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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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一轮。剩余五人。”神宣布竞技场结束。
杰斐逊、王阳明、苏小小、李白、南丁格尔坐在茶座旁。
竞技场上空裂开，两幅巨大的画面同时呈现，铺满天空。
第一幅画面中，是一颗被几千公里深的液态甲烷海覆盖的行星。海底的火山喷口之上，一只巨型章鱼的身体横跨其上，几百条闪耀着蓝光的触手在舞动。巨大的液流漩涡裹着电磁波脉冲，正将无数中小章鱼裹挟其中。巨型章鱼触手上的吸盘每次将中小章鱼挤压进口中，它的体壁就往外扩半寸，电磁波频率就往上跳一个量级。频率越高，漩涡越大。巨型章鱼的眼前，几个小章鱼在它嘴边，悠闲地啃食着吸盘送来的食物。周边的液态甲烷里，无数的中小章鱼在觅食、交配和繁衍。中小章鱼的幼体被量产之后快速长大，再被挤到巨型章鱼的漩涡之中。
第二幅画面上，是一颗闪耀白光的行星。行星地表遍布形状、大小各异的晶莹剔透的晶体石，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有单晶体不规律地从晶体石中脱离，浮到空中。单晶体是一块标准的小正方体，生成之后会主动靠近附近的同类。两块单晶体相遇瞬间，双方都会抖动。然后，抖动频率相对低的单晶体停止抖动，飞向另一方，形成新的晶块集合体。新的晶块集合体变成两个标准小正方体大小，维持较高的那一方的抖动频率。单晶体陆续出现，相遇、抖动、合并，形成了越来越多的大小不一的晶块集合体。大的集合体加快飞行速度，整合小的集合体之后再次飞向新的目标。很多刚脱离晶体石的单晶体刚一升空就被大的晶块集合体整合掉。有的单晶体浮起不久就沉下去，躲在晶体石后面不出来。一个不规则的、由无数晶体集合体合并的超大晶体复合体，正在沿着星球赤道急速碾压而来，所到之处，所有的大小集合体和单晶体全部停止抖动，并入其中。新的单晶体还在产生。
两幅没有人类的画面同步消失，残光散尽，竞技场上空恢复成虚无。
五个人沉默。每个人头上，出现了一个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词。
“等待”。苏小小的发钗颤动。她等了十九年，等待的是一种结果和可能。可能有，可能没有，没有人给她承诺。宇宙从大爆炸开始，等了神六十亿年。神又等了七十八亿年，才等来了人类。
“坚信”。南丁格尔巡视灯亮起。南丁格尔坚信，多看一张病床，多一分巡视，就少一分死亡，多一分生机。神用五亿年时间，等来了多样的文明，蜜蜂、章鱼、硅晶体、量子态、孢子、机械……宇宙的进化向来遵守冰冷坚实的自然法则，硬的击垮软的、大的吞并小的、强的吃掉弱的，不会有什么新意。神坚信，生命的意义不应该是这些存在，一定是别的什么。
“平等”。杰斐逊的羊皮纸波浪般地起伏，背面烧焦的痕迹不见了。从杰斐逊开始，平等不再是一句空话，它变成了斩杀邪恶的利器。神等来的文明，即使是高级阶段，也都秉承效率至上、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这些文明在明白了黑暗森林的宇宙法则之后，越发变本加厉，只剩下掠夺和杀戮。平等，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和宇宙黑暗森林法则的解药，是有意义的生命的构件之一。
“自由”。李白青天月的盖子开了。李白要的醉，是清醒。李白的清醒，不是利益、理智和名利，是自由。神等来的文明，其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生存、繁殖、扩张和防御。这些文明沉浸在围绕控制与反控制、对宇宙的无尽索取以及同类博弈的漩涡之中。宇宙给了神自由，意识脱离物质的自由，等待的自由，以及等到之后选择的自由。自由，也是有意义的生命的构件之一。
“心灵”。王阳明在龙场悟道，从此有了脱离物质的心灵，活出了有意义的生命。神脱胎于宇宙，与宇宙一起，最后与宇宙一同归于热寂。但是神有心灵和意识，他高于物质。他追求的就是心灵，而心灵就是有意义的生命。
心灵的构件，不仅仅是“平等”和“自由”，还来自诸多竞技场上没有走到最后的人。神曾想在更早阶段终止比赛。
竞技场上空再裂开，两幅巨大的画面同时呈现，铺满天空。
第一幅画面上，布满灰尘的天空中，阳光勉强从尘埃中透出了暗红的光晕。一栋废弃的摩天大楼旁边，一辆被锈蚀的汽车骨架半埋在碎石堆里。近处，一群人衣衫褴褛结伴而行，他们的皮肤布满溃烂，眼睛布满血丝，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不远处，一只畸形的野狗正在疯狂地撕咬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这群人在看见野狗的瞬间就扑了上去。他们把野狗和尸体围了起来，低沉的喘息、野狗的狂叫和骨骼撞击的闷响瞬间混作一团。这时，一个瘸腿的男人用一根废弃的生锈钢管刺穿了野狗的腹部。温热的内脏混着蒸汽涌了出来，人群尖叫起来，开始疯狂地啃食野狗的内脏。狂风卷过城市的废墟，带来更远处人群的嘶吼。
