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9章 名单之下
沈清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阳光从客房的木格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苍白的小脸映出几分暖色。她睁开眼，先是一阵迷茫，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身子猛地一缩，朝床里缩去。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皇甫若澜一直守在房里，见她醒了，忙上前轻声道：“别怕。这里不是布厂。你安全了。”
沈清仪瞪着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像只受了惊吓的幼鹿，半晌才颤声道：“你……你是谁？这是哪里？”
“这里是江海市明月山庄。我姓皇甫，叫皇甫若澜。你被人下了药，是我们的人把你救回来的。”皇甫若澜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沈清仪接过水，手还在抖。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她似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便把脸别向窗子那一边。过了好一阵，她才止住哽咽，低声问：“救我的……是谁？”
“是凌峰。凌家少主。”皇甫若澜说。
沈清仪默念了一遍“凌峰”二字，忽然转过头来：“可是和慕容家在茶会上比剑的那个凌峰？”
“你也知道南都的事？”皇甫若澜微微一怔。
“沈家虽不在古武界里，但苏城离南都不远。那事闹得很大。我听家里的伯叔们议过。他们都说，凌家少主一剑断了慕容擎的血河枪，是个极厉害的人。”沈清仪说。她的声音轻而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想什么。
“那你可知道，绑你的那些人是谁？”皇甫若澜问。
沈清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我从城北的沈家老布庄出来，走了一段路，后颈忽然一麻，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说到这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道红痕还在。
“那些人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皇甫若澜问。
沈清仪想了想，说：“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说‘血姑’，还说‘沈家布庄的旧契不能落在凌家手里’。后面的就记不清了。”
“旧契？”皇甫若澜眉头一蹙。
“我家在城北有几个老铺子。其中一间被一个南都来的富商租了去。已经两年了。我爷爷说，那富商来路不正，想收回铺子，可契上有条子，租期未满。前些日子，我爷爷让我去老布庄找几本老账。还没找到，我就被……”沈清仪没再说下去。
皇甫若澜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沈家的老铺子，多半是被幽冥门租了去，用作在苏城的暗点。他们怕沈家发现什么，才先下手把人绑了。若凌峰再晚去一步，沈清仪不是被灭口，就是被带到更远的地方。
“你好好歇着。等你身子好些了，我让人送你回苏城。”皇甫若澜道。
“多谢姐姐。”沈清仪小声说。
皇甫若澜替她掖了掖被角，便出了房门。她径直去了书房。凌峰正在写信。那封信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皇甫若澜进去时，他刚把一笔字写完，抬头看她：“人醒了？”
“醒了。果然和幽冥门有关。他们租了沈家在城北的老铺子，应该是当暗点。沈清仪去找旧账本，正好撞破了什么。他们怕沈家掺和进来，就先把人绑了。”皇甫若澜道。
“沈家不是古武界的人。幽冥门不想多杀人。不然，这姑娘活不到我们过去。”凌峰放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皇甫若澜，“帮我封起来。等夜姬回来，让人送到韩九岳府上。”
“这信里写的什么？”皇甫若澜接过来，没有多看。
“还人情。韩九岳这次在古武界帮了大忙。我不能白受。我托他帮我约几个人，年后在江海见一面。有些事，需要古武界里几个话事人一起点头。”凌峰说。
皇甫若澜点头，将信收了起来。
凌峰站起身，走到窗前。江海的天又阴了。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竹叶腐败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才道：“沈家的事，你怎么看？”
“幽冥门在苏城不止那一个点。他们把沈家的铺子租下来，一定还在别处留了根。我们昨晚拔的，只是其中一个交接点。城北布厂、沈家老铺、运河码头，这些地方连起来，就是一条从北到南的暗线。”皇甫若澜说。
“我也是这么想。”凌峰转过头，眼中锋芒隐现，“所以今晚，我要再去一趟苏城。把这条线彻底剪了。”
“你昨晚刚回来。”皇甫若澜的语气有些急了。
“血姑的令是三日内全部转入地下。算上昨晚，我们已经用掉了一天。”凌峰走到她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认真道，“若澜，这是最后的机会。今晚不做，明天那些人就散了。再想找，就难了。”
皇甫若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急切，有冷厉，却没有半点退缩。她终于点了点头：“那你要带足人。”
