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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两案同源,账藏府城

    北门战场尚未清理完,秦川便带着三十骑离开青山县。

    段五留下整编俘虏,冯顺负责安抚百姓。

    周铁牛和苏晚照则跟随秦川,一路赶往黑风寨。

    六十多匹战马是刚从府兵手中缴获的,骑术娴熟的人却不多。

    秦川只能挑选原有官兵和镇北军旧卒随行。

    日落之前,黑风峡出现在视野中。

    山寨方向升起了一股黑烟。

    “不对。”

    苏晚照勒住战马:“那不是做饭的炊烟。”

    秦川没有说话,直接一鞭抽在马臀上。

    三十骑沿着山路疾驰而上,距离寨门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重。

    黑风寨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寨门旁倒着七八具尸体,既有留守村民,也有身穿黑衣的陌生人。

    地上散落着短弩和绳网,粮仓方向仍在冒烟。

    赵老三捂着肩膀靠在墙边,看见秦川回来,急声喊道:“秦头领,他们把沈姑娘抓走了!”

    “什么人?”

    “不知道。他们穿着咱们官兵的衣服,说是从县城送伤员回来。

    寨门刚打开,车底下就钻出四十多个黑衣人。”

    又是藏兵于车。

    清河府显然比宋承业更擅长这一套。

    “唐红药呢?”

    “在后院救人,没有被抓。”赵老三指向后山,“那些人抢了一个铁匣,带着沈姑娘往采药小路跑了。刚走不到一刻钟!”

    秦川看向地面。

    山路上留下了明显的马蹄和血迹。

    对方人数不少,还带着一个活人,不可能走得太快。

    “周铁牛留下救火。”

    “其余人跟我追。”

    周铁牛立刻急了:“川哥,俺还能打!”

    “寨里全是伤员。再有人杀回来,他们连门都守不住。”

    秦川没有给他争辩的机会,调转马头冲向后山。

    苏晚照带着二十余骑紧随其后。

    采药小路无法并排骑行,黑衣人留下的痕迹始终没有消失。

    路旁不时能看见被丢弃的弩箭和染血布条,说明他们同样有人受伤。

    追出五里后,前方终于传来马蹄声。

    十几名黑衣人正护着两匹马逃向山下。

    最前方那人背着一只黑色铁匣,另一匹马上则绑着沈青禾。

    沈青禾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条,额角还带着血。

    她看见后方追兵,立刻用力挣扎起来。

    “他们追上来了!”

    最后面的黑衣人转身放箭。

    狭窄山路无法躲避,最前方一匹战马中箭倒地,马上骑手也被甩进草丛。

    秦川侧身避过第二支弩箭,继续向前逼近。

    苏晚照在马背上拉开长弓。

    羽箭贴着秦川肩膀飞过,射中一名黑衣人的后颈。

    那人身体前倾,从马背上滚落山坡。

    剩余黑衣人纷纷分散。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一半人留下阻拦,另外几人继续护送铁匣和沈青禾逃走。

    秦川抽出腰刀,从迎面冲来的黑衣人身旁掠过。

    双方兵器交错,那人胸口被划开一道血痕,秦川胯下战马也被短刀刺中侧腹。

    战马吃痛失控,撞向路旁树木。

    秦川提前翻身落地,顺势一脚将黑衣人踹下马背。

    他夺过缰绳,重新追向前方。

    苏晚照则带人截住留下断后的黑衣人。

    “你去救沈青禾。”

    她松开弓弦,又射倒一人:“这里交给我。”

    秦川没有停留。

    前方山路很快到了尽头,两侧都是陡峭山壁,只有一座简陋木桥横跨深沟。

    背着铁匣的黑衣人已经通过木桥,负责押送沈青禾的首领却停在桥中央。

    他将短刀架在沈青禾脖子上,冷冷盯着秦川。

    “再往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秦川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木桥。

    桥面只能容纳两人并行,黑衣首领站在中间,身后还有三名弩手。

    只要正面靠近,沈青禾必死无疑。

    “你们要的是铁匣,为什么还要抓她?”

