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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刘波差点成了耳朵

    药材线钓不动,李涯第二天就换了手。

    收发台的油灯刚点上,他那边一张内部抄件也跟着进了流转夹。

    纸不新。

    字却新。

    最要命的是上头那句。

    白洋淀二次回函拟到。

    刘波把那页纸翻开时,手心一下就湿了。

    他眼睛先落在内容上。

    又立刻去找编号。

    不对。

    编号错了一位。

    再看转呈栏。

    也空着。

    这东西像公函。

    却又故意不像公函。

    刘波喉咙发干,第一反应就是去机要室找余则成。

    可他刚起身,水房门口那边就有火星亮了亮。

    行动队的暗哨站在那里,低头点烟。

    手里那根洋火,点了又灭。

    像是在等谁先走第一步。

    刘波又把腿收了回来。

    不能动。

    至少不能往机要室动。

    他低头看了眼抄件上的错号,忽然想起余则成那句话。

    听见了,也得先按规矩长在原地。

    收发台旁边的文书正好过来拿印泥。

    刘波把那页纸一递。

    “这号错了,得补签。”

    文书扫一眼,脸色就有点发虚。

    “这不是我经手的。”

    “不是你,也得有人补。”

    刘波口气不重。

    “流转错号,最后还是收发台背账。你让我往哪儿压?”

    文书不敢接。

    刘波也不逼他,拿着纸就往情报科那边走。

    走得不快。

    也不慢。

    水房门口那人果然掐了烟,远远跟上。

    情报科门外,陆桥山正披着灰呢大衣训人。

    一抬眼,看见刘波拿着张纸过来,后头还跟着行动队的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什么事?”

    刘波把抄件一递。

    “陆科长,这流转号挂了情报科旧函头,编号错了一位,得补签。”

    陆桥山接过来,只看两行,眼皮就跳了。

    不是因为白洋淀。

    是因为函头。

    那是情报科之前清旧函时留下的套页。

    若行动队顺着这张纸查下去,未必查出地下党。

    却很可能把情报科那堆旧私函、旧借条、旧货账一块掀起来。

    陆桥山把纸一合,抬眼就冲暗哨笑。

    笑得很淡。

    “行动队如今连错号都查?”

    暗哨抱拳。

    “陆科长,例行纠错。”

    “例行?”

    陆桥山往前走了半步。

    “你们行动队自己的公函不回自己屋里纠,绕到我情报科门口,纠得可真细。”

    暗哨也不退。

    “编号挂的是情报科旧函头。”

    “那就更该找总务。”

    “总务说先看原出处。”

    陆桥山冷笑一声。

    “原出处?你这是查错号,还是借错号翻旧账?”

    两边声音都不算大。

    可廊下本就静。

    这么几句一顶,旁边几个科员全停下来了。

    刘波站在一边,头低着,像只是个送错纸的。

    心跳却快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把钩子带偏了。

    可偏得太多,也会出事。

    暗哨脸色微沉。

    “陆科长言重了。卑职只是按队长吩咐,把流转错件补明白。”

    “李涯让你补,你就补到我门口?”

    陆桥山把抄件往他怀里一塞。

    “去,把总务叫来。再把站里旧函清册一起搬来。咱们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把这错号补个干干净净。”

    暗哨没接那话,眼神却冷了点。

    门里门外的气一下顶住。

    正僵着,站长室外间的秘书快步赶了过来。

    “吵什么?”

    陆桥山先开口。

    “秘书长,你来得正好。行动队借一张错号纸,要翻情报科旧函头。”

    暗哨立刻接上。

    “卑职只是按流转规矩补签。”

    秘书一听旧函头三个字,脑门都疼。

    前头旧电器整顿才压下去。

    这要再从收发台扯到情报科旧函,站里又得鸡飞狗跳。

    他当即板起脸。

    “所有错号,一律送总务纠错簿,不得借题生事。陆科长,情报科旧函头日后封存。行动队也不许再拿错件满院子跑。”

    陆桥山笑了。

    “听见了?”

    暗哨脸色难看,却只能应下。

    刘波接过那张纸,手指有点发凉。

    事情闹成这样,他反倒不能再往机要室去。

    否则就太像故意报信了。

    他老老实实把抄件送进总务纠错簿,登记,压章,归档。

    全程没往余则成办公室门口多看一眼。

    直到傍晚,余则成才在例行流转里看见那页被纠正过的抄件。

    他看完内容,又看错号位次,眼底极轻地动了动。

    不是外地回函。

    是拿回函装出来的钩子。

    他把纸放回夹子,抬头时,刘波正站在门边,手里抱着另外两份无关痛痒的旧电台报修单。

    脸上那股憨厚劲儿,还在。

    可额角有汗。

    余则成没问他中间怎么绕的。

    只轻声道:“今天不错。”

    刘波这才吐出口气。

    “主任,我差点就往您这边跑了。”

    “但你没跑。”

    “我把纸带去情报科了。”

    刘波说到这里,还有点发虚。

    “会不会闹大了?”

    “闹大了才好。”

    余则成把报修单接过来。

    “李涯想钓你一个人。你把他那钩子甩进陆桥山那堆旧账里,水一浑,他就看不清你先看见了什么。”

    刘波苦笑。

    “我现在算明白了。耳朵也得学会装木头。”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

    “从今天起,你不是耳朵。”

    “那我是啥?”

    “是一截木头。”

    余则成把抄件推回去。

    “钉在收发台上。看见也不慌,听见也不跑。谁来都觉得你只会按规矩转纸。”

    刘波点了点头。

    点完又忍不住问:“那李涯会不会觉得,我不是没报,是已经报过了?”

    余则成沉默了一下。

    “会。”

    “那不是更糟?”

    “不。”

    余则成声音很低。

    “他若开始怀疑谁连不动都能装出来,就说明他也知道,真正该防的不是慌的人,是稳的人。”

    行动队办公室里,暗哨把经过说完,脸上挂不住。

    “队长,刘波没来机要室。”

    “嗯。”

    “可他也不是没看见。他是故意把纸送去情报科。”

    李涯坐在桌后,手里转着笔。

    他没有骂人。

    也没有说这次白做。

    只是把那页错号抄件和今日门房簿子并排放好。

    “他未必是故意救自己。”

    暗哨没懂。

    “那是……”

    “是被教出来的。”

    李涯把笔放下。

    “会报信的人不难抓。难抓的是听见之后,先学会什么都不做的人。”

    暗哨迟疑了一下。

    “那刘波?”

    李涯在观察纸页上写了六个字。

    刘波,未动。

    写完后又添了半句。

    未动,也可能已动。

    他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门房,药材,收发。

    三条线各有各的稳。

    这说明对面不是临时应付。

    而是有人在后头,一根一根把绳捋顺了。

    这比抓住一张纸更麻烦。

    可也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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