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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魔道手段

    铁意回到自己院中,将那封信拆开来看。好在漆印虽除,信笺却不曾损毁。

    这封信乃是纪晓芙亲笔,自述其即将在峨眉金顶削发为尼,了断尘缘,备薄礼一份,聊表歉疚和感激之情。

    只是歉疚什么、感激什么,内里详情却不好在信中明载。

    晚间在花厅用饭,罗逸舟说起审问那位袁特使的情况。

    “他口中虚虚实实,难辨真假。但此人原在白莲教准备要出战的五人之中,应是无疑。”

    “而且,明教五散人彭莹玉、说不得此时的确不在。”

    原来白莲教在蕲州得手后甚为骄狂,已分兵出击,西去武汉,南下江西,欲趁热打铁,将各地发展迅猛的起义形势联合起来,一鼓作气掀翻元廷。

    “听他吹嘘中提及,那白莲教首领唤作徐寿辉,号称什么‘弥勒下生’,正亲自率众去攻汉阳哩。”

    罗逸舟冲铁意一抱拳:“铁师兄,我已打发那人的随从之一回去报信,说我英山堡应下此擂。这几日便要尽可能延请高手,前来助拳。”

    铁意便道:“若白莲教都是如今日这姓袁的一般的货色,我替师弟打发一个,应当不成问题。”

    罗逸舟却笑道:“杀鸡焉用牛刀?请师兄静观小儿辈破敌便是。”

    铁意望他两眼,了然地点点头:“我不给你添麻烦,江湖事请罗师弟安排便是。”

    罗逸舟长出口气:“谢师兄体谅。”

    铁意只管自己心意尽到,别无负担,仍旧每日练刀练拳,自在悠哉。

    而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英山堡门户大开,数十人簇拥着十余骑,浩浩荡荡下山向西开去。

    “哈哈哈哈哈...罗堡主真是好手段!”一个面容粗犷,乱发如狮的中年壮汉在马上高声大笑。

    “先行扣住白莲教一个头领,迫他们不得不挪了地方,来离咱们更近处摆下擂台!”

    另一人五短身材,细眉黄脸,附和道:“是极是极,只是还不够近。要我说,就该叫他们来英山堡中来比才好!”

    “哈哈哈哈,他们如何敢来做瓮中之鳖?”

    罗逸舟谦虚两句,左右抱拳道:“今番对垒,还要拜托两位了。”

    这一场擂台既是五局三胜,自然要备下至少五名好手来。

    英山堡自家选出三人,又自左近邀来了两名颇具名声的好手。

    这粗犷壮汉乃是名独行山客,叫作“摔掌”项戈,号称有独搏山君之力。

    黄脸矮汉则是蕲水下游青柳帮的头目,江湖人称“鬼影刀”柳三郎是也。

    柳三郎客气道:“英山堡门下俱是崆峒派传承,有道是邪不压正,区区魔教下属,反掌可灭。

    依在下浅见,罗堡主怕是要白管我与项兄这几日的酒水了!”

    铁意无心掺和这些吹捧奉承,慢摇马匹落后几步,与罗素嵘谈论着掌法刀法中的招式。

    一行队伍下山后循着蕲水西行数里,见一片河边低地旌旗招展,便知到了地头。

    一身男装的罗素纨英气勃发,驱马上前远望片刻,点了自家二弟与一名庄头各带十余人,往南北两侧山坡侦查。

    少顷坡上有旗语传下,方令大部队继续朝前开去。

    项戈由衷赞道:“贤侄女年纪轻轻,调度有方,竟有大将之风。”

    罗逸舟眼露得意之色,口中仍谦道:“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哪里就有什么风范。”

    队伍开至近前,众人忽觉有异,不由抬头望去,连起一片惊呼之声。

    原来每根旗杆顶上,竟都挂着一具尸体。尖锐的旗杆自下体捅入,直将人串在杆头。

    粗粗一数,竟有十多具之众。

    那些尸体蓬头垢面、披头散发,风干的鲜血染红了半面旗子,已然不再流淌。

    铁意抬头望着这凶残的一幕,不由皱起了眉头。

    “罗堡主可算到了,咱们可是照你的要求,往东移了数里不止,这可算是在你家山脚下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迎上前来,当先者人未至,声先到:

    “大弥勒座下管军千户杨普雄,在此恭候多时了!”

    罗逸舟打马上前,指着头顶旗杆喝道:“英山堡罗逸舟在此,杨管军拿这些把戏来做下马威吗?”

    杨普雄抬头一瞥,貌不经意道:“罗堡主误会,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一伙子不自量力的镖师,前次放过他们,犹自不知好歹,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若不稍作惩戒,传扬出去,倒叫江湖好汉以为本教可欺呢!”

