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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巧破怨气

    “怎么这么多人?”赵云舒环顾四周,然后看向圆梦和尚“连法师你也来了?”

    圆梦和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贫僧听闻道长要以驱怨之法为周师傅治病,心中既敬且愧,道长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手段,贫僧此前为周师傅诊治数次,竟未能看出怨气之根,今日特地赶来,既是为了观摩学习,二则也是以防万一,若道长施法途中出了什么变故,贫僧在此,也好搭把手。”

    “原来如此,法师有心了。”赵云舒点了点头,随后转向众人,提高了声音,说道,“那便请各位稍稍退开些,怨气阴毒,离得太近恐伤及诸位。”

    话音落下,众人却没有立刻动作。

    那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又看向孙守信,脚下纹丝不动,眉宇间分明写着“不放心”三个字。

    孙守信轻咳一声,使了个眼色,那两人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去。

    围观的窑工也跟着后退了二十步,松松地围成一个半圆,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有皱眉的,有抱臂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场中便只剩赵云舒与周承安两人。

    周围松林静默,山风偶尔掠过,倒更衬出几分肃穆来。

    赵云舒扶周承安坐定,端起药碗递到他嘴边,低声道:“周师傅,喝下去,别急,一口一口来。”

    周承安点头,颤巍巍地接过碗,仰头灌了两口,被呛得咳了两声,赵云舒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手掌落处正是肺俞穴的位置,这样能让他好受点。

    圆梦法师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笼在袈裟袖中,目光落在赵云舒那只按在周承安后背的手上,眼神微微一沉。

    但他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只是笼在袖中的手指时不时的捻动几下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他忽然偏过头,低声对身旁的孙守信说了句什么,孙守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场中那两个人身上移开。

    药碗见底,周承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汗。

    赵云舒扶他躺平在竹榻上,却不急着动作,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粗布口袋,解开系绳,里头赫然是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围观众人中有人咦了一声,那是烧焦场上随处可见的窑灰。

    却见赵云舒将窑灰倒出,蘸了些清水,调成稀泥似的墨色膏状,依次点在周承安的膻中、肺俞、天突、大椎几处穴位上。

    每点一处,周承安便轻轻一颤。

    “窑灰?”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疑惑。

    孙守信眯起眼看了片刻,然后鼻子抽了抽,嗅了嗅,低声对身旁的圆梦法师道:“确实是窑灰。”

    圆梦法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师傅肺里的怨气已经很深了,再不拔出来,再过几天就会化成虺蛇,到时候就是神仙难救。

    但拔除怨气,不可能就喝碗汤药那么简单,这东西阴寒刺骨,在经脉里逆行的痛苦,跟被人拿刀子刮骨头差不多,寻常驱邪的法子要么用正气硬冲,要么用符咒镇压,但周师傅身子已经虚成这样,硬冲反而伤他元气。

    所以赵云舒想到一个法子。

    窑火烧了上千年,煤炭、柴薪、窑灰,世人只知道窑灰脏,却不知道这里头藏着一股极烈的阳气,他早上去看王海庭烧焦,其实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赵云舒将这东西拿来,以法门利用其中的气,来逼迫怨气。

    这门功夫,道家谓之“采气”。

    所谓采气,就是从世间万物之中,采集自己所需要的‘气’,万物都有气,只看如何采出,如何利用。

    像是什么真气,内力之类的东西,就算是这个有法术的世界,其实也是没有的,所以不能做到把自己变成万能电池来用。

    但也有别的法子。

    比如说赵云舒练胆,在胆腑练大之后,以内景观观察自身,就可以开始‘采气’,就是采集诸如阳雷之气的东西,然后为自己所用。

    妖物采月华之气,鬼物也会躲在地上吸食阴煞,凡人从食物和药物之中获得一些气,都算是广义的采气,但都不如精修的‘采气’那么高深。

    采什么气,什么时候采,怎么采,这些东西是修行法门里极其重要的一环,也是‘真传授’的一部分,像是胆雷这种法门就需要在特定的时候,采集特定的气才能炼成,没有传授,靠自己摸索,那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摸出来。

    像是类似法器,符箓之类的,也需要用类似的方法,将万物对应的气赋予其中,才能够生效,否则不过是徒有其型罢了。

    像是周师傅体内的怨气,估计也是被人以采气的功夫捉到他肺里来的。

    赵云舒没有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

    他闭上眼,再度沉入内景,这一回他要观的不是自身五脏,而是周承安体内那团盘踞已久的怨气。

    内景观直抵肺腑深处——那团黑气比昨日更加浓重,翻涌蠕动,几乎已将整个肺脉封死。

    他所点的那几处穴位,恰如几枚楔子钉入水中,将怨气牢牢封堵在一方寸地之间。

    窑灰本是烧焦炼炭时煤石与松柴所化,经年累月吸足了地火与窑工的血汗,其中自有极烈的阳气。

    这东西在窑场上再寻常不过,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然而就是这不起眼的黑灰,此刻被他以采气功夫封住穴位,阳气便顺着穴位透入经脉,如灌炉鼓风,催得那团阴寒怨气开始剧烈翻腾,再也无法安生地缩在肺腑深处。

    周承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喉中发出咯咯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要往外冲却又冲不出来。

    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榻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咳又咳不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拉风箱,喘的围观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又被孙守信抬手压了回去。

    赵云舒没有睁眼。

    他的指尖稳稳压在周承安胸口膻中穴上,一压一引,如推宫过血,将那团翻腾的怨气一寸一寸地往上赶。

    从肺腑到气管,从气管到喉头,每移动一分,周承安便觉得像有一根冰棍从胸口往上捅,难受极了。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额上青筋暴起,想喊却喊不出来,只有眼泪和汗水一起往下淌,糊了一整张脸。

    赵云舒自己也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顺着手指往他身体里钻,如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指尖,又冷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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