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芳华 > 死后我成了审判记录员 > 第12章 幽梦寻人惊沉睡,牛马初现镇邪心

第12章 幽梦寻人惊沉睡,牛马初现镇邪心

    森罗大殿的阴司岁月,总是清寂冗长。

    自红军老兵一身金光踏碎轮回、自林晚独坐黄泉苦候七世无果之后,吴越韩早已褪去了初入地府时整天抱怨、处处眼红的浮躁心性。他渐渐习惯了案前誊录生死卷宗、静观人间悲欢离合的日子,懂得了因果循环、善恶有报的天道常理。

    连日无凶魂过境,无大案会审,整座森罗大殿静得极致。

    幽冥烛火静静摇曳,暖而微凉的光晕铺满整座殿宇,细碎阴风缓缓拂过梁柱,连空气流动都慢了几分。黑白无常分立左右,默然值守,一静一温;高台之上,崔判官垂眸凝目,埋首翻阅千载生死簿,神色亘古公正肃穆。

    连日紧绷心神观审因果、体悟天道,吴越韩身心早已倦怠。

    他靠着黑石座椅后背,肩头松弛,指尖松开执笔的墨笔,困意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席卷四肢百骸。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终究抵不过沉沉倦意,在安稳静谧的森罗大殿里,缓缓闭眼,沉沉睡去。

    入睡之后,周遭殿宇、烛火、阴风尽数褪去。

    他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白雾之中。

    梦里无天无地,无光无声,唯独一道模糊纤细的人影,立在雾色深处,来回踱步、四处寻觅。

    那人看不清容貌、辨不出身形,却一遍又一遍,带着绵长不散的执念,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声音空灵、悠远、带着跨越岁月的怅然,反反复复,不散不绝。

    「吴越韩……你在哪里……我一直在找你……」

    声声入耳,刻入心神。

    吴越韩在梦中意识混沌,心底莫名发酸,想要开口回应,想要睁眼看清对方模样,可浑身魂魄沉重无比,如同深陷梦魇,动弹不得,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那道寻人之声,一遍遍缠绕自己。

    就在梦境最深、执念最浓的刹那。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撕破梦境,直击神魂!

    一道冷冽沉硬,贴着他右耳骤然响起,无波无澜,冰寒刺骨。

    是牛头。

    他不知何时俯身靠近,魁梧身影笼罩半边光影,冰冷嗓音不带半分情绪,一字一顿,叩碎所有梦境温存:

    “吴越韩,醒。”

    几乎同一瞬间,吴越韩正脸的视线里,一张狭长诡谲的马面陡然凑近。

    马面没有半分凶神恶煞的杀伐,反倒刻意绷紧面皮,扯出一张扭曲古怪、似笑非笑的诡异鬼脸,瞳仁微挑,带着地府老阴差独有的戏谑幽默,慢悠悠打趣:

    “小录员睡得够沉啊?升堂审案了,你倒好,躲在这里偷睡大觉?”

    梦里寻人、雾色彷徨、耳边冷喝、眼前怪脸……

    所有画面轰然重叠、瞬间炸裂!

    “怪物!!”

    吴越韩浑身猛地一震,魂魄险些离体,整个人从座椅上直接弹坐而起,双目圆睁,惊魂未定,大口喘气,满头冷汗。

    彻底清醒的瞬间,他终于看清眼前两道从未见过的魁梧身影——正是地府赫赫有名的勾魂猛将,牛头、马面。

    今日,他终是第一次亲眼解锁这对传奇阴差。

    二人性格反差极大,一目了然。

    左侧牛头身躯巍峨如山,黝黑牛角锋利峥嵘,面皮冷硬如铸铁,周身煞气沉沉,常年拘押地狱恶鬼、极恶凶魂,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神色漠然,眉眼低垂,全程冷脸寡言,严苛刻板,不苟一笑,妥妥的地府冷面执法官,半点情面不讲。

