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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章 黄三更

    “仔细核对五具尸身样貌,对比全城失踪孩童名单。”

    “如有疑似人员,立刻通知家属来认尸。”

    刘闯应了一声,揣着尸貌记录匆匆往总署跑。

    河滩上只剩下陈牧、黄三更,还有五具小小的尸体。

    百姓围在一起,远远地看着。

    陈牧缓了口气,走向第三具。

    指尖刚碰到那女童尸体的眉心。

    【检测到死亡生命体……记忆碎片……】

    轰!

    一股远比前两具更凶戾的怨气,疯狂往陈牧体内钻。

    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筋脉、扎进骨头缝里。

    记忆碎片里。

    黑暗中,五个女童的脸同时转过来,眼窝淌着黑血,齐齐朝他伸手。

    陈牧眼前一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直挺挺往后倒下。

    黄三更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方才还佝偻着背、慢吞吞的老头。

    此刻身形一闪,一步就跨到陈牧身后。

    旱烟袋从袖中滑出,烟杆如长枪般点出。

    笃、笃、笃。

    三下。

    敲在陈牧后颈、背心、腰侧三处大穴上。

    力道精准,不重,瞬间锁住了乱窜的怨气。

    陈牧倒下的身子被他稳稳接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远处围观的百姓愣是没发现。

    黄三更收回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叼回嘴里。

    吧嗒。

    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整张脸。

    他垂眼看了看昏迷的陈牧,又看了看女童尸体,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年轻人,急什么。”

    声音很轻,混在风里,没人听见。

    ……

    没过多久,岸上骚动起来。

    刘闯通知的家属到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跌跌撞撞冲了过来,被沙坑绊了一下,扑通跪倒在河滩上。

    爬向那五具小小的身体,将羊角辫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是刘老头。

    西市街口卖糖葫芦的刘老头,六十多了,背驼得像张弓,守着一个小摊,独自拉扯孙女长大。

    整条街的人都认识他,也认识那个跟着他身后的小丫头,秋丫。

    刘老头跪在河滩上,怀里抱着那具小小的身体,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哭不出来一句。

    只是一遍一遍地喊,声音像被踩烂的糖:

    “丫丫……”

    “丫丫哎……”

    “爷爷给你买了新头绳……粉的……你说要跟隔壁小桃比的……”

    他颤颤巍巍伸向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粉头绳,上面还沾着糖葫芦的糖渣。

    想往孙女头上扎,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拢住那几根干枯的头发。

    “你怎么不等等爷爷啊……”

    “那天说好卖完最后一串……就带你逛庙会的啊……”

    刘老头把脸埋进孙女小小的肩膀上,剧烈抖动,连哭声都发不出,只有压抑的、漏气似的抽气声。

    旁边还蹲着个妇人,布衣上补丁摞着补丁,抱着另一具女童尸体号啕。

    她男人是码头扛包的脚力,上个月摔断了腿,没钱治,瘫在床上。

    两口子靠着洗衣裳度日,手泡得发白浮肿,指缝里全是裂开的口子。

    女儿是三天前丢的。

    她跑了三趟不良人总署。

    三次都被挡了回来。

    报案的文书要‘打点’,明着暗着要茶钱、要跑腿费,她拿不出。

    一个子儿都拿不出。

    “我说我娃丢了……我说了三遍……”

    妇人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你们没人管……你们一个人都没来……”

    “现在人回来了……就剩这么点儿了……”

    她把女儿贴在自己脸上,那干瘪冰冷的小脸,蹭得她浑身发抖。

    围观的百姓有人抹眼泪,有人别过头去。

    陈牧醒了。

    后颈、背心、腰侧三个穴位发热,怨气被压得服服帖帖。

    他记得倒下前的最后一幕,有人点了他三下。

    抬眼望去。

    黄三更蹲在石头上,背对着人群,面朝河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火星一明一灭,佝偻的背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糙老头子。

    陈牧看了他几秒,没问。

    有些事,对方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他收回目光,看向河滩上的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股怒火,比刚才被怨气冲撞时还要猛烈,还要滚烫。

    “刘闯。”陈牧开口,声音嘶哑。

    “找辆车,把尸体都搬运回总署,验尸,详细记录死因。”

    “是!”刘闯应声就要去安排。

    刘老头扑通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孙女的尸体,像护着稀世珍宝。

    眼睛直直盯着陈牧,布满血丝,里面没有泪。

    “不准带走。”

    刘闯愣了一下,上前一步:“老人家,我们是不良人,带回去验尸是为了查凶手。”

    “查凶手?”刘老太笑了,比哭还难看。

    “我家丫丫丢了两天,我报案跑了几趟,跪了几回,你们谁说过一句人话?”

    “现在人死了,泡涨了,挂在河面上,天下人都看见了,你们来了。”

    老头抱着孙女,一点点往后挪,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老兽。

    “活着的时候你们不管,死了倒是积极了。”

    “怎么,我孙女死了还得给你们当差?还得抬回去,被你们扒光了翻来翻去?”

    旁边洗衣裳的妇人也反应过来,头发散着,眼睛红肿,冲着陈牧尖着嗓子喊:

    “凭什么带走!我娃活着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报了三次案!三次!你们连个人影都没来过!现在人没了,你们倒要抢尸体了?不良人就这德行!”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

    “可不是嘛,张家的娃上个月丢了,到现在也没见着人……”

    “不良人不就那样,有钱人的案子跑得比谁都快,没钱的,死了都没人管。”

    “呵,平时收保护费一个比一个凶,真出事了,鬼影都没一个。”

    “这五个娃啊,指不定早丢了,没人当回事呗。现在挂河面上遮不住了,才想起要验尸……”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刘闯脸涨得通红,想争辩,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底层上来的,知道这些话难听,句句都是真的。

    王彪刚回来,正撞见这阵仗,脸色一沉:

    “反了你们!不良人办案也敢拦?”

    “站住。”陈牧开口,拦下王彪。

    陈牧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刘老头和那妇人面前。

    没掏腰牌,没摆官威,就那么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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