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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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林峰在万兽岭外围的岩缝里蹲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把《混元锻体诀》第一重铜皮境的入门法门翻来覆去地练，皮肉撕裂了长、长了再撕裂，疼得他把嘴唇咬烂了不下十次。到第三天傍晚，他的皮肤终于有了变化——按上去不再是一按一个坑，而是有了一种类似老牛皮的韧劲。
铜皮境算是摸到门槛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三块荧光石头。
第三天夜里，林峰实在撑不住了，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石头打算研究研究。结果灵力刚一探进去，一股精纯到不像话的灵气直接顺着他的旁支经脉灌了进来。温和、纯粹，像是被人提前提炼过一样，不需要他费力转化，直接就融进了修为里。
林峰吓了一跳，但没松手。
一个时辰后，他突破了。
炼气四层。
林峰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暗了不少的石头，沉默了很久。一块石头，用了不到三分之一，让他从炼气三层直接蹿到了四层。如果三块全用完，冲到六层甚至七层都有可能。
但他把石头收起来了。
上辈子教会他一个道理——天上掉下来的好东西，多半都有看不见的代价。这石头是什么来路、骸骨主人用它做了什么、有没有副作用，这些没搞清楚之前，他不打算一口气全吞。
贪心的人死得快。
这个道理，他拿命换来的。
---
第四天清晨，林峰从岩缝里爬出来，试了试那把黑刀。
一刀劈在溪边碗口粗的树干上，切口平滑如镜，几乎没感觉到阻力。刀身漆黑，在阳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刀刃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从刀尖延伸到刀身中部，看着触目惊心，但用起来完全不受影响。
他在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发现了一行极其细小的铭文，古体字，和《混元锻体诀》封面上的字体如出一辙。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但肯定跟骸骨主人有关。
林峰把刀收回鞘里，盘算了一下眼下的处境。
炼气四层、铜皮门槛、一把黑刀、三块石头、一本炼体功法。这些东西放在外门弟子里算不错的机缘，但对他来说远远不够。要揭开身上的秘密，要找那几个推他下崖的老油子算账，要搞清楚父母为什么封他的经脉，他就得继续变强。
要变强，就得有资源。
太虚圣殿外门弟子每月发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培元丹，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林峰现在又不能回宗门——那几个老油子还在外门，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只能靠自己。
他翻开《混元锻体诀》，在铜皮境的末尾找到一行注释：“铜皮初成，以灵物淬之，事半功倍。可用之物：赤炎草汁液、铁骨藤根茎、二阶以上妖兽精血。”
赤炎草在宗门药田里，回去就是找死。妖兽精血更不用想，二阶妖兽能把他撕成碎片。唯一可行的，是铁骨藤。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万兽岭外围有一片乱石坡，坡上零星长着几丛铁骨藤，偶尔有外门弟子组队去碰运气。
林峰把黑刀挂在腰间，头也不回地往乱石坡走去。
---
走了两个时辰，穿过一片黑松林，眼前地势逐渐升高，满地灰白色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乱石坡到了。
林峰没有急着冲上去。他弓着身子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眯着眼把周围扫了三遍——坡上除了风声和鸟叫，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铁骨藤周围没有妖兽脚印，空气里也没有腥臊味。
安全。
他这才从石头后面闪出来，压低身形摸到一丛长在石缝里的铁骨藤旁边，拔出黑刀对准藤蔓根部一割。刀刃切进去像切豆腐一样，拇指粗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渗出暗绿色汁液。
林峰把汁液抹在手臂上。
滋啦一声，像是被泼了一勺滚油，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刺痛感沿着手臂蔓延开来，和引气淬体的撕裂痛不一样，这种痛更尖锐，像是把手臂架在火上烤。
林峰咬着牙，催动灵气包裹住那股药力往皮肉深处渗透。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但他始终没吭声。
一盏茶的工夫，灼烧感退去，皮肤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暗灰色光泽，硬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有效。
他二话不说又割了两根，把汁液抹在胸口、后背和双腿上。每一轮都是新的折磨，皮肤被烧得通红再慢慢恢复，再烧再恢复，周而复始。等到一整丛铁骨藤全部榨干，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峰瘫坐在碎石地上，浑身冒着热气，皮肤上到处是红白斑痕，像是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的。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全身皮肤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拔出黑刀，在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浅浅的白印，没有出血。
林峰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四天前他还是个被人推下崖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废物，现在他的皮肉已经硬到普通刀刃割不破了。虽然离铜皮大成还差得远，但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是他用血和汗换来的。
