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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前锋杂役

    周骁不抢整队,只咬沈砚一个人。

    临战队伤员留营,表面给足巡防面子;沈砚一走,李柴他们就成一堆伤残罪卒,名分还在,骨头没了。

    沈砚扫过令尾。

    朱押旁有千户帐骑缝,日期是昨日酉时。

    酉时,他们还在北坡洞里。

    青脊雪狼妖未死之前,周骁已经把调他去前锋的手续递上去了。

    若他死在洞里,这令无用;若他活着出来,令就成绳。

    许豹眼里露出快意。

    周骁道:“沈砚,随我走。临战队军功,军功簿会记。你救的人,也不会少你一笔。”

    沈砚没有立刻应。

    硬抗,就是抗军令。

    韩百户能拖封存匣,拖不了千户点调。

    赵瘸子撑着木架要起身,腿伤渗血。

    李柴脸色苍白,却把那句话背了出来:“我们按韩百户巡防令整备,未接百户销队令,不敢离营。”

    王三把盾抱在胸口,没举过眼。

    陈九躲在后头,视线从周骁亲兵脚上、腰牌、木匣、令卷一一扫过,嘴唇轻动。

    阿梨站在后灶送水的人群里,眼睛没看沈砚,只盯着左耳亲兵的手。

    那人右手虎口有新红漆,像刚碰过封蜡。

    沈砚也看见了。

    这点红漆,比那卷朱押更要紧。

    沈砚上前一步,抱拳:“奉令可去。但请周校尉当众写入军功簿:沈砚暂离巡防临战队,非销队,非夺功,非定罪。北坡斩青脊雪狼妖之功,李柴、赵瘸子、王三、陈九同列;洞中所获旧械碎件,昨夜韩百户封存三件,未核清前不得并入沈砚私罪。”

    周骁看着他。

    队不销,功不夺,罪不定,证物不并私案。

    每个字都堵在周骁后路上。

    书吏冷笑:“罪卒也敢提条件?”

    沈砚道:“我怕有人把周校尉的令写歪。”

    周骁盯了他片刻,竟笑了一声。

    “你很会保命。”

    “在北荒,不会保命的人活不到问话。”

    周骁转头:“军功簿拿来。”

    书吏不愿,却不敢违逆,从随从怀中取出簿册。

    周骁亲自翻到昨夜页,提笔写了几行。

    韩百户走近看,确认字句后,才道:“可。”

    沈砚又道:“我的刀是临战队共用残妖刀,非制式军械。若我去前锋杂役,刀留队中。”

    许豹立刻道:“他无刀,入前锋有何用?”

    沈砚回他:“前锋杂役挑土、运石、标洞、修拒马,用不着残妖刀。许队正这么急着让我带刀,是想路上搜出什么?”

    许豹脸上挂不住。

    周骁看了一眼残妖刀。

    那柄破刀刚斩过青脊,虽然裂得厉害,落到沈砚手里仍是变数。

    “刀留营。”周骁道,“但他身上需搜。”

    韩百户抬手:“搜可以,由我巡防兵搜。周校尉要人,我给;要在我营里伸手搜我的暂编队头,不合规矩。”

    两边僵住。

    周骁没说话,目光落在沈砚的护手上。

    弩牙就在护手内层。

    阿梨缝的铁丝能藏小件,却挡不过拆搜。

    周骁若指定拆护手,这条线索当场断。

    阿梨端着热水桶从后面走过,脚下一滑,水桶歪倒,白雾窜起。

    周骁一名亲兵本能后退,队列乱了一线。

    左耳缺口那人骂了一声,抬手去挡,虎口新红漆在雾里格外扎眼。

    “对不住,对不住。”阿梨低头收桶,声音发抖,手却稳。

    众人视线被牵走一息。

    沈砚解下护手,主动递给韩百户身边的巡防兵:“搜。”

    巡防兵捏了捏护手外层,又翻看掌心。

    铁丝缝得密,内层藏缝被热气烘软,弩牙贴在铁丝间,像一段硬结。

    巡防兵只当是补强,没拆。

    沈砚把袖口、腰间、靴筒一一打开,又把空布袋翻过来。

    “无私藏。”