    铁意闻言一凛,哪还不知旗杆上所串何人?

    这些金狮镖局的镖师倒是义气,果然杀了回来欲雪前耻。

    只不过实在太重面子,不愿先来英山一晤。

    铁意胸中半是叹惋半是敬佩,不由对这白莲教起了彻底的厌恶之心。

    只盼今日能杀败彼辈,将这些尸体救下,入土为安。

    听他振振有词,似乎毫不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有些什么大不了的。

    柳三郎冷哼道:“魔教妖人,果真残暴无道!”

    “残暴无道?”杨普雄反笑道:

    “天下间,唯有暴元最是残暴无道。我等起义反抗,恰是天下间最有道不过的壮举了!”

    “闲话少叙。罗堡主,你的条件杨某可都允了,快将本教袁头领放来!”

    “他若少了半根毫毛,某定不与你干休!”

    罗逸舟心中腹诽:毫毛不见得少了半根,但“根”就不一定了。

    他答道:“袁头领乐不思蜀,尚在堡中高乐。杨管军不必担忧,待此间事了,我等自会礼送他下山。”

    杨普雄身后教众顿时鼓噪吆喝起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卑鄙小人,定是将袁兄弟暗害了!”

    “枉称名门正派,居然扣押使者。”

    英山堡弟子见对面连刀子都挥舞起来,亦不由严阵以待,摸向兵器。

    好在双方领头之人都还清醒,各自弹压喝止住。

    双方既然能达成这擂台之约,自然是都怀了大差不差的心思。

    英山堡坐地豪强,最重基业,自然不欲血战;

    白莲教起义摊子铺的太开,分兵甚广,也不想浪撒儿郎性命去啃那刺猬一般的堡垒。

    还是擂台斗将最为划算,也合江湖规矩。

    杨普雄大喝道:“既然如此,便自手下见真章。待请罗堡主做了本教兄弟手足,再去迎回袁头领不迟!”

    “请——!”

    白莲教先到一步,早做准备,竟在一段儿不大宽阔的河面儿上添了几分花样。

    只见一张数丈见方的木筏平铺在河面,四角栓了铁链,连在两岸钉下的粗桩上。

    那木筏以粗细不一的圆木仓促捆扎而成,又在河面上浮浮沉沉。

    但凡下盘功夫不稳当的,上去别说动手过招,恐怕连站住都难。

    众人见之不由凛然,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等阵仗。

    罗逸舟挥袖道:“些许把戏,无伤大雅。”

    “正是!”鬼影刀附和道:“难道白莲教还真能施什么法术,叫他们的人站上去不吃晃吗?”

    倒是那摔掌项戈稍露难色,未曾出声。

    杨普雄来到河边一张长案旁,扬声道:“罗堡主,请来签了生死状吧!”

    罗逸舟低头一看,那状子上果然已有几个名字写满了半边。

    项戈在罗逸舟耳边低声道:“罗堡主,此前可未说,这一战要决生死呀......”

    罗逸舟亦觉棘手,然事到临头,又岂能接不住招?当即许诺酬金翻倍,这才笼住人心。

    说是迟那是快,众人签名的功夫,白莲教中已有条汉子一个筋斗翻上河中木筏,提着朴刀大喊道:“爷爷开山刀陈普文在此,哪个先来送死?!”

    罗逸舟便道:“盛师弟,开门一战求个旗开得胜,便请你先下一城吧。”

    他身旁一个木讷汉子出声应下,抄起短枪便上前去。

    此人原是庐州贫苦出身,因颇具天分被追魂门收作记名弟子,却也只学了三年,得一套扫六合枪法。

    出师之后,受罗家招揽,来这英山堡做了个枪棒教头。

    二人在摇晃的木筏上相对而立,盛师弟抱着枪还在拱手,对面那人却已冷哼一声,双手撩起本杵在地上的朴刀,直取其下盘而来。

    这一撩攻其不备,端的狠辣。

    英山堡众人见此人如此不讲道义,顿时鼓噪起来,不齿至极。

    反观白莲教一方,却是不动声色,似乎习以为常,反倒对盛师弟的毫无防备感到惊讶。

    盛师弟神色一寒,立即拨枪挡架,却到底失了先机,左支右绌。

    “哎呀,这......”

    见身旁罗素嵘捶手着急,铁意拍他安慰道:“莫急。这劳什子开山刀乱七八糟,不成体统。此人纵有些血勇,头里七八下抡完也就没招了。”

    “啊,果真吗?”