上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踏实感。
---
天色将暗，林峰又在坡上搜了一遍，找到另外两丛小的铁骨藤，汁液不多，他将藤蔓收进储物戒打算留着明天用。
正准备下山，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有人声。
他条件反射地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声音从山坡下面传来，越来越近，是一男一女。
“司徒师姐，天色不早了，这片乱石坡也没什么好东西，要不咱们回吧？”男声语气里带着讨好。
“要回你自己回。”女声冷淡干脆，“我说了要找到铁骨藤，就一定要找到。”
林峰从石头缝里瞄了一眼。男的穿外门弟子青色道袍，炼气六层。女的一身白色劲装外罩浅蓝轻纱，乌发高束，五官冷艳，腰间束着银丝软甲腰带。
炼气八层。
林峰心里一沉。这修为在外门已经是中上水平了，而且看那气度打扮，多半是哪个长老门下或大家族嫡系。他不想惹麻烦，把身子缩得更低，打算等两人走过去再悄悄离开。
偏偏事与愿违。
那男弟子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林峰刚才采藤的石缝，忽然停住。
“司徒师姐，你看那边——有人来过！”
司徒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缝里的铁骨藤明显被人割走了，断口还是新鲜的，渗着暗绿色的汁液。她目光微凝，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断口上的汁液，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走远。”她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乱石堆，“汁液还没干，人应该还在附近。”
林峰在石头后面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骂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抹了铁骨藤汁液，皮肤上还残留着暗绿色的痕迹和一股淡淡的药味。这味道他自己闻惯了不觉得，但在别人鼻子里恐怕明显得很。
司徒月已经开始沿着乱石坡往上走了，步子不紧不慢，但方向恰好是林峰藏身的位置。那个男弟子跟在她身后，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林峰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念头。
跑？对方炼气八层，他一个炼气四层根本跑不过。
藏？等对方走到跟前，那股铁骨藤汁液的味道就是活招牌，躲不过去。
打？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紧绷的嘴角松下来，眼神里的警惕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实巴交、略带紧张的木讷神情。他伸手把头发抓乱了一些，又在脸上抹了把灰，然后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
“谁？！”
那个男弟子反应极快，噌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林峰。司徒月倒是没有拔剑，只是站在原地，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林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我没有恶意”的姿势，脸上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两位师兄师姐别动手，我是外门的杂役弟子，来这儿采药的。”
“杂役弟子？”男弟子皱眉，目光落在林峰腰间的黑刀上，“你一个杂役弟子，哪来的这把刀？”
“捡的。”林峰面不改色，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前几天在后山捡的，看着还能用就留着了。”
司徒月的目光从黑刀上移开，落在林峰的手臂上。那片皮肤上的暗绿色痕迹和药味实在太明显了。她淡淡道：“你刚才采了铁骨藤？”
林峰心里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先是一愣，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来那东西叫铁骨藤啊？我就是看它长得奇怪，想着采回去问问药堂的师兄能不能换点灵石。师姐你要的话我给你，我还没用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丛小的铁骨藤，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
这个举动反倒让司徒月顿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对方会矢口否认或者找借口搪塞，没想到承认得这么痛快，还主动把东西拿出来。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装的。
她接过铁骨藤看了看，品质一般，但确实是她要找的东西。她把藤蔓收进储物袋，又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来的？”
“嗯。”林峰点点头，“我修为低，没人愿意跟我组队。”
这话说得有几分真。原主在宗门里确实没什么朋友，炼气二层的废物，谁愿意跟他搭伙？
司徒月没再追问。眼前这个少年炼气四层，杂役弟子打扮，说话木讷老实，跟那些整天耍心眼的外门弟子比起来，确实没什么值得警惕的地方。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林峰。”
“林峰？”司徒月在记忆里搜了搜这个名字，没搜到。太虚圣殿外门弟子上万人，一个杂役弟子她没印象也正常。
一直没说话的男弟子这时候凑上来，压低声音对司徒月说：“师姐，这人看着还行，咱们不是还缺个在秘境里看东西的人吗？炼气四层虽然低，但干点杂活应该够了。反正那秘境只能筑基以下进去，多一个跑腿的也不是坏事。”
司徒月皱了皱眉。