    “这不是你该问的。”

    黑衣首领拖着沈青禾后退:“把刀扔下。”

    秦川没有动作:“铁匣已经到手,你带着她只会拖慢速度。放人,我不追。”

    “秦头领,你刚杀了五百府兵,现在跟我说不追?”

    黑衣首领显然已经知道北门战况。

    这群人袭击黑风寨,并非临时起意。

    他们很可能在青山县附近埋伏已久,只等清河府兵攻城,便趁机来抓沈青禾。

    黑衣首领再次用力,刀锋在沈青禾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痕。

    “扔刀!”

    秦川缓缓松开手指。

    腰刀落在地上。

    就在黑衣首领视线下移的一刻,沈青禾突然向后仰头,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黑衣首领吃痛,手中短刀偏开半寸。

    沈青禾袖口中滑出一根细长银针,反手扎进对方手背。

    黑衣首领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迅速变得僵硬。

    “唐红药教的毒针,滋味如何?”

    沈青禾挣脱控制,直接向桥面扑倒。

    秦川同时冲了出去。

    桥对面的三名弩手立即放箭。

    秦川翻滚避开两支弩箭,第三支擦过肋下,带出一片鲜血。

    他捡起黑衣首领掉落的短刀,反手掷出。

    短刀扎进最前方弩手胸口。

    另外两人还想重新装箭,沈青禾却已经滚到桥边,一把抓住连接桥面的粗绳。

    她拔出插在木板缝隙中的短刀,用力割下。

    “不好!”

    桥对面的黑衣人转身想跑。

    绳索断裂,半边木桥瞬间倾斜。

    两名弩手惨叫着跌入深沟,背着铁匣的黑衣人也失去平衡,重重撞在桥边木桩上。

    铁匣脱手飞出,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秦川抓住断裂绳索,借力荡到对面。

    他刚落地,背铁匣的黑衣人便拔刀砍来。

    两人在狭窄崖边连续交手数招。

    黑衣人刀法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秦川却没有跟他缠斗,故意向铁匣方向退去。

    黑衣人担心铁匣有失,果然抢先一步伸手去拿。

    秦川抓住机会,一脚踢在铁匣侧面。

    沉重铁匣撞上对方膝盖。黑衣人身体一晃,秦川已经贴近身前,手中短刀从下颌刺入。

    尸体栽倒在地。

    秦川捡起铁匣,回到断桥旁。沈青禾仍趴在另一端,双手被绑,身体下方只剩几块摇摇欲坠的木板。

    “能不能动?”

    “绳子卡住了。”

    秦川看了一眼深沟,将铁匣绑在背后,再次抓住绳索荡到桥中央。

    木板承受不住两人重量,接连向下坠落。

    秦川踩住最后一根横木,一刀割断沈青禾手腕上的绳索。

    “抓紧我。”

    沈青禾环住他的肩膀。

    秦川借着绳索向前荡去。

    两人刚刚落到崖边,剩余木桥便彻底断裂,坠入深沟。

    沈青禾趴在地上喘了许久,才看向秦川背后的铁匣。

    “还好,没有被他们抢走。”

    “里面是什么?”

    “永昌十年的赈粮底册。”

    回到黑风寨时,战斗已经结束。

    苏晚照杀了七名黑衣人,抓回三个活口。

    其余人要么逃进山林,要么服毒自尽。

    唐红药从一名俘虏牙缝里取出毒囊,又用布堵住他的嘴。

    三人身上没有任何官府腰牌,只有一枚黑色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一艘货船,背面则是三个小字。

    永济号。

    沈青禾看见木牌,脸色微变:“清河府永济钱庄。”

    “你认识?”

    “清河府最大的票号和商行,七县粮商都要通过永济号转运银钱,赵家的粮铺,同样挂在永济号名下。”

    秦川把黑衣俘虏交给唐红药看管,随后带人进入粮仓。

    粮仓西北角的石板已经被撬开,下面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黑衣人显然正是从这里找到了铁匣。

    沈青禾点燃油灯,带着众人走进通道。

    “黑风寨原本不是山匪修建的,二十年前,这里是青山县存放转运粮的旧仓,后来山路废弃,官仓迁入城中,这里才逐渐荒废。”

    “我父亲曾是青山县仓大使,永昌十年,朝廷拨给青山县八千四百石赈粮,真正进入官仓的却只有三千二百石。”

    “他发现账目不对,暗中抄录了一份实收底册。还没来得及上报,便被宋承业以盗卖官粮的罪名抓进大牢,最后死在狱中。”

    秦川问道:“你早就知道铁匣在这里?”

