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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阿图鲁邢天,动作却异常迅猛。他双手各持一柄巨斧,斧刃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光,猛地朝梁应龙劈来。梁应龙脚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丈许,避开斧刃带起的劲风,长剑顺势挽出一朵剑花,直刺邢天腹部的“嘴”。那“嘴”猛地一张,竟吐出一条猩红的舌头,如鞭子般抽向剑身,“啪”的一声将长剑弹开。

    卢象升趁机举起鸟铳,接连扣动扳机,铅弹呼啸着射向邢天胸膛。可那怪物皮肤坚硬如铁,铅弹打在上面只留下几个白印,随即纷纷弹落。“这怪物莫不是浑身长着铁皮?”卢象升又惊又怒,换弹的手都有些发颤,“打都打不死,这还怎么打?”

    陈象明双刀齐出,直劈邢天双腿。邢天抬腿一踹,劲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陈象明连忙后跃,却还是被扫中肩头,踉跄着退了几步。

    “小鬼,你这是在给老子挠痒吗?”阿图鲁邢天腹部的“嘴”开合着,发出沉闷的笑声,“这点力道,还不如辽东的风沙来得带劲!”

    “妈的,还治不了你了!”卢象升红了眼,举着鸟铳冲上前,抵近邢天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铅弹正中弱点,邢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腹部的舌头疯狂甩动,将卢象升扫倒在地。

    梁应龙见卢象升遇险,长剑急挥,剑刃如银蛇般缠向邢天手臂。邢天吃痛,巨斧横扫,逼得梁应龙只能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梁应龙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与陈象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力——这怪物不仅皮糙肉厚,力气更是大得惊人,两人合力竟也渐渐落了下风。

    又斗了十几个回合,梁应龙额角渗出汗珠,呼吸渐促;陈象明肩头的伤愈发沉重,动作也慢了下来。邢天抓住破绽,一斧劈向陈象明,陈象明躲闪不及,被斧柄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梁应龙急忙回身救援,却被邢天另一柄斧头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也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山寨暗处忽然射出数支羽箭,箭尖泛着诡异的青芒。梁应龙察觉不对,想躲闪已来不及,一箭正中左臂。他只觉一股眩晕感猛地袭来,眼皮越来越沉,片刻后便失去了意识。原来那是玄魔铁骑的暗箭,箭上涂了强效迷药。

    阿图鲁邢天腹部的“嘴”咧开,发出得意的狂笑:“拿下了!都给老子消停了吧!”他转头冲躲在暗处的山贼喊道,“你们几个,把这几个活的抬进牢里关起来!记住,别伤了那个带剑的小子,我要亲自献给努尔哈赤大人——就凭这几个,定能换不少玄魔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梁应龙等人被关在一间潮湿的石牢里。熊廷弼最先悠悠转醒,他揉着发胀的脑袋站起身,看到铁栏杆外巡逻的山贼,顿时怒火中烧,朝着外面大喊:“快放我们出去!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土匪?”

    隔壁牢房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是个留着辫子的建州男子:“这位大哥,小声点吧!”他指了指外面啃着生羊肉的山贼,“这些人都是疯子,前几天有个蒙古人骂了他们两句,就被活生生剥了皮烤着吃了,你这是不要命了?”

    果然,外面两个山贼听到动静,一个汉人模样的提着长枪,一个建州打扮的握着刀,都转过头来。他们嘴里叼着生羊腿,右手伸出指向熊廷弼,眼神凶狠:“你再敢嚷嚷,我们就把你的心挖出来,泡在酒里给寨主当下酒菜!识相的就老实待着,不然有你苦头吃!”

    熊廷弼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坐回地上。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建州女真长袍、梳着旗头的女子走了进来,约莫二十九岁,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啃羊腿的山贼见了她,立刻放下肉,点头哈腰地迎上去,恭敬地喊了声:“莽古济格格!您怎么来了?”

    女子目光扫过牢房,最后落在梁应龙身上:“我要见这个带剑的男子。”

    汉人山贼犹豫了一下,搓着手道:“格格,这不太好吧?”他指了指梁应龙,“里面这位可是您阿玛特意交代要留着的,说是有大用……”

    “怎么?”莽古济脸色一沉,眼神骤然变冷,“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两个山贼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格格请!”

    莽古济走到牢门前,趁山贼转身开锁的瞬间,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鱼藏剑——那剑短小精致,剑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寒光一闪,两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已被划破,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

    梁应龙恰好醒来,看到她手中的鱼藏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别发呆了。”莽古济用剑挑开锁链,沉声道,“我是莽古济,努尔哈赤的女儿。”

    梁应龙皱眉:“你救我们,想做什么?”

    “帮我偷一样东西。”莽古济开门见山,“事成之后,这柄鱼藏剑归你。”她顿了顿,见梁应龙面露疑色,又道,“你们刚才对上的阿图鲁邢天,你可知他的来历?”