“放心。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我会让穆恩把能带的都带上。”凌峰说。
午后，凌峰把穆恩、夜姬、罗尔德蒙、熊子、小刀、暗影、小武都叫到了书房。夜姬把苏城的地图铺开。城北布厂、沈家老铺、运河码头，三处地方被红笔圈出。夜姬说：“军大衣那家伙嘴硬得很。奥丽薇亚用了点手段，才撬开半条缝。他说血姑前日已经派人从北边下来。人不多，但都是老手。专门来接应转移。今晚是最后一晚。过了今夜，他们就要把剩下的暗线全带走。”
“他们走，必定走运河。”凌峰指着地图上的码头，“大船在江上太扎眼，他们一定用夜航小船。穆恩，你带小刀、战虎去码头。不用上船。只把码头两头的路堵死。看见有人提货上船，就动手。”
穆恩点头。
“夜姬，你带暗影、小武去沈家老铺。那里是他们的账房。人不多，但可能有暗格。你们去了，别急着抓人。先找到那几本旧账。沈家租铺子给他们的契子，也是证据。”凌峰道。
“是。”夜姬应下。
“罗尔德蒙，熊子，你们两个跟我去城北布厂。那地方他们不会轻易丢。既然昨晚被我们端了，他们今晚一定要回去取些东西。或者，要回去把留下的痕迹全烧了。我们就在那儿等他们。”凌峰说。
“就我们三个？”罗尔德蒙问。
“再加上青风。四个人够了。我们是守株待兔，不是强攻。”凌峰道。
众人领命而去。凌峰走到廊下，看见凌灵儿正从院门外探头进来。她本是想来找他练剑的，见里头人多，又缩了回去。凌峰朝她招招手：“灵儿，过来。”
凌灵儿小跑过来，仰着头问：“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出门？”
“今晚出去办点事。明天天亮前就回来。”凌峰说。
凌灵儿撅起嘴，却没有闹。她踮起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布袋，塞进凌峰手里：“这是我求刘姨帮我给你做的护身符。里面的符纸，是爷爷带我去城外白云观求的。你带着，保你平安。”
凌峰低头。那小红布袋做得极精巧，上面还用金线绣了个“峰”字。他鼻子竟有些发酸。他把布袋收进内袋里，贴在胸口，说：“好。有灵儿这护身符，哥哥刀枪不入。”
凌灵儿这才笑了。
天很快就黑了。凌峰带着人出了山庄。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隐瞒行踪。三路人马，分乘五辆车，朝苏城方向疾驰。车窗外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凌峰坐在副驾驶，怀里揣着灵儿给的护身符。他闭着眼，脑子里把布厂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出口又过了一遍。
苏城北面那片旧厂区，今夜不会有月亮。
可他知道，刀，该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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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客房的木格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苍白的小脸映出几分暖色。她睁开眼，先是一阵迷茫，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身子猛地一缩，朝床里缩去。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皇甫若澜一直守在房里，见她醒了，忙上前轻声道：“别怕。这里不是布厂。你安全了。”
沈清仪瞪着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像只受了惊吓的幼鹿，半晌才颤声道：“你……你是谁？这是哪里？”
“这里是江海市明月山庄。我姓皇甫，叫皇甫若澜。你被人下了药，是我们的人把你救回来的。”皇甫若澜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沈清仪接过水，手还在抖。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她似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便把脸别向窗子那一边。过了好一阵，她才止住哽咽，低声问：“救我的……是谁？”
“是凌峰。凌家少主。”皇甫若澜说。
沈清仪默念了一遍“凌峰”二字，忽然转过头来：“可是和慕容家在茶会上比剑的那个凌峰？”
“你也知道南都的事？”皇甫若澜微微一怔。
“沈家虽不在古武界里，但苏城离南都不远。那事闹得很大。我听家里的伯叔们议过。他们都说，凌家少主一剑断了慕容擎的血河枪，是个极厉害的人。”沈清仪说。她的声音轻而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想什么。
“那你可知道，绑你的那些人是谁？”皇甫若澜问。
沈清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我从城北的沈家老布庄出来，走了一段路，后颈忽然一麻，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说到这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道红痕还在。
“那些人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皇甫若澜问。
沈清仪想了想，说：“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说‘血姑’，还说‘沈家布庄的旧契不能落在凌家手里’。后面的就记不清了。”