    罗素嵘初时还不尽信,片刻后场上二人又斗过几招,果然盛教头已然稳住局面,一杆枪张弛严谨,守得寸步不让、密不透风。

    反观对手,招式似已用旧,不甚了了,随着兵器交击愈来愈急,显见得慌乱起来。

    再试几招,盛教头心下大定,倏忽一扎出手,枪头顿如灵蛇出洞,奔敌胸口而去。

    那开山刀慌张后退,脚下被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绊,竟骨碌碌一个倒栽葱滚进了河里去。

    如此胜负一目了然,算是拿下个开门红,英山堡弟子们顿时雀跃起来。

    项戈连连拍掌:“崆峒传承果真不凡,随便拿出一门浅显武学来,也不是什么乡间的野路子可以相较的!”

    白莲教众面色凝肃,杨普雄遣部众去河里捞人,一面道:“普烽,第二场你来!”

    一个魁梧汉子应声而出,双臂缠铆钉护腕,看着似个拳手。

    英山堡派出另一位教头,却是老堡主当年在外认下的义子。他带艺在身,擅一门腿法,向是罗逸舟的左膀右臂。

    这两人上台比试,居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铁意念及自己少见这等下死手的决斗,起先看得格外认真。

    只是瞧过几十招,心中便不由拆解起来:

    这一拳若换我来打,先欺身顶住他抬腿,不就可直捣黄龙落其心口了吗?

    再看一两招,又想到:这一招既已插足在后,何不翘脚勾其后跟,上手直推便是?

    如此瞧过五十招,终于没了兴趣。

    这二人功夫练得死板,相互抓不住对手露出的破绽。纵一心想将对方打死,却也只能徒耗体力。

    两人一路换了近二百招来回,终于是罗逸舟的义弟一脚将疲惫的敌人踹进了河里。

    罗逸舟不由哈哈一笑,负手邀道:“杨管军,不若下场一试?”

    英山堡已有两胜在手,杨普雄情知对方此时相邀,自是要一鼓作气拿下全场。

    他眯眼一笑,抬手道:“有何不可,请!”

    自有下属抬上一柄鬼头大刀,杨普雄双手抡起,先一步跃上河面。

    罗素嵘将自家父亲提刀跟上,不禁紧张起来:“师伯,你瞧我爹爹能拿下吗?”

    铁意先没答话,等场上二人上手一击,便轻松道:“你看,罗师弟单手单刀,与那姓杨的双手厚刀碰起来平分秋色,功力显然胜出一筹,此战应无落败之虞。”

    这白莲教真是奇怪,既然高手都在外攻城略地,行事为何还这般嚣张,肆意得罪人呢。

    场上形势果如铁意所料。

    那杨普雄也算一把好手,不光脚下沉稳如履平地,鬼头大刀挥舞起来也是赫赫生风,有烽火连城之势。

    奈何罗逸舟内力在他之上,追魂刀法一经展开,单刀反逼得他重刀招式难以铺展。

    更兼其左手掌爪频出,与刀法共舞,相得益彰,不出二十招便将对手压在下风。

    杨普雄身在场中,自然晓得不利,大喝一声旋起刀头朝罗逸舟胸口劈去。

    见其势头,竟是舍身一击,全无留力。

    罗逸舟心下只当对手已黔驴技穷,速胜之机已在眼前。

    他提刀向上一格,引开劈斩,后手掌根发力重重印在敌人肩膀之上。

    二人旋身而过,罗逸舟右臂外侧渗出血线,却不过皮肉外伤而已。

    反观杨普雄右手耷拉在身侧,嘴角也溢出了鲜血来。

    “杨管军,还要打吗?”罗逸舟放声大喝。

    杨普雄桀桀一笑:“我等签得可是生死状,如何便不打了?”

    罗逸舟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忽觉伤处一阵灼痛,侧目望去,那一道刀口上竟正渐渐冒起白烟来。

    他顿时面色大变:“贼子刀刃喂毒!?”

    杨普雄哼了一声,弃了大刀上脚便踹——他竟想生擒了罗逸舟去。

    罗逸舟右手已抬不起,另一手仓促推掌迎击,却觉呼吸不畅,难提内力,立时抵挡不住。

    他晓得自己绝不能落入敌手,当即顾不得面子,扔下长刀转身便走,噗通跃进水中。

    英山堡众人早发觉不对,立时扑上抢救,总算迅速将人捞了起来。

    杨普雄捂着右肩龇牙咧嘴,暗自骂道:可惜这老儿掌力太盛,否则定能将他擒下!