    不等众人回答,她便自顾说道:“他生前也叫邢天,本是驻守辽东的明军将领,却通敌叛国。事发后为了活命,躲进山里当起了山贼。后来被边军围剿,逃跑时被砍掉了脑袋。我外曾祖父,也就是玄魔科学家王杲,把他的尸身带回去改造——因为找不到脑袋,只能在他身上安了眼睛和嘴,才成了你们见到的模样。”

    梁应龙恍然大悟:“这么说,你真的是努尔哈赤的女儿?为何要反他?”

    “他早已不是我阿玛了。”莽古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被玄魔操控,满脑子都是杀戮和征服。就算借玄魔之力统一女真,又能如何?这片土地只会变成炼狱。”她打开牢门,“我看不惯这一切,所以要阻止他。你们跟紧我,别掉队。”

    众人跟着莽古济走出牢房,只见监狱通道里挤满了山贼,还有玄魔士兵、狼卫,甚至几个赤手空拳的大块头玄魔力士,正堵在前方。

    “拿起兵器,冲出去!”梁应龙捡起地上的长剑,率先迎上。卢象升扶起陈象明,熊廷弼也拿起一把大剑,四人并肩作战。剑光、刀影、铳声交织在一起,普通山贼倒下一片,玄魔们则在兵器击中后化作黑烟,仿佛从未存在过。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也愈发坚定。

    五人踏入那间摆满宝箱的房间,箱身鎏金错银,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晃眼的光,可还没等众人细看,地面突然剧烈震颤,阿图鲁邢天那无头身躯带着腥风凭空显现,胸口上的双眼死死盯住他们,腹间“巨口”嗬嗬作响。

    “来得正好!”梁应龙长剑已然出鞘,寒光直劈邢天胸前。邢天不闪不避,腹部裂口中猛地喷出一道黑风,卷得梁应龙剑势一滞。他借势旋身,剑脊重重磕在邢天肩头,却只听“铛”的一声,竟似打在精铁之上。卢象升早已端起鸟铳,铅弹呼啸着嵌入邢天腹部,却被那蠕动的血肉瞬间裹住,连点声响都没再发出。“这怪物皮糙肉厚!”卢象升骂了一声,抽出腰间短刀便冲上前。陈象明双刀齐舞,专找邢天肢关节处招呼,刀光如银蛇游走,逼得邢天连连后退。莽古济也拔出腰间弯刀,身形灵动如鹿,不断从旁袭扰,弯刀划过空气带起阵阵锐啸。

    梁应龙见寻常攻击难以奏效,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剑招突变,剑光如练,专刺邢天。阿图鲁邢天吃痛,嘶吼着挥舞巨臂横扫,梁应龙纵身跃起,避过这一击,长剑顺势下刺,正中邢天腹间“巨口”。那“巨口”猛地合拢,竟将剑身死死咬住。梁应龙沉喝一声,掌心忽然泛起淡淡白光,一股奇异的吸力从掌心传出。邢天体内顿时涌出漆黑的魔血,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涌向梁应龙掌心。邢天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眼的红光渐渐黯淡,最终“噗”地一声瘫倒在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众人喘息未定,卢象升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未动的熊廷弼,撇着嘴道:“熊叔,我们在这儿跟这怪物打得死去活来,你倒好,站在旁边当看客,莫不是被这怪物吓糊涂了,脚都挪不动了?”

    陈象明也跟着点头:“是啊熊叔,刚才那场面虽险,可你也不至于一直站着不动啊。”

    熊廷弼脸上一红,梗着脖子道:“你们懂什么?我这不是在旁边观察局势,想个万全之策吗?谁知道你们下手这么快,我这计策还没琢磨好呢,那怪物就没了。”

    正说着,熊廷弼伸手摸出随身的酒壶,刚要拔开塞子喝一口,卢象升突然举起鸟铳,“砰”地一声朝旁边空地上开了一枪。熊廷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手一抖,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我的酒!”熊廷弼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猛地拔出剑,指着卢象升怒道:“卢象升!你这小子是故意的!我今天饶不了你!”

    “来啊来啊,谁怕谁!”卢象升也不甘示弱,提着鸟铳就想上前。

    “你们住手!”梁应龙赶紧上前拦住两人,眉头紧锁,“怎么又吵起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哪有功夫给你们内斗?我们眼下的任务是把这里的匪患彻底除掉,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熊廷弼和卢象升对视一眼,虽仍有怒气,却也知道梁应龙说得在理,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莽古济、陈象明和梁应龙随即上前打开那些宝箱,箱中金银珠宝琳琅满目,直到打开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宝箱时,众人都眼前一亮,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通体晶莹、酷似水晶石的东西。梁应龙好奇地拿起它,对着火把看了又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倒像是块罕见的水晶,可又感觉不太一样。”