    右侧马面则截然相反,长相诡谲却性情活络,爱打趣、爱逗乐,方才吓唬人的古怪鬼脸还未完全收敛,见吴越韩吓得起飞,忍不住低低轻笑,语气懒散幽默:

    “别怕别怕,不是山野精怪,也不是黄泉恶鬼。我俩是地府正规在编阴差,持证拘魂、依规审案,只惩恶人,不吓良善,专门抓上班摸鱼睡觉的小录员。”

    牛头闻言,冷冷补刀,声线平直无温:

    “当值酣睡,懈怠公务,再犯,上报判官,依规追责。”

    一冷一嬉,一严一松。

    吴越韩拍着怦怦狂跳的胸口,哭笑不得,彻底回过神来。

    对比温柔耐心、体贴入微的黑白无常,这对牛马组合属实硬核粗暴,出场方式直接暴击心神。

    不等他惊魂稍定,殿中肃杀骤起。

    牛头马面瞬间收敛所有闲散姿态,神色归正,煞气全开。

    漆黑沉重的拘魂锁链哗啦拖地,刺耳声响划破静谧大殿。二人左右压制,将一名浑身萦绕漆黑浊气、罪孽缠身、怨气浓烈的中年女魂,重重按跪于大殿正中央。

    此魂正是阳世间作恶滔天、人神共愤的人贩子——刘桂香。

    崔判官抬眸,眸光凛冷如霜,翻开厚重生死卷宗,将她一生始末,公正公示于满堂阴差之前。

    “亡魂刘桂香,阳世一生,最为可恨、最为讽刺。”

    “她半生为母,膝下育有两子,亲自怀胎、亲自抚育、亲自守着孩儿长大。为人母数十载,她深谙育儿之苦、持家之难,最懂孩童稚嫩脆弱、不经风雨,最知骨肉牵绊、母子连心。”

    “她自己的孩子,她捧在手心、护在怀中,受不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家中拮据,她宁可自己省吃俭用、吃苦受累,也要保幼子衣食无忧、岁岁平安。”

    崔判官语调渐沉,字字刺骨,道出她泯灭伦常的堕落之路。

    “中年家道困顿,负债缠身,日子清贫难熬。她不甘贫贱,贪恋浮华,被暴利钱财迷乱心智,一步步踏破底线,走上拐卖孩童、牟利害人的邪路。”

    “她深知孩童天真易骗、无力自保,深知孩童失踪是阖家末日、骨肉离散是半生绝症。”

    “她身为母亲,最懂天下父母心。”

    “可她偏偏利用这份为人母的通透,反向作恶。”

    “她太清楚家长软肋、太懂孩童心性、太知离别之痛,故而作恶之时,得心应手、毫无顾忌、冷血至极。”

    “她以糖果诱骗幼童、以温情伪装善意,掳掠稚童、辗转倒卖,甚至为钱财狠心拆解孩童躯体、倒卖器官,视幼童性命为交易货品。数十孩童因她惨死、致残、尸骨无存,无数家庭因她终日泣血、家破人亡、余生崩塌。”

    随后,判官公示两桩最惨痛的人间恶果。

    “曾诱拐四岁农家幼子,淳朴农户夫妻一夜天塌,散尽家财奔走寻子十年,田地荒芜、家徒四壁,年年守于村口枯等,青丝熬成白发,余生只剩无尽思念与绝望。”

    “曾倒卖六岁乖巧女童,稚童受尽折磨惨死荒郊,父母自责疯魔,夫妻反目离散,圆满之家彻底破碎,从此人间再无团圆。”

    “她一生为人母,一生护己子,半生享受母性温情,半生制造人间失孤。通晓天下母子羁绊,却亲手斩断万千母子缘分,此罪滔天,此恶难恕。”

    卷宗宣读完毕,大殿阴风彻骨,满堂沉寂。

    她不是不懂,不是不知,不是无辜被逼。

    她是明明身为母亲、深知母爱深重、骨肉可贵,却偏要亲手毁掉别人的母子圆满。

    跪在地上的刘桂香,面对铁证如山的罪孽,依旧不知悔改,只知怕死求饶。

    她伏地疯狂磕头,涕泗横流,拼命以自己的孩子博取同情:

    “判官大人饶命!我是被逼无奈!我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我还是个母亲!我的孩子不能没有我!求大人开恩饶恕!!”

