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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炸弹狂人入伙

    回程比去时热闹。

    黑风岭一战之后,妖丹的事反而好办了——路上又撞见两小股三目风狼,被唐小夭的雷火弹炸得四散奔逃,岩碎顺手捡了几具狼尸,十枚妖丹,凑齐了。

    “齐活!”岩碎把妖丹一枚枚数好,装进布袋里,咧嘴直笑,“三天任务,两天半干完,回去气死那师爷!”

    “先别高兴。”诸葛星瘫在牛车上,虚弱地拨着算盘,“掌柜的,账得先算算——鬼面刀那只储物袋里的灵石,怎么分?”

    “你算。”陆尘靠在车沿上,闭着眼,“你算账,我放心。”

    诸葛星顿时来了精神,噼里啪啦拨了一阵:“鬼面刀那只袋子,灵石一百二十块;丹药三瓶,得让苏姑娘鉴定;黑刀一把,品相不错,能卖五十块;加上咱们之前缴的、妖丹换的积分——扣掉我这几天的破阵费、风险溢价、精神损失费——”

    “停。”唐小夭从车尾探出头来,“本姑娘呢?本姑娘炸的狼最多!”

    “你?”诸葛星头也不抬,“临时工,按日结。一天两块灵石,三天六块——喏,自己拿。”

    “……六块?”唐小夭瞪圆了眼,“本姑娘一颗雷火弹成本就两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入队啊。”诸葛星懒洋洋道,“入队了,按正式编制分,一人一份。”

    “入就入!谁怕谁!”唐小夭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本姑娘本来就要入队!是你非要说什么临时工!”

    “哦——”诸葛星拖长了音,“原来你早就想入队了。”

    “你——!”

    牛车上一阵鸡飞狗跳。陆尘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睁眼。

    傍晚,六人回到枯鬼峰。

    唐小夭一进院子,就相中了那片被岩碎平整过的空地:“这儿好!够宽敞!炸得开!”

    “那是俺的练功场!”岩碎急了。

    “借两天!”唐小夭已经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铁蛋和药粉,“正好,试试掌柜的说的那个铁砂裹外层——”

    她说着,就开始往铁蛋里填药。填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陆尘:“掌柜的,你昨天说那个配比……灵硝七钱、硫磺两钱、炭粉一钱?”

    “嗯。”陆尘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那颗铁蛋,“不过你装药的时候,手不稳。”

    “谁不稳了!”唐小夭炸毛,“本姑娘装了十年药!”

    “那你看看这两颗。”陆尘从她脚边捡起两颗一模一样的铁蛋,掂了掂,“一样的壳,一样的药。可这一颗,装药压得实,威力至少比那颗大两成——你装药的时候,第一颗着急,第二颗手稳了。你自己摸不出来?”

    唐小夭愣住了。

    她接过两颗铁蛋,仔仔细细掂量了一遍,又掂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陆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火药的灵力走向,我看得见。你压药的时候,灵力是一团一团挤进去的——挤得紧,炸得猛;挤得松,炸得软。同样的配比,十颗铁蛋,能炸出十种威力。”

    “……那怎么办?”唐小夭难得没有炸毛,抱着铁蛋,闷声道,“我试过很多次,怎么压都压不匀。”

    “压不匀,就别用手压。”陆尘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把配比定死,装药量定死,引信长短定死——每一颗都按同一个样子做。然后,一个人筛药,一个人装填,一个人封口,一个人装引信——四个人,各干一道。”

    “一个人干一道?”唐小夭皱眉,“那多慢——”

    “快。”陆尘道,“你一个人从头做到尾,一天能出十颗,还颗颗不一样;四个人各干一道,一天能出三十颗,颗颗一模一样。流水线,懂么?”

    唐小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研究火药十年,从来都是一个人闷头做——筛药、配比、装填、封口、引信,全凭一双手、一个脑子、一股子蛮劲。她从没想过,原来这事儿可以拆开,可以让每个人只干一件事,干到极致。

    “……你、你到底是谁?”她盯着陆尘,声音都有点抖了,“你这些……这些想法,是跟谁学的?炼器师公会那些老古董,只会敲铁皮,他们想不出来这些!你——”

    “我自己琢磨的。”陆尘道,“我练气三层,打不过人,就只能多看看、多想想。”

    “你骗人!”唐小夭瞪着他,“琢磨能琢磨出这些?!这、这得试多少年才能试出来——”

    “我试了十年。”陆尘平静道,“在杂役院扫茅房的那十年,别的干不了,就蹲在墙角看火、看水、看风。看得多了,就明白了。”

    唐小夭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铁蛋,又抬头看看陆尘——这个练气三层的年轻人,灰袍旧鞋,笑起来人畜无害,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

    她研究火药十年,被炼器师公会除名,人人都说她是“旁门左道”“歪门邪道”。她躲进黑风岭,一个人炸了三年,从没人问过她炸得对不对,值不值。

    可眼前这个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铁蛋哪里不对,一眼就想出了她十年都没想明白的办法。

    “掌柜的。”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昨天说,我们队里正好缺一个会放炮的——这话还算数吗?”

