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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丝厌烦

    陆云野手指收紧,铜川脸色立刻憋成猪肝色,干张着的嘴巴连一声求饶都没能发出,就像断线的人偶一样,跌倒在地。

    陆云野在外领兵时,手下亡魂无数,可他却从不曾在家中展露过这一面,以至于周慧淑都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也只有一瞬。

    在这种事情气急败坏的杀了人,跟当场认罪有什么区别?

    陆云野这个野种也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转头看向陆承宗,唤了声:“国公爷!”

    方才还没有动怒的陆承宗此刻已然怒目圆睁,他狠拍了下桌子,怒喝一声“云野!你做什么?”

    陆云野收回手,平静地回了句:

    “回父亲的话,儿子知道,就算是信口开河、胡乱攀诬的奴仆,也不该随意打杀,我只是想做给您与母亲瞧瞧,若是我的人动手,不需要迷药那种麻烦的东西,前喉,后颈,多的是把人弄晕的穴位。若是我的人动手,三息就够了,还会留下他们二人在这胡说八道么?”

    跪着的成渝也扑到铜川身边,紧张地探了下铜川的鼻息,确认他两个鼻孔还在出气后,这才松了口气。

    可刚才这突然的一下,陆云野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杀意。

    当他再垂着那双冷淡的眸子与成渝对视时,成渝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成渝和铜川虽然也曾经跟随陆云远上过西北战场,但两人知晓,他们二人和他们的主子从未出过后方的营地。

    而明朗和清和不同。

    两人实打实地去过坝州、斩杀过敌军。

    这与京中后宅的小打小闹截然不同,以至于成渝有那么一瞬,被这股杀气所震慑,连自己想要说的话都忘了,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陆云野问:“你呢?还要继续胡说八道吗?”

    周慧淑拍着桌子站起来:

    “陆云野!你以为你用这些手段威胁下人,就能让他们因为畏惧不敢指正你了吗?”

    她转向成渝:

    “你只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镇国公府还不是他陆云野做主,他连你们一根头发都不敢动!”

    周慧淑这句话是在故意激怒陆云野,她有了新的主意。

    若陆云野因为愤怒失了理智,在这里当场把人给杀了,她就有一百个理由,闹到公堂上,治他一个打杀下人的罪。

    这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侯爵之位肯定是封不了了。

    她还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贤良之命,稳赚不赔。

    她恨不得陆云野真的将这两个护不住主子的没用东西掐死。

    成渝没有察觉到她的真正目的,反而以为大夫人是在为他撑腰,便再次挺直腰板道:

    “是!回大夫人的话!小人自然不知道行凶之人为何要用迷药,但小人昨夜看得清清楚楚,从背后动手的正是明朗和清和!便是二爷今日将小人掐死在这屋中,小人也绝对不会睁着眼说瞎话!”

    周慧淑闻言,盯着陆云野,就等着他杀人。

    可陆云野只是又问了一句:“你确定?”

    成渝回:“小人绝不会看错!”

    陆云野于是将眼神转向从盛怒中缓过神来的陆承宗以及满心期待地等着他杀人的周慧淑:

    “父亲、母亲,昨夜明朗和清和在家宴结束后,就出府办事了。驸马爷昨日傍晚时分,命人送来了贺礼,我回书房时才知晓,便派明朗和清和二人亲自将回礼的谢帖送去了公主府,听闻天色将晚,两人到时驸马爷刚与公主殿下用过晚膳,还赏了两人一碗茶水喝。云野敢问父亲母亲,他们二人如何能分身到两处,同时做完这两件事呢?”

    “你……你胡说,驸马爷要送贺礼,也是送到主院,由管事的嬷嬷收了再汇报上来。怎么会送到你书房?”

    “驸马爷的贺礼送的是我这个新封的侯爷,母亲,您执掌镇国公府没错,可我这尚未赐名的侯府,似是不归母亲管,驸马爷的贺礼又为何要报给母亲?”