那个秘境——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秘境里有些机关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打开，原本跟她约好的几个人临时变卦，只剩她和赵鹏两个人，人手确实不够。但随便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入伙，不是她的风格。
“你说的秘境，是哪个秘境？”林峰忽然开口问，目光落在赵鹏身上。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老实巴交的感觉，但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了。秘境这个词，原主的记忆里有。太虚圣殿势力范围内分布着不少上古遗留的秘境，有的是试炼场，有的是古修士洞府，里面往往藏着灵药、功法、法器甚至传承。宗门每隔几年会组织弟子进去探索，但也有一些未开发的秘境，是弟子们私下组队去碰运气的。
这种地方，既是机缘，也是坟场。
每年死在里面的人比活着出来的多得多。
但林峰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如果能进秘境，就有可能搞到比铁骨藤更好的东西。
赵鹏见他主动搭话，笑了一声，走到林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过黑风崖吗？黑风崖下面有个地下洞窟，是三百年前一位金丹散修坐化的洞府。入口有一道禁制，只能筑基以下进去。我跟司徒师姐去过一次，里面有三道石门，我们开了两道，第三道需要两个人同时往两边的阵眼里灌注灵力才能打开。”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拉我入伙？”林峰问。
“入伙谈不上。”赵鹏笑了笑，“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去一趟，帮我们把第三道石门打开，不管里面有没有东西，出来之后我给你二十块下品灵石。要是里面有宝贝，看情况再分你一点。”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一个杂役弟子来说确实不少了。原主一个月才发三块，二十块够他攒大半年的。赵鹏开出这个价，显然是觉得林峰没见过世面。
林峰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被感动到了的样子，眼睛都亮了几分：“真的？二十块？”
“当然是真的。”赵鹏笑得更亲切了，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师姐在这儿，我还能骗你不成？”
司徒月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峰，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林峰在心里已经把账算明白了。这个赵鹏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无非就是拿他当个苦力，第三道石门打开之后，里面真要有什么好东西，轮不到他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分。但问题在于，他现在需要机会。
万兽岭外围的资源太少了，铁骨藤这种最低级的淬体灵物都得跑半天才能找到一丛，想要更好的东西就得冒更大的险。眼下有人主动带他去一个未开发的洞府，虽然风险不小，但风险跟收益往往是对等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当苦力。
“行，我去。”林峰点头，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二十块灵石，够我修炼好久了。谢谢赵师兄，谢谢司徒师姐。”
赵鹏笑得更开心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辰时，在万兽岭东边的黑风崖下碰头。”
“好。”
林峰转身往山下走，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就消失了。他低着头，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变得幽深起来。
二十块灵石？
骗鬼呢。
那个赵鹏从头到尾都在演，笑得跟朵花似的，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信。上辈子被这种人坑死的经历，他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
但没关系。
这辈子，轮到老子演你们了。
---
下山路上，林峰经过一片枯竹林时，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他脚步一顿，循声找去，发现竹林深处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破烂的兽皮衣，脸上糊满了血和泥，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拍的。
少年看到林峰，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救我……”
林峰站在三步开外，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
血淋淋的，颤抖的，和上辈子他倒在出租屋里时伸出过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没人拉他。
林峰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了。
身后，少年的呼救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在竹林的风声里。
林峰没有回头。
他的心肠，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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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在万兽岭外围的岩缝里蹲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把《混元锻体诀》第一重铜皮境的入门法门翻来覆去地练，皮肉撕裂了长、长了再撕裂，疼得他把嘴唇咬烂了不下十次。到第三天傍晚，他的皮肤终于有了变化——按上去不再是一按一个坑，而是有了一种类似老牛皮的韧劲。