    “算。”

    “那……”唐小夭把铁蛋往怀里一抱,别过头去,耳根通红,“那本姑娘就……勉强入队吧。先说好,不是因为你那些破想法!是因为、因为你们队里那个傻大个,抗炸!本姑娘炸他,他都不带躲的!这么好的靶子,上哪儿找去!”

    “……俺是靶子?”岩碎一脸无辜。

    “还有那个拨算盘的,抠门!本姑娘得看着点,省得他把队里的钱全贪了!”

    “……我谢谢您嘞。”诸葛星翻了个白眼。

    唐小夭越说越起劲,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梗着脖子站在那里,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苏清寒走过来,笑眯眯地递给她一颗碧莹莹的药丸:“见面礼。新来的,都有一份。”

    “谢啦!”唐小夭一把抓过来,扔进嘴里,嚼了嚼,“有点苦!有糖吗?”

    “……她倒是爽快。”诸葛星小声嘀咕,“我当初可不敢吃。”

    “胆小鬼。”唐小夭哼了一声,“本姑娘连火药都敢吃,还怕一颗药丸?”

    “火药你也敢吃?!”岩碎惊了。

    “逗你的!傻大个!”

    院子里,笑闹声混着烟火气,飘出老远。

    入夜前,唐小夭已经把她的家当全搬进了院子——三筐铁蛋、两麻袋药粉、一捆铁砂、几根引信,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摊了一地,看得岩碎直挠头。

    “你、你这是搬家还是搬家啊?”

    “本姑娘的家当,比你们的命值钱!”唐小夭叉着腰,“等着,本姑娘把枯鬼峰改造成兵器坊——以后你们出门,人手三颗雷火弹,炸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哭爹喊娘!”

    “……咱们是修真者。”诸葛星弱弱道。

    “修真者怎么了!修真者就不能用火药了?!”

    苏清寒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等她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盏灯,走到主屋隔壁那间落满灰的杂物间前,推开门,点了灯,又回头看了唐小夭一眼:“小夭,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床是旧的,被褥是新的——凑合一晚,明天再给你添置。”

    唐小夭愣住了:“……给我住的?”

    “嗯。入队了,就是一家人。”苏清寒笑盈盈的,“一家人,不住露天。”

    唐小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抱着铁蛋跑进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灯太亮了!”

    苏清寒笑了笑,没戳穿她。

    入夜,六人围坐在院子里分赃。

    诸葛星把账算得明明白白:灵石一人一份,丹药苏清寒留了两瓶,黑刀陆尘收着——“留着,以后能卖个好价钱。”妖丹十枚,明日一早去任务堂交差。

    唐小夭抱着一堆灵石,眼睛亮晶晶的,忽然问:“掌柜的,咱们队,叫啥名?”

    “枯鬼峰。”

    “枯鬼峰……”唐小夭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行!枯鬼峰就枯鬼峰!本姑娘从今天起,就是枯鬼峰的人了!明天本姑娘就开始研究那个流水线——四人一组,一人一道,三十颗一天!”

    “明天先交任务。”陆尘道。

    “交了任务再研究!”

    “行。”

    夜深了。唐小夭躺在屋外的石板上,抱着她那些铁蛋,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白天陆尘说的那些话——配比定死、装药量定死、引信长短定死……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摸出一颗铁蛋,借着月光,拆开,重新装填。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她都学着把灵力压得匀匀的、实实的。

    “嘿。”她对着月光,咧嘴一笑,“还真行。”

    第二天一早,陆尘带着妖丹去任务堂交差。

    师爷看着布袋里十枚圆滚滚的妖丹,又看看面前这个灰袍旧鞋的年轻人,嘴张了半天,愣是没合上。

    “……你们,真把任务完成了?”

    “白纸黑字,十枚妖丹,一枚不少。”陆尘笑着把布袋放在案上,“麻烦师爷,把积分记上——对了,齐执事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枯鬼峰,交差了。”

    他转身走出任务堂,身后,师爷捧着那袋妖丹,像捧着一袋烫手的山芋。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中午就传遍了半个宗门——

    “听说了吗?枯鬼峰那帮人,把黑风岭的鬼面刀杀了!”

    “筑基中期!六个练气期的,杀了个筑基中期!”

    “妖丹还凑齐了,任务堂的师爷脸都绿了……”

    “嘘——小声点!听说内务堂那位,昨天摔了一副铁胆……”

    陆尘走在回枯鬼峰的山道上,听着山风里飘来的只言片语,神色平静。

    快到峰顶时,他脚步一顿。

    山道旁的老树上,钉着一枚飞刀。刀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狂放,力透纸背:

    “练气杀筑基,有点意思。听说你们要报名宗门大比?劝你们——别来。来了,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楚绝”

    陆尘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拔下飞刀,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有意思。”

    远处,山风猎猎。青云宗的上空,一场风暴,正在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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