    陆云野抬眸看向周慧淑,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真切的费解,还十分难得地带了分笑意。

    像是觉得周慧淑的询问有些好笑。

    这两个表情叠在一起,瞬间让周慧淑怒不可遏。

    但她一府主母当了这么久,心中越愤怒时,面上便越冷静。

    她不接陆云野这茬,只歪头对刘嬷嬷道:“去问问昨夜值守的,这二人出没出府。”

    刘嬷嬷领命,匆匆去院外传令,不多时,四名值守的小厮就被带到了院中回话。

    刘嬷嬷将话递回来:“回大夫人的话,昨夜二人确实是出府了,就在宴席刚散时。”

    周慧淑这才重新看向陆云野:

    “可你手下的人,也不只清和和明朗这两个。”

    陆云野也直视她:“旁的人,昨夜做了什么,谁在值守,谁又在歇息,这些事母亲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是每日十条的汇报不够?还是要再从中随意选一个出来,像铜川和成渝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胡乱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周慧淑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与你父亲从小对你的教导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不仅谋害兄长,还对父母如此不敬,你对得起我们对你这数十年的养育之恩吗?”

    周慧淑没有养过陆云野。

    但镇国公府养过。

    便是她养过。

    她知道杀人如何诛心,哪句话又最戳心窝。

    或许陆云野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但是面对陆承宗,他总是会妥协的。

    周慧淑便把陆承宗搬出来,反正他的夫君在这件事上对她有愧,他一定会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

    事已至此,两人已经算是撕破了脸,她就算不能用这件事将陆云野钉死,也要借着纲常伦理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但出乎周慧淑的意料。

    今日的陆云野与往日完全不同,他像是变了个人,哪怕是听到这些戳心窝子的话,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好像曾经的那些对父母的顺从和对养育之恩的愧疚都是假的。

    陆云野想,如果周慧淑真的有一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她就会看到,他的左胸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在过去的十三年,她有一句话没有骂错。

    他确实是个没有心的白眼狼。

    愧疚也好,孝顺也好,顺从也好,恭敬也好,不过都是他活下去的伪装。

    昨夜动手的确实是明朗和清和,两人迷晕了铜川和成渝,再架着醉酒的陆云远往厢房去,才能被半路追来的那个婢女将陆云远错认成他。

    陆云远既然那么喜欢借用他的身份。

    他借他用个够。

    他不在意那个婢女会做什么,陆云远会如何,全看周慧淑选了怎样的法子来对付他。

    他已经用数年军功和平步青云的康庄大道,报了陆承宗与周慧淑留他活命的恩情。

    剩下的,便是周慧淑与陆云远自己的因果了。

    成渝与铜川说不清时间,明朗与清和出府门也用不了多久。

    反正他们两方都没有足以置对方于死的证据,吵个热闹罢了。

    但周慧淑还要用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在这里喋喋不休。

    陆云野忽然有了一丝厌烦。

    他眯起眼梢,转向向来沉默作壁上观的陆承宗:

    “父亲,母亲或许有所不知,您应当知晓,随意探查武将行踪,私传军报者,皆为重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这几年,母亲留在我身边的细作可是从不曾有一日安歇,想必从西北、坝州这两个战场传到镇国公府的消息没有数百,也有几十了。”

    “父亲是想我按母亲的意思,将我院中那些人带过来亲审,还是再问问铜川与成渝这两个眼瞎心盲的,昨夜的事,到底是大哥喝醉了做错了事,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害他。”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家事,却字字都能翻出惊涛骇浪。

    以至于陆承宗那双布满细纹的双眼都在这一刻瞪大了。

    眼前的陆云野陌生的他仿佛不认识了,他甚至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昨夜那个与叔伯、大哥把酒言欢的次子联系在一起。

    周慧淑更是仿佛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她从没想过,她自以为周密的安排,竟然会成为陆云野威胁她的把柄!

    “你、你……”

    思绪清晰前,周慧淑手指已经指到了陆云野的眼前,只是想要骂的还没说出口,陆云野便先一步,诚恳地叮嘱她:

    “母亲,大哥虽不常喝酒,但酒量向来不错,昨夜那坛也并非烈酒,我与二叔都没有醉,那大哥为何会醉的不省人事让你口中那所谓的歹人趁着月色害了他?这事听起来,确有蹊跷,孩儿不介意帮你将此事仔仔细细地查探清楚。”

    “父亲、母亲,您二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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