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芳华 > 极北寒虎 > 第1763章 黑水洋

第1763章 黑水洋

    凌峰决意出海之后,江海的天就没再晴过。

    雨下得没完没了,整座山庄都像被泡进了一口极大的灰缸里。可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为这趟远行做着准备。穆恩和罗尔德蒙把船上的事揽了过去。沈家老太爷特地派沈如松送来了三条旧船里最牢靠的那条“平波号”。这船曾跟沈家老爷子跑过两回南洋,龙骨是上好的闽南老铁木,又沉又稳。沈如松说,走黑水洋那种地方,船不可新,新船不经浪。要这种泡过十几年海水的旧船才压得住流。凌峰点头。他信沈家人。他们在水上的本事,比许多当兵的都强。

    船在杭湖港整修了七天。凌峰每日都从江海赶过去。有时是看船,有时是看人。夜姬从闽州和杭湖挑了十几个水性极好的兄弟。熊子和小刀也来了。战虎和青风带着一队人,专门在船上搭弩架和防火的沙箱。黑水洋上什么古怪都有,不能只靠刀。小武跟着沈如松去请了三个出过黑水洋的老艄公。其中一个已经快七十了,耳背,牙也快掉光了。可他一听“无回岛”三个字,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他摆着手,说:“不去不去。那岛会吃人。去了,连魂都回不来。”凌峰亲自去请他。老头儿坐在竹棚里,抽着极辣的老烟,半晌才道:“我这条命,是几十年前从黑水洋边上捡回来的。你既然要去,我不拦你。可我不能去。我去了,也认不得路。那地方的水,年年变。你们要真想去,就找一条黑背鲛。那东西只在黑水洋里游。跟着它,它会把你们带到岛边。可它也会把你们带进海沟。能不能活,全看命。”

    凌峰问:“黑背鲛是什么?”

    老头儿用烟杆在泥地上画了个形。那东西像鱼,又像蛇,背上有条极黑极亮的线。他说,老辈人都说,黑背鲛是黑水洋里的引路鬼。它们喜欢跟着船走。船越快,它们越近。若它们忽然掉头,就是前面有海沟。若它们一直往前,就是有岛。可这东西,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了。

    凌峰把这话记下了。他不全信,也不全不信。有些海上的老话,听起来玄,却是用命换来的。他让夜姬的人在江海和闽州的渔港里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黑背鲛。几天下来,只有一个惠安的老阿婆说,她小时候跟她爹出海,在乌桕屿以北见过一条。那东西跃起来,黑亮黑亮的,像一柄从海里飞出来的刀。

    凌峰把这些线索全交了小武。小武嘴巧,又懂些土话,四处去寻。到了四月十八,还真让他找着了一个人。那是闽州外海的一个老渔头,六十来岁,孤身一人,住在城南的旧船屋里。他能从海风里闻出黑水洋的方向。他说,黑背鲛不是鱼。是海底地气养出来的煞。它们只在黑水洋边上出没。人若跟紧了,能贴着海沟边绕过去。若跟丢了,船就再也出不来。

    凌峰去见他。那老渔头一看见凌峰,便眯起了眼。他说:“你身上有血味。很重。你娘也在那岛上?”凌峰一怔。他没有隐瞒,说:“去找我娘。”老渔头叹了口气,从床底下摸出一只极旧的竹筒。竹筒里装着一小撮黑得发亮的沙子。他说:“这是黑水洋边上舀上来的底沙。你把它用红布包了,挂在船头。若那黑背鲛还在,它会自己来找你。可我得说清楚。那东西带路,只带一半。剩下的,得看你自己。”

    凌峰谢过。他给了老人不少钱,老人只收了买米的。凌峰没有勉强。他把那撮黑沙包好,亲自挂在了“平波号”的船头。红布在风里飘着,像一滴刚流出来的血。

    出发前夜,凌啸天来了杭湖。他把凌峰叫到船头。父子二人各端着一碗船工烧的粗茶。夜色里,江风很大。凌啸天说:“你明日要去的,不是寻常地方。为父没有别的给你。只有三句话。第一,罗盘会乱,人心不能乱。第二,海蛇的话,只能信三分。第三,若见着你娘,她或许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无论怎样,你都要记着,她是你娘。”

    凌峰饮尽了那碗茶。茶极苦。他道:“我记着了。”

    天未亮,船启了。

    从杭湖到闽州外海,顺风走了一天半。海色由黄转蓝,由蓝转灰。进了闽州东面后,天便阴了下来。雾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桅杆上。小包头和两个老艄公轮班守在船头。罗盘还没乱。可船上的几条猎犬却开始不安地叫。它们平日里极安静,这夜却在舱里来回转,嘴里呜呜地,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小武去看了几次。他说,狗不是怕风,是怕那水。那水下面有东西。很大。一直在跟着船。

    “黑背鲛。”凌峰站在船头,望着那黑沉沉的海。他看不清,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那里。不是鱼。不是鬼。是这黑水洋在引他们。

    “跟上去。”他说。

    船继续向前。海天一片黑。没有星,没有月。连浪都是哑的。船头那包红布黑沙,不知何时湿了。那股黑色从布里渗出来,顺着船身往下淌,像一条极细的黑线,直直地没入海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船身忽然轻轻一震。然后,船头正前方十几丈处,一道极黑极亮的光从水下浮了起来。那是一条极长的影子。背脊如刀。黑得几乎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它没有跃出水面。只是贴着海面游。像在等他们。

    “跟着它。”凌峰低声道。

    平波号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缓缓调整了方向。黑背鲛在前。船在后。天与海都消失了。只有那条黑线,和它身后的这艘旧船,像两片被风吹进永夜里的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忽然透出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灰。那灰不是天光。是岛。一座被黑雾裹着的岛,正从那片化不开的海里,一点一点地现出来。那岛的轮廓极怪。南边高,北边低。像一张从水底仰起来的脸。

    无回岛。到了。

    凌峰站在船头。风吹得他浑身冰凉。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紧紧握住船栏,指节泛白。那岛就在那里。而他等了十几年的答案,或许也就在那里。

    “降帆。慢行。”他哑声道,“我们靠过去。”

    http://www.daweifanghua.com/yt130738/506139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weifanghua.com。大魏芳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weifanghu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