    周骁看着护手回到沈砚手上,淡淡道:“走。”

    沈砚转身,看向赵瘸子等人。

    “我不在时,队仍在。药布归陈九,盾归王三,刀归赵瘸子看,李柴记人。没有韩百户令,不出营,不接私差,不进军械房。”

    几个人应声不齐,却都听明白了。

    赵瘸子扯着嗓子道:“队头,前锋伙食差,别饿死。”

    沈砚道:“你先别把腿烂掉。”

    笑声散开一点,紧绷的气松了半寸。

    正卒们再看临战队,眼神已经不同。

    一个罪卒队头,被校尉亲自调走,还能逼人在军功簿上落字,在北荒营不是小事。

    沈砚跟着周骁往校尉帐走。

    路过阿梨身边时,他没有看她,只把护手腕口轻轻按了一下。

    弩牙还在。

    阿梨垂着眼收拾水桶,低声像自言自语:“短头红漆沾手,封条没干。”

    沈砚脚步未停。

    东小仓弩臂封,昨夜换过。

    前锋杂役队驻在北营外侧,离北坡道最近。

    那里没有帐,只用半截木墙挡风,地上堆着冻土、断矛、石筐和破拒马。

    被调来的多是罪卒,也有犯错的正卒。

    周骁没有把沈砚关起来。

    他把人交给前锋管队都头冯屠。

    此人身高肩宽,脸上横着旧疤,腰间挂着军棍。

    “熟北坡洞路。”

    周骁只说了五个字。

    冯屠便懂了:“校尉放心,人会用到该用的地方。”

    周骁临走前看向沈砚:“你以为留了军功簿,就能护住自己?”

    沈砚道:“军功簿护不住命,只能让杀我的人多写几笔。”

    周骁脸上那点笑意淡去:“笔多,也能写得干净。”

    “那就看谁写错字。”

    周骁上马离去。

    许豹留在后头,走到沈砚身侧:“到了这里,韩百户的手伸不过来。”

    沈砚看他一眼:“你脸还疼吗?”

    许豹脸色阴沉。

    青脊雪狼妖那一扑虽没咬死他,却让他在洞口丢尽脸面。

    昨夜若不是周骁压下,军功簿上“临妖失位”四个字能毁他半条路。

    “北坡主穴要封洞。”许豹压低声音,“你既熟路,今晚带队进去标石。洞里余妖未清,死几个人不奇怪。”

    沈砚抬眼:“封哪一段?”

    许豹自知说漏,冷笑补回:“怕了?”

    “怕,所以问清楚。”

    许豹不再答,转身走了。

    冯屠的军棍敲在木桩上:“新来的,过来领筐。”

    沈砚走过去。

    筐里装的是冻土钎、麻绳、木标和半块干饼。

    冯屠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斩了青脊?”

    “临战队一起斩的。”

    “在我这儿,别提临战队。”冯屠把干饼丢在他胸口,“这里没有队,只有筐。挑满二十筐,晚上有汤;少一筐,睡雪坑。”

    周围杂役没人抬头。

    沈砚接住饼:“标石做什么?”

    冯屠眯起眼:“你问?”

    “我熟洞路,不知标哪段,会误事。”

    冯屠盯了他半晌,从怀里摸出一张粗图,展开给他看了一眼。

    北坡洞穴画得很简,主穴、斜裂、狼妖伏击处、旧械坑都在,只是旧械坑被涂黑,旁边写着“禁入”。

    沈砚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图上主穴深处多了一个圈,标作“午后封”。

    周骁要提前封北坡主穴。

    冻土和碎石一压,旧械、血痕、妖骨都会被盖进山腹。

    将来开查,谁都能说是洞塌毁痕。

    冯屠收图:“看懂了?”

    “懂了。”

    “懂了就干活。”

    沈砚被分到冻土沟。

    北荒冬土硬得像铁,钎子扎下去只崩白点。

    旁边两个罪卒一边挑土,一边偷偷看他。

    一个瘦高,一个塌鼻,眼里带着试探。

    瘦高罪卒低声道:“你就是沈砚?”

    沈砚把钎子插进土里:“是。”

    “听说你那队有肉汤?”

    “有伤药,没有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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