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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殊途同归

    梁璐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干脆家都不回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在家住三十天就算不错了。每次回来,要么是拿东西,要么是换衣服,说不上三句话就走。

    我守着这个厅长夫人的空名头,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说起来也可笑。当

    年我嫁给祁同伟的时候,多少人说我下嫁,说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都说他肯定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感恩戴德。

    结果呢?感恩戴德没看着,怨怼记恨倒是攒了不少。”

    “没想到啊,咱们俩居然殊途同归。”

    梁璐转过头,看着吴惠芬,眼神里满是苦涩,

    一个靠父亲权势嫁得如意郎君,一个靠丈夫地位享尽尊荣,最后都落得个婚姻空壳的下场。

    说出去谁信呢,人人羡慕的官太太,背地里竟都是这般光景。

    当年她倒追祁同伟,确实有几分真心,可更多的,是不服气。

    她梁璐是高干子弟,长得又漂亮,追她的人从宿舍排到校门口,

    祁同伟凭什么心里装着陈阳,对她不理不睬?

    她动用父亲的关系,把祁同伟发配到偏远的岩台山司法所,把陈阳调去北京,硬生生拆散了这对情侣。

    她以为,把祁同伟逼到绝境,他就会低头,就会乖乖臣服于她。

    祁同伟确实低头了。

    他在汉大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那一天,她成了全校女生羡慕的对象,觉得自己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可后来她才明白,那一跪,跪碎的不只是祁同伟的尊严,还有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从那天起,祁同伟对她就只剩下利用,没有半分爱意。

    他靠着梁家的关系往上爬,爬得越高,对她就越冷淡。

    这些年,他在外面的风流韵事从来没断过。

    守着厅长夫人的名分,过着形同寡居的日子,说穿了,和吴惠芬没什么两样,。

    “殊途同归吗?”

    吴惠芬没接这句话。

    她没法接。

    梁璐可以大大方方说殊途同归,毕竟祁同伟已经倒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可她不行,老高还在台上,她还得维持着官夫人的体面,这种时候,说多错多。

    过了一会儿,吴惠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前阵子陈海出事,他姐姐陈阳回来看他,我在医院碰着了。

    看着憔悴了不少,这么多年没见,变了好多。”

    梁璐听到“陈阳”两个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很少想起陈阳,也刻意回避所有和陈阳有关的消息。

    可今天吴惠芬突然提起来,那些尘封的往事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沉默了几秒,才回了一句:

    “她是该回来看看,陈海是她亲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有不回来的道理。”

    吴惠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梁璐啊,当年的事,你现在回头想想,是不是也觉得有点过了?你

    明知道祁同伟心里装的是陈阳,你还非要凑上去,

    还动用关系把他们俩拆开,把祁同伟逼到那份上。”

    “至少我替他们考验了爱情!”

    梁璐下意识地反驳,

    “真金不怕火炼,要是他们感情真那么好,能被这点困难打倒?”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泄了气。

    是啊,说到底,祁同伟是自己选的。

    是他选择了跪下,选择了权力,选择了放弃陈阳。

    可把他逼到悬崖边的,是自己。

    吴惠芬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可爱情哪里经得起考验啊。

    别说爱情了,这世上人性都经不起考验。

    你把人逼到绝路上,人家自然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你以为你考验的是爱情,其实你考验的是人性。

    但人性这东西,最不能试,一试,就全碎了。”

    梁璐没说话,过了好久,她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悔意:

    “是……我知道。这些年我也常想,当年要是我没那么做,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祁同伟说不定和陈阳结婚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不定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混出个人样,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你的,芬姐。”

    梁璐的声音带着点恍惚,“当年咱们俩都是学校里的校花,少人捧着、追着。

    结果呢,都爱上了自己的老师。

    你和老高有情人终成眷属,风风雨雨几十年都过来了。

    我倒好,遇人不淑,怀着孕就被人家抛弃了,成了全校的笑柄。

    后来好不容易找了祁同伟,结果还不如不找。”

    “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她苦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

    “好好的一手牌,被我打得稀烂。”

    吴惠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有当年的情况,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糊涂事?当年我和你老高,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好。当

    年我们俩在一起,流言蜚语还少吗?师生恋,在那个年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嫁给他,我自己都忘了。”

    “再说了,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

    吴惠芬自嘲地笑了笑,

    “眷属是成了,可情分,早就磨没了。

    真要比起来,我未必比你强多少。

    你至少不用演了,祁同伟这一进去,你也算解脱了,我呢?我还得接着演。”

    ......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汉东省的冬天是越来越冷,几场北风刮过,街边的树叶落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都带着股寒意。

    可比起天气,汉东官场的温度更低——准确说,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调查组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临走前没开通报会,没找省委班子谈话,甚至连个官方通稿都没发。

    除了最开始住进西山宾馆那几天炸了一次锅,后面十几天,整个汉东省愣是风平浪静,好像那支高规格调查组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可越是平静,名利场里的人心里就越慌。

    这就像悬在头顶的靴子,明知道它早晚要掉下来,可就是没动静,最熬人。

    省直机关的处长局长们,往日里凑饭局聊项目聊人事,现在一张嘴全是各种打听:

    “最近没什么新精神?”

    “调查组回京了吧?听说走的时候沙书记去送了?”

    “嗨,谁知道呢,西山那边的事,咱们哪能打听得到。”

    嘴上说着不打听,背地里谁没托了三五层关系摸消息?

    可摸来摸去,全是些没用的传闻,真真假假,没一个准信。

    省委大院里,沙瑞金的办公室还是每天亮到很晚。

    他表面上按部就班,听汇报、下基层、开常委会,一切如常。

    可只有秘书白景文知道,沙书记最近看干部任免材料的时间明显多了,烟也抽得比以前勤了。

    这天下午,田国富拿着一叠纪委的材料进来汇报工作,聊完正事,坐下喝了口茶,忍不住开口:

    “沙书记,调查组走了快十天了吧?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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