呢。”

    议论声,一点点起来了。

    而这一切,都在君不凡的监控图谱里,清清楚楚。

    他没动。

    就坐在那儿,喝茶,看图,敲扶手。

    等待。

    等一个人现身。

    等一场戏开场。

    等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走进他自己挖的坑。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离明日子时,还有十二个时辰。

    他抬起手,轻轻掐了个诀。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也不是召唤。

    只是一个最简单的——

    直播推流权限开放申请。

    他准备把这场大典,全程直播。

    不限制观众,不设门槛,不**论。

    让所有游魂野鬼、天上地下,都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地府变革。

    什么叫,铁板一块。

    他按下确认键。

    系统提示音响起:【直播通道已开启,延迟0.3秒,支持百万级并发观看。】

    他点点头,把手机——哦不,是阴玉通讯器——揣回袖子里。

    然后继续喝茶。

    茶快见底了。

    渣子沉在杯底,像一堆没写完的判决书。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轻轻放在案角。

    水面晃了晃。

    这次,映出了他的脸。

    不是影子。

    是实打实的一张脸。

    冷,静,眼里有光。

    他知道,风雨要来了。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

    他是掌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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