    “只知道一个大概。”

    沈青禾走到通道尽头。

    石壁上刻着一个极浅的“沈”字。

    “父亲被抓之前只对我说过一句话,粮在石下,账在风中。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某处风口,直到进入黑风寨,看见旧仓的石梁,才猜到他说的是这里。”

    石室内没有其他财物,只有一个放置铁匣的石台。

    秦川将铁匣放在上面。

    沈青禾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把铜钥匙。

    锁芯转动,沉重铁盖缓缓开启。

    最上面是一本用油纸包裹的账册。

    永昌十年,朝廷赈粮八千四百石。

    其中三千二百石登记入青山县官仓,五千二百石则以“转充镇北军军粮”为名,直接从清河府账面划走。

    可账册后方还夹着一张镇北军交割凭证。

    同一年,朝廷另拨二十四万两军饷,用于购买五千二百石军粮。

    清河府既领了赈粮,又领了购买军粮的银子,最后却没有向镇北军送出一粒粮。

    同一批根本不存在的粮食,被记了两次账。

    赈粮和军饷,全被吞了。

    苏晚照拿起那张交割凭证,指节一点点收紧:“镇北军断粮之后,被迫放弃北境三座军堡。朝廷却说是军中将领侵吞粮饷,接连处死了十七名军官。”

    “原来那些粮,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清河府。”

    账册下面还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以及半块鱼形铜符。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军饷总册关系甚大,不可与底册同藏。

    已存入永济钱庄丁字七号柜,需双鱼符方可取出。

    若我二人皆遭不测,将此信交给可信之人。

    苏晚照看见那半块铜符,神情骤然变了。

    她从衣襟内取出一根红绳,红绳末端,挂着另外半条铜鱼。

    两块铜符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铜鱼背面,露出一行完整小字。

    清河府,永济钱庄。

    丁字七号柜。

    石室内一片安静。

    苏晚照盯着完整铜符:“这半块铜鱼,是镇北军一名押粮官临死前交给我的。他只让我来青山县找另一半,却没告诉我账册藏在哪里。”

    沈青禾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县令要把她们两人放在同一支押送队伍中灭口。

    她们一人知道赈粮底册的位置,一人带着打开军饷总册的信物。

    只有两人都死在黑风峡,两本账册才会永远不见天日。

    【获得永昌十年赈粮底册。】

    【查明镇北军饷案部分真相。】

    【声望提升。】

    系统提示响起时,唐红药快步走进石室。

    “刚刚抓到的三个人,有一个招了。”

    “他们都是清河知府养在永济商行的死士,出发之前接到两道命令,带回铁匣和沈青禾。若是失败,立刻放出信鸽,让钱庄转移丁字七号柜。”

    秦川抬头:“信鸽呢?”

    “寨子起火时已经飞走了。”

    清河府距离黑风寨不到两日路程,信鸽天亮之前便能抵达。

    一旦对方知道行动失败,军饷总册随时可能被转移或者烧毁。

    苏晚照握紧双鱼铜符:“带大队兵马去清河府,时间来不及。何况我们刚打完一仗,青山县也不能没人守。”

    “那就不带大队兵马。”

    秦川拿起黑衣死士的永济号木牌,又将赈粮底册重新放回铁匣。

    “他们以为死士已经拿到东西,信鸽只会先送一条行动完成的消息。只要今晚再送一封信,告诉永济钱庄人和铁匣都在路上,我们便能多争取一天。”

    沈青禾看着他:“你想冒充永济号的人进府城?”

    “清河府正在等沈青禾、苏晚照和这只铁匣。”

    秦川目光扫过二人。

    “我们把他们想要的东西,亲自送过去。”

    “明日,进清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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