“旧契？”皇甫若澜眉头一蹙。
“我家在城北有几个老铺子。其中一间被一个南都来的富商租了去。已经两年了。我爷爷说，那富商来路不正，想收回铺子，可契上有条子，租期未满。前些日子，我爷爷让我去老布庄找几本老账。还没找到，我就被……”沈清仪没再说下去。
皇甫若澜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沈家的老铺子，多半是被幽冥门租了去，用作在苏城的暗点。他们怕沈家发现什么，才先下手把人绑了。若凌峰再晚去一步，沈清仪不是被灭口，就是被带到更远的地方。
“你好好歇着。等你身子好些了，我让人送你回苏城。”皇甫若澜道。
“多谢姐姐。”沈清仪小声说。
皇甫若澜替她掖了掖被角，便出了房门。她径直去了书房。凌峰正在写信。那封信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皇甫若澜进去时，他刚把一笔字写完，抬头看她：“人醒了？”
“醒了。果然和幽冥门有关。他们租了沈家在城北的老铺子，应该是当暗点。沈清仪去找旧账本，正好撞破了什么。他们怕沈家掺和进来，就先把人绑了。”皇甫若澜道。
“沈家不是古武界的人。幽冥门不想多杀人。不然，这姑娘活不到我们过去。”凌峰放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皇甫若澜，“帮我封起来。等夜姬回来，让人送到韩九岳府上。”
“这信里写的什么？”皇甫若澜接过来，没有多看。
“还人情。韩九岳这次在古武界帮了大忙。我不能白受。我托他帮我约几个人，年后在江海见一面。有些事，需要古武界里几个话事人一起点头。”凌峰说。
皇甫若澜点头，将信收了起来。
凌峰站起身，走到窗前。江海的天又阴了。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竹叶腐败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才道：“沈家的事，你怎么看？”
“幽冥门在苏城不止那一个点。他们把沈家的铺子租下来，一定还在别处留了根。我们昨晚拔的，只是其中一个交接点。城北布厂、沈家老铺、运河码头，这些地方连起来，就是一条从北到南的暗线。”皇甫若澜说。
“我也是这么想。”凌峰转过头，眼中锋芒隐现，“所以今晚，我要再去一趟苏城。把这条线彻底剪了。”
“你昨晚刚回来。”皇甫若澜的语气有些急了。
“血姑的令是三日内全部转入地下。算上昨晚，我们已经用掉了一天。”凌峰走到她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认真道，“若澜，这是最后的机会。今晚不做，明天那些人就散了。再想找，就难了。”
皇甫若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急切，有冷厉，却没有半点退缩。她终于点了点头：“那你要带足人。”
“放心。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我会让穆恩把能带的都带上。”凌峰说。
午后，凌峰把穆恩、夜姬、罗尔德蒙、熊子、小刀、暗影、小武都叫到了书房。夜姬把苏城的地图铺开。城北布厂、沈家老铺、运河码头，三处地方被红笔圈出。夜姬说：“军大衣那家伙嘴硬得很。奥丽薇亚用了点手段，才撬开半条缝。他说血姑前日已经派人从北边下来。人不多，但都是老手。专门来接应转移。今晚是最后一晚。过了今夜，他们就要把剩下的暗线全带走。”
“他们走，必定走运河。”凌峰指着地图上的码头，“大船在江上太扎眼，他们一定用夜航小船。穆恩，你带小刀、战虎去码头。不用上船。只把码头两头的路堵死。看见有人提货上船，就动手。”
穆恩点头。
“夜姬，你带暗影、小武去沈家老铺。那里是他们的账房。人不多，但可能有暗格。你们去了，别急着抓人。先找到那几本旧账。沈家租铺子给他们的契子，也是证据。”凌峰道。
“是。”夜姬应下。
“罗尔德蒙，熊子，你们两个跟我去城北布厂。那地方他们不会轻易丢。既然昨晚被我们端了，他们今晚一定要回去取些东西。或者，要回去把留下的痕迹全烧了。我们就在那儿等他们。”凌峰说。
“就我们三个？”罗尔德蒙问。
“再加上青风。四个人够了。我们是守株待兔，不是强攻。”凌峰道。
众人领命而去。凌峰走到廊下，看见凌灵儿正从院门外探头进来。她本是想来找他练剑的，见里头人多，又缩了回去。凌峰朝她招招手：“灵儿，过来。”
凌灵儿小跑过来，仰着头问：“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出门？”
“今晚出去办点事。明天天亮前就回来。”凌峰说。
凌灵儿撅起嘴，却没有闹。她踮起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布袋，塞进凌峰手里：“这是我求刘姨帮我给你做的护身符。里面的符纸，是爷爷带我去城外白云观求的。你带着，保你平安。”
凌峰低头。那小红布袋做得极精巧，上面还用金线绣了个“峰”字。他鼻子竟有些发酸。他把布袋收进内袋里，贴在胸口，说：“好。有灵儿这护身符，哥哥刀枪不入。”
凌灵儿这才笑了。
天很快就黑了。凌峰带着人出了山庄。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隐瞒行踪。三路人马，分乘五辆车，朝苏城方向疾驰。车窗外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凌峰坐在副驾驶，怀里揣着灵儿给的护身符。他闭着眼，脑子里把布厂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出口又过了一遍。
苏城北面那片旧厂区，今夜不会有月亮。
可他知道，刀，该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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