铜皮境算是摸到门槛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三块荧光石头。
第三天夜里，林峰实在撑不住了，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石头打算研究研究。结果灵力刚一探进去，一股精纯到不像话的灵气直接顺着他的旁支经脉灌了进来。温和、纯粹，像是被人提前提炼过一样，不需要他费力转化，直接就融进了修为里。
林峰吓了一跳，但没松手。
一个时辰后，他突破了。
炼气四层。
林峰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暗了不少的石头，沉默了很久。一块石头，用了不到三分之一，让他从炼气三层直接蹿到了四层。如果三块全用完，冲到六层甚至七层都有可能。
但他把石头收起来了。
上辈子教会他一个道理——天上掉下来的好东西，多半都有看不见的代价。这石头是什么来路、骸骨主人用它做了什么、有没有副作用，这些没搞清楚之前，他不打算一口气全吞。
贪心的人死得快。
这个道理，他拿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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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林峰从岩缝里爬出来，试了试那把黑刀。
一刀劈在溪边碗口粗的树干上，切口平滑如镜，几乎没感觉到阻力。刀身漆黑，在阳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刀刃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从刀尖延伸到刀身中部，看着触目惊心，但用起来完全不受影响。
他在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发现了一行极其细小的铭文，古体字，和《混元锻体诀》封面上的字体如出一辙。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但肯定跟骸骨主人有关。
林峰把刀收回鞘里，盘算了一下眼下的处境。
炼气四层、铜皮门槛、一把黑刀、三块石头、一本炼体功法。这些东西放在外门弟子里算不错的机缘，但对他来说远远不够。要揭开身上的秘密，要找那几个推他下崖的老油子算账，要搞清楚父母为什么封他的经脉，他就得继续变强。
要变强，就得有资源。
太虚圣殿外门弟子每月发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培元丹，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林峰现在又不能回宗门——那几个老油子还在外门，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只能靠自己。
他翻开《混元锻体诀》，在铜皮境的末尾找到一行注释：“铜皮初成，以灵物淬之，事半功倍。可用之物：赤炎草汁液、铁骨藤根茎、二阶以上妖兽精血。”
赤炎草在宗门药田里，回去就是找死。妖兽精血更不用想，二阶妖兽能把他撕成碎片。唯一可行的，是铁骨藤。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万兽岭外围有一片乱石坡，坡上零星长着几丛铁骨藤，偶尔有外门弟子组队去碰运气。
林峰把黑刀挂在腰间，头也不回地往乱石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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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个时辰，穿过一片黑松林，眼前地势逐渐升高，满地灰白色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乱石坡到了。
林峰没有急着冲上去。他弓着身子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眯着眼把周围扫了三遍——坡上除了风声和鸟叫，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铁骨藤周围没有妖兽脚印，空气里也没有腥臊味。
安全。
他这才从石头后面闪出来，压低身形摸到一丛长在石缝里的铁骨藤旁边，拔出黑刀对准藤蔓根部一割。刀刃切进去像切豆腐一样，拇指粗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渗出暗绿色汁液。
林峰把汁液抹在手臂上。
滋啦一声，像是被泼了一勺滚油，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刺痛感沿着手臂蔓延开来，和引气淬体的撕裂痛不一样，这种痛更尖锐，像是把手臂架在火上烤。
林峰咬着牙，催动灵气包裹住那股药力往皮肉深处渗透。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但他始终没吭声。
一盏茶的工夫，灼烧感退去，皮肤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暗灰色光泽，硬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有效。
他二话不说又割了两根，把汁液抹在胸口、后背和双腿上。每一轮都是新的折磨，皮肤被烧得通红再慢慢恢复，再烧再恢复，周而复始。等到一整丛铁骨藤全部榨干，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峰瘫坐在碎石地上，浑身冒着热气，皮肤上到处是红白斑痕，像是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的。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全身皮肤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拔出黑刀，在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浅浅的白印，没有出血。
林峰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四天前他还是个被人推下崖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废物，现在他的皮肉已经硬到普通刀刃割不破了。虽然离铜皮大成还差得远，但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是他用血和汗换来的。