    莽古济脸色凝重地接过那东西,沉声道:“这不是水晶,这是核兵器,是玄魔研发出来的凶器。据说只要动用这种兵器,便能轻易摧毁整个人界,让人类灭亡。到时候,玄魔就能长驱直入,彻底占据人界了。”

    “竟有这么恐怖?”梁应龙闻言心头一震,“那这东西绝不能落入玄魔手中。”

    莽古济点点头,将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递给梁应龙:“这把鱼藏剑你拿着,或许能派上用场。我还有些事要办,就此别过。”说罢,她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梁应龙四人继续前行,穿过一间间山贼的监狱,一路上遇到的普通山贼喽啰和残余玄魔,都被他们一一解决。被掳来的汉人百姓和建州百姓重获自由,纷纷朝着四人道谢。监狱里很快堆满了普通山贼喽啰的尸体,而那些玄魔则都化作黑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四人一路找路走到底部,却发现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椅摆在正面的台阶上,连个寨主的影子都没见着。卢象升挠了挠头,疑惑道:“这寨主呢?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该不会是刚才那个邢天就是寨主吧?”

    熊廷弼摇了摇头:“不像,哪有寨主亲自守在那种地方的。”

    陈象明也道:“是啊,寨主怎么可能会在监狱这种地方闲逛,肯定还有别的去处。”

    梁应龙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石椅上,忽然发现石椅上有一处凹陷,形状像是要嵌入什么东西,而且凹陷处还刻着一些金色的纹路。他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金妖珠,试探着将其嵌入凹陷处。金妖珠刚一嵌入,石椅便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向一旁挪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梁应龙将金妖珠从凹陷处取出,转头对其他三人道:“卢象升、陈象明、熊叔,你们都过来,咱们从这通道下去看看。”

    四人依次走进通道,来到洞穴底部的大厅。大厅四周堆放着酒坛、米袋和粮草,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受害者百姓的骷髅头遗骸,以及从村民那儿掳来的死猪、死牛、死羊、死鸡、死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是谁这么胆大,敢擅自闯入我的地盘?活得不耐烦了吗?”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高大的怪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怪物上半身是人形,浑身长满了结实的肌肉,下半身却是蜈蚣般的身躯,身子两侧长着五根如同人手手指般的肢足,每条肢足只有一个指头,而且每一侧的五根肢足从大拇指状到小指状依次排列,半秃的脑袋后面还扎着一条麻花辫子,手中握着一把造型诡异的蛇镰枪。

    他看到梁应龙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狞笑道:“原来是你们四个家伙,竟然能从监狱一路闯到这里,不得不佩服你们的胆量。不过,这次你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到了这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挺着胸膛道:“记住了,取你们性命的,是我阿图鲁绰古扬辉!”

    “还绰古扬辉?”卢象升一听这名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名字起得也太搞笑了吧,听着倒像是‘挫骨扬灰’,是盼着自己早点被挫骨扬灰吗?”

    “没大没小的小鬼!”阿图鲁绰古扬辉被嘲笑,顿时恼羞成怒,嘶吼着朝卢象升扑去,“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让叔叔替你爹娘教教你,怎么尊重长辈!”

    “谁是你侄子!看我怎么把你打得挫骨扬灰!”卢象升说着,举起鸟铳就朝阿图鲁绰古扬辉扣动了扳机。

    铅弹打在阿图鲁绰古扬辉身上,却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连点皮都没擦破。阿图鲁绰古扬辉哈哈大笑起来:“不痛不痛,你这软绵绵的攻击,是在给叔叔我做按摩吗,小鬼?”

    梁应龙见状,不再犹豫,掌心白光再起,妖力涌动,提剑便朝阿图鲁绰古扬辉冲去。剑光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直刺其面门,阿图鲁绰古扬辉却不慌不忙,挥舞着蛇镰枪一档,“铛”的一声,梁应龙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阿图鲁绰古扬辉趁机一脚踹出,正中梁应龙胸口。梁应龙如遭重击,“哇”地吐出一口血,被踹得倒飞出去,半跪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只能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卢象升和陈象明见状,连忙上前夹击。卢象升不断开枪射击,陈象明则挥舞双刀攻其下盘。可阿图鲁绰古扬辉的蜈蚣身躯异常灵活,肢足在地上快速移动,不断躲避攻击,蛇镰枪舞得风雨不透,时不时还反击一招,逼得两人连连后退。没过多久,卢象升和陈象明便体力不支,累得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阿图鲁绰古扬辉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得意地大笑:“哈哈哈,不堪一击!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你们可没那么幸运能从我手心里逃出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熊廷弼身上,舔了舔嘴唇道:“接下来是你了,让你好好见识见识,跟玄魔作对,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梁应龙,冷笑道:“解决了你,接下来再来解决他,提着他的脑袋去见努尔哈赤!”

    熊廷弼看着眼前这恐怖的怪物,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人,脸色煞白,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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