    两边都忙着抢救首领,呼呼啦啦乱了好一阵。

    铁意上前看过罗师弟伤口,立即取出玉洞黑石丹来喂他服下。

    此乃崆峒派解毒圣药,只是服后要有连续两个时辰腹痛如绞,一时是动不得手了。

    罗逸舟稍作缓解,即握住柳三郎的手请托道:“在下一时不慎丢了一阵,还须麻烦二位贤兄了。”

    鬼影刀只道:“贼子心黑,非战之罪,请罗堡主观我辈迎敌便是。”

    说罢,他英姿勃发地拔出一双弯刀来,短小的身材蚱蜢一般跃上河去。

    “真是一帮卑鄙小人,速来人受死!”

    不多时一个邋遢道士站了出来,持一把拂尘登上木筏。

    铁意瞧着这人兵器若有所思,这等玩意儿,在崆峒奇兵门中也算软兵器里最软的一等,没有上乘内力绝难运使。

    白莲教既有这等高手,何不早派出来,搞得如今形势这般惊险?

    柳三郎指他笑道:“白莲教奉得弥勒,你个道人掺和什么?”

    他嘲笑一声也不等人回答,忽地一个鱼跃滚翻在地,双刀便交错取人脚踝砍去。

    原来这人竟是个使地躺刀的,瞧他身材倒是合适。

    那道士吱哇怪叫,一下下高高纵起躲避。只是这毕竟是打擂决胜,他倘若跳下水去,便算是败了。

    他被柳三郎势如疾风的连环刀逼得无处下脚,终于一下跃起,人在半空高喝道:

    “无量天尊赐法——天地中央戊土符!”

    只见那拂尘在他道袍大袖中一搅一扬,顿时有漫天白灰泼洒出来,朝下方当头盖去。

    柳三郎始料未及,双刀泼水一般在眼前挥舞,却又哪里抵挡得住,顿时被糊了满头满脸。

    “啊啊啊——!”

    场上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令岸边众人尽皆动容。

    只见柳三郎已丢了双刀在木筏上挣扎打滚,两手在自己脸上又扣又挖。

    那道士落地后嘚瑟一笑,挥动拂尘卷起一只弯刀,慢悠悠到了柳三郎身边。

    “伙计,咱问你,你认输吗?”

    柳三郎此时双眼痛瞎,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惨嚎。

    道士轻叹口气摇了摇头,忽地抬手举起弯刀。

    铁意在岸边一看,顿时抬手呼道:“我们认输便是!”

    那道士抬头朝他一笑,面不改色,下手一剁便卸掉柳三郎一足,抬脚踢进了河水中。

    铁意眼神顿时冷冽,脚下重重一踏,人已飞身而起。

    “施主且慢!”

    眼前光线一暗,铁意自知有人相阻,陡然一拳钻出。

    “嘭——”

    一声闷响过后,两道身影齐齐落地,并不见谁吃亏。

    “阿弥陀佛——”一个胖大和尚拦在铁意面前,

    “施主好重的拳头。只是一场归一场,施主想打,和尚陪你便是。”

    他又转头向水中喊道:“人家显见输了,你做什么妖?”

    那道士嬉笑道:“谁让他那么想砍我的脚?罢了罢了,给他留一只便是。”

    说着扔了刀子,退进人群之中,英山堡这才慌忙派人去抬回柳三郎。

    铁意瞥了眼他的惨状,冲那和尚一扬下巴:“好啊,你来跟我打!”

    “莫急,莫急!”罗素嵘插了上来,“我们第五阵是项大侠出战!”

    “诶,项大侠......人呢?”

    众人左顾右盼,却果然寻不着摔掌项戈的身影。

    方才大伙全被柳三郎忽然之间的遭遇吸引了注意,竟没人顾得上身边何时少了个人。

    少顷外围有个弟子快奔而来,禀报道:“那项戈方才取了马匹,已独自逃了!”

    “哈哈哈哈哈......!”

    白莲教那边忽地爆发一阵嬉笑。

    “签了生死状还能这般跑了?庐州武林竟都是这般货色吗,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英山堡一众顿时士气低迷,不知所措。

    当此之时,铁意三两步行至长案边上,提笔信手一划。

    他签罢生死状便即转身,也不往河滨多走两步,身躯陡然拔地而起,凌空直扑河面。

    掠至半空,他身形果然下坠,令观者心悬。

    眼看要沾浪落水之时,只见铁意足尖倏然一点,正拂过那拴缚木筏的粗重铁链。

    脚下水花碎作银沫四散飞溅,借这一点反震之力,他身形如掠波飞燕,再度凌空拔起,稳稳立定河心之上,衣袂临风翻飞,身姿飘逸潇洒。

    “好——!”

    这手燕子抄水一经秀出,岸边顿时响起一阵起轰然喝彩,将那奚落嘲笑之声盖了下去。

    铁意单掌按定腰间长刀,立身水波之上,眉目疏朗,放声向那僧人发问:“兀那和尚,你使什么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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