    这句「我还是个母亲」,瞬间引燃吴越韩滔天怒火。

    他豁然起身,双目赤红,字字铿锵,声声震彻大殿!

    “你是母亲?!你也敢称母亲?!”

    “你辛辛苦苦养育自己的孩子,舍不得他们吃苦、舍不得他们流泪!”

    “你清清楚楚懂得,孩子是母亲的命,母子分离是世间最痛!”

    “可你身为人母,偏不行人母之事!”

    “你护自己稚子如珠如宝,害他人稚童如草芥尘埃!”

    “你享受为人母的天伦安稳,却亲手撕碎别人的天伦!”

    “你知道失去孩子有多痛,却偏偏让无数家庭替你承受这份炼狱之苦!”

    “你拥有母性的温情,却把最残忍的恶,留给天下无辜孩童!”

    “你不配为人,更不配为人母!你的所有求饶,所有借口,全是自私至极的笑话!”

    一番怒斥,句句诛心、字字戳骨!

    可地上刘桂香依旧只剩苟且贪生,毫无半分愧疚悔意。

    看着她虚伪卑劣、毫无良知的模样,吴越韩彻底怒到失控!

    嫉恶如仇的本心彻底压过理智,全然不顾阴司规矩、审案法度!

    他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冲冠,双手死死按住案台边缘,腰身猛然发力——不顾一切就要翻过桌案,亲手惩治这枉为人母、丧尽天良的恶魂!

    “你枉为人母!害尽无辜!今日我绝不容你!”

    事态突发!

    黑白无常反应迅捷,瞬间双双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暴怒失控的吴越韩。

    白无常一手抵住他肩头,急声温劝:“吴录员,稳住!阴司有法度,天狱有刑罚,不可私刑泄愤!”

    黑无常沉眸凝色,扣住他手臂沉声劝阻:“克制。自有天道惩戒,不值你违规。”

    二人一温一厉,合力桎梏,硬生生将彻底暴走的吴越韩拦在案前,死死按住他翻桌冲打的动作。

    吴越韩浑身紧绷、气息粗重,眼底怒火熊熊难熄,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刘桂香,满腔愤懑久久难平。

    黑白无常千年值守,从未见过这位温润少年怒至失态。

    只因这恶魂的罪,触了天地人伦的底线——身居母位,不行母善;亲历温情,尽造悲凉。

    牛头马面彻底收敛所有戏谑,满面沉冷煞气,对这等枉为人母、残害幼弱的恶魂,满心憎恶。

    高台崔判官静静旁观,并未追责少年失态。

    见母作恶、见幼受欺而怒,是人心本善,是天理常态。

    待殿中稍静,崔判官眸光凛冽,终落最终判词,一锤定音:

    “身为人母,无半分母性慈悲;亲历亲恩,尽破碎人间团圆。”

    “诱拐稚童、残害幼命、罪孽滔天、泯灭人伦。”

    “此恶无赦,此罪无赎。”

    “判!打入无间地狱,永世沉沦,日夜受刑,无休无止,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定,法理尘埃落定。

    牛头上前锁紧拘魂锁链,煞气凛然。马面冷脸押解,二人拖着瘫软如泥、悔之晚矣的刘桂香踏风离去,阴风卷尽殿中浊气。

    大殿重归宁静。

    吴越韩缓缓坐回席位,心绪久久翻涌难平。

    他此刻彻底看透最卑劣的恶:

    不是生来邪恶,是身居善位、手握温情、身担母责,却刻意行恶。

    最不可恕,从来不是穷苦犯错,是枉为人母,却不行人母之事。

    http://www.daweifanghua.com/yt131353/5015984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weifanghua.com。大魏芳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weifanghu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