上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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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林峰又在坡上搜了一遍，找到另外两丛小的铁骨藤，汁液不多，他将藤蔓收进储物戒打算留着明天用。
正准备下山，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有人声。
他条件反射地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声音从山坡下面传来，越来越近，是一男一女。
“司徒师姐，天色不早了，这片乱石坡也没什么好东西，要不咱们回吧？”男声语气里带着讨好。
“要回你自己回。”女声冷淡干脆，“我说了要找到铁骨藤，就一定要找到。”
林峰从石头缝里瞄了一眼。男的穿外门弟子青色道袍，炼气六层。女的一身白色劲装外罩浅蓝轻纱，乌发高束，五官冷艳，腰间束着银丝软甲腰带。
炼气八层。
林峰心里一沉。这修为在外门已经是中上水平了，而且看那气度打扮，多半是哪个长老门下或大家族嫡系。他不想惹麻烦，把身子缩得更低，打算等两人走过去再悄悄离开。
偏偏事与愿违。
那男弟子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林峰刚才采藤的石缝，忽然停住。
“司徒师姐，你看那边——有人来过！”
司徒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缝里的铁骨藤明显被人割走了，断口还是新鲜的，渗着暗绿色的汁液。她目光微凝，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断口上的汁液，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走远。”她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乱石堆，“汁液还没干，人应该还在附近。”
林峰在石头后面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骂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抹了铁骨藤汁液，皮肤上还残留着暗绿色的痕迹和一股淡淡的药味。这味道他自己闻惯了不觉得，但在别人鼻子里恐怕明显得很。
司徒月已经开始沿着乱石坡往上走了，步子不紧不慢，但方向恰好是林峰藏身的位置。那个男弟子跟在她身后，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林峰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念头。
跑？对方炼气八层，他一个炼气四层根本跑不过。
藏？等对方走到跟前，那股铁骨藤汁液的味道就是活招牌，躲不过去。
打？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紧绷的嘴角松下来，眼神里的警惕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实巴交、略带紧张的木讷神情。他伸手把头发抓乱了一些，又在脸上抹了把灰，然后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
“谁？！”
那个男弟子反应极快，噌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林峰。司徒月倒是没有拔剑，只是站在原地，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林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我没有恶意”的姿势，脸上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两位师兄师姐别动手，我是外门的杂役弟子，来这儿采药的。”
“杂役弟子？”男弟子皱眉，目光落在林峰腰间的黑刀上，“你一个杂役弟子，哪来的这把刀？”
“捡的。”林峰面不改色，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前几天在后山捡的，看着还能用就留着了。”
司徒月的目光从黑刀上移开，落在林峰的手臂上。那片皮肤上的暗绿色痕迹和药味实在太明显了。她淡淡道：“你刚才采了铁骨藤？”
林峰心里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先是一愣，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来那东西叫铁骨藤啊？我就是看它长得奇怪，想着采回去问问药堂的师兄能不能换点灵石。师姐你要的话我给你，我还没用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丛小的铁骨藤，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
这个举动反倒让司徒月顿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对方会矢口否认或者找借口搪塞，没想到承认得这么痛快，还主动把东西拿出来。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装的。
她接过铁骨藤看了看，品质一般，但确实是她要找的东西。她把藤蔓收进储物袋，又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来的？”
“嗯。”林峰点点头，“我修为低，没人愿意跟我组队。”
这话说得有几分真。原主在宗门里确实没什么朋友，炼气二层的废物，谁愿意跟他搭伙？
司徒月没再追问。眼前这个少年炼气四层，杂役弟子打扮，说话木讷老实，跟那些整天耍心眼的外门弟子比起来，确实没什么值得警惕的地方。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林峰。”
“林峰？”司徒月在记忆里搜了搜这个名字，没搜到。太虚圣殿外门弟子上万人，一个杂役弟子她没印象也正常。
一直没说话的男弟子这时候凑上来，压低声音对司徒月说：“师姐，这人看着还行，咱们不是还缺个在秘境里看东西的人吗？炼气四层虽然低，但干点杂活应该够了。反正那秘境只能筑基以下进去，多一个跑腿的也不是坏事。”
司徒月皱了皱眉。
那个秘境——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秘境里有些机关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打开，原本跟她约好的几个人临时变卦，只剩她和赵鹏两个人，人手确实不够。但随便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入伙，不是她的风格。
“你说的秘境，是哪个秘境？”林峰忽然开口问，目光落在赵鹏身上。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老实巴交的感觉，但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了。秘境这个词，原主的记忆里有。太虚圣殿势力范围内分布着不少上古遗留的秘境，有的是试炼场，有的是古修士洞府，里面往往藏着灵药、功法、法器甚至传承。宗门每隔几年会组织弟子进去探索，但也有一些未开发的秘境，是弟子们私下组队去碰运气的。
这种地方，既是机缘，也是坟场。
每年死在里面的人比活着出来的多得多。
但林峰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如果能进秘境，就有可能搞到比铁骨藤更好的东西。
赵鹏见他主动搭话，笑了一声，走到林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过黑风崖吗？黑风崖下面有个地下洞窟，是三百年前一位金丹散修坐化的洞府。入口有一道禁制，只能筑基以下进去。我跟司徒师姐去过一次，里面有三道石门，我们开了两道，第三道需要两个人同时往两边的阵眼里灌注灵力才能打开。”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拉我入伙？”林峰问。
“入伙谈不上。”赵鹏笑了笑，“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去一趟，帮我们把第三道石门打开，不管里面有没有东西，出来之后我给你二十块下品灵石。要是里面有宝贝，看情况再分你一点。”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一个杂役弟子来说确实不少了。原主一个月才发三块，二十块够他攒大半年的。赵鹏开出这个价，显然是觉得林峰没见过世面。
林峰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被感动到了的样子，眼睛都亮了几分：“真的？二十块？”
“当然是真的。”赵鹏笑得更亲切了，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师姐在这儿，我还能骗你不成？”
司徒月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峰，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林峰在心里已经把账算明白了。这个赵鹏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无非就是拿他当个苦力，第三道石门打开之后，里面真要有什么好东西，轮不到他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分。但问题在于，他现在需要机会。
万兽岭外围的资源太少了，铁骨藤这种最低级的淬体灵物都得跑半天才能找到一丛，想要更好的东西就得冒更大的险。眼下有人主动带他去一个未开发的洞府，虽然风险不小，但风险跟收益往往是对等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当苦力。
“行，我去。”林峰点头，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二十块灵石，够我修炼好久了。谢谢赵师兄，谢谢司徒师姐。”
赵鹏笑得更开心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辰时，在万兽岭东边的黑风崖下碰头。”
“好。”
林峰转身往山下走，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就消失了。他低着头，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变得幽深起来。
二十块灵石？
骗鬼呢。
那个赵鹏从头到尾都在演，笑得跟朵花似的，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信。上辈子被这种人坑死的经历，他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
但没关系。
这辈子，轮到老子演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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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上，林峰经过一片枯竹林时，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他脚步一顿，循声找去，发现竹林深处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破烂的兽皮衣，脸上糊满了血和泥，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拍的。
少年看到林峰，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救我……”
林峰站在三步开外，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
血淋淋的，颤抖的，和上辈子他倒在出租屋里时伸出过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没人拉他。
林峰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了。
身后，少年的呼救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在竹林的风声里。
林峰没有回头。
他的心肠，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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