第二幅画面中，浩瀚天幕展开成一幅宏大的宇宙流光画卷。大地已经化作一片荒芜的废墟，衣不蔽体的人群稀稀拉拉地行走其上。他们的脚下，河流里流淌的是黑色的污水，枯萎的树干东倒西歪，生命的火种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存活的希望。
天空上，高耸入云的巨大城市闪耀着金光，一群面容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俊美贵族，正围绕着一尊散发出金色与蓝色交织光辉的巨大水晶炼金瓶优雅地谈论着。瓶子上，金色和蓝色两条巨蛇缠绕。贵族们纷纷将手伸入神秘的水晶光华之中，将几滴鲜血滴入其中，片刻后，一个幼小的婴儿在瓶中若隐若现。
更远处的星空之上，两座如钢铁山脉般的战舰在无声地对峙着。在恒星微弱的光芒下，舰首好像远古巨兽的獠牙，舰体表面的装甲层下，武器系统的充能波动暗暗流动，激起了战舰表层冰冷的金属涟漪。一个头戴星辰王冠的***在战舰船头，手持一柄黑色涌动的巨大权杖。他看向远方，将权杖向虚空一指，两艘战舰之间的空间中被撕开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色漩涡……
“这会是人类的终局吗？”王阳明问道。
神没有回答。天地之间，唯有永恒而死寂的沉默。
“竞技场结束。剩余五人。”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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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斐逊、王阳明、苏小小、李白、南丁格尔坐在茶座旁。
竞技场上空裂开，两幅巨大的画面同时呈现，铺满天空。
第一幅画面中，是一颗被几千公里深的液态甲烷海覆盖的行星。海底的火山喷口之上，一只巨型章鱼的身体横跨其上，几百条闪耀着蓝光的触手在舞动。巨大的液流漩涡裹着电磁波脉冲，正将无数中小章鱼裹挟其中。巨型章鱼触手上的吸盘每次将中小章鱼挤压进口中，它的体壁就往外扩半寸，电磁波频率就往上跳一个量级。频率越高，漩涡越大。巨型章鱼的眼前，几个小章鱼在它嘴边，悠闲地啃食着吸盘送来的食物。周边的液态甲烷里，无数的中小章鱼在觅食、交配和繁衍。中小章鱼的幼体被量产之后快速长大，再被挤到巨型章鱼的漩涡之中。
第二幅画面上，是一颗闪耀白光的行星。行星地表遍布形状、大小各异的晶莹剔透的晶体石，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有单晶体不规律地从晶体石中脱离，浮到空中。单晶体是一块标准的小正方体，生成之后会主动靠近附近的同类。两块单晶体相遇瞬间，双方都会抖动。然后，抖动频率相对低的单晶体停止抖动，飞向另一方，形成新的晶块集合体。新的晶块集合体变成两个标准小正方体大小，维持较高的那一方的抖动频率。单晶体陆续出现，相遇、抖动、合并，形成了越来越多的大小不一的晶块集合体。大的集合体加快飞行速度，整合小的集合体之后再次飞向新的目标。很多刚脱离晶体石的单晶体刚一升空就被大的晶块集合体整合掉。有的单晶体浮起不久就沉下去，躲在晶体石后面不出来。一个不规则的、由无数晶体集合体合并的超大晶体复合体，正在沿着星球赤道急速碾压而来，所到之处，所有的大小集合体和单晶体全部停止抖动，并入其中。新的单晶体还在产生。
两幅没有人类的画面同步消失，残光散尽，竞技场上空恢复成虚无。
五个人沉默。每个人头上，出现了一个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词。
“等待”。苏小小的发钗颤动。她等了十九年，等待的是一种结果和可能。可能有，可能没有，没有人给她承诺。宇宙从大爆炸开始，等了神六十亿年。神又等了七十八亿年，才等来了人类。
“坚信”。南丁格尔巡视灯亮起。南丁格尔坚信，多看一张病床，多一分巡视，就少一分死亡，多一分生机。神用五亿年时间，等来了多样的文明，蜜蜂、章鱼、硅晶体、量子态、孢子、机械……宇宙的进化向来遵守冰冷坚实的自然法则，硬的击垮软的、大的吞并小的、强的吃掉弱的，不会有什么新意。神坚信，生命的意义不应该是这些存在，一定是别的什么。
“平等”。杰斐逊的羊皮纸波浪般地起伏，背面烧焦的痕迹不见了。从杰斐逊开始，平等不再是一句空话，它变成了斩杀邪恶的利器。神等来的文明，即使是高级阶段，也都秉承效率至上、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这些文明在明白了黑暗森林的宇宙法则之后，越发变本加厉，只剩下掠夺和杀戮。平等，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和宇宙黑暗森林法则的解药，是有意义的生命的构件之一。
“自由”。李白青天月的盖子开了。李白要的醉，是清醒。李白的清醒，不是利益、理智和名利，是自由。神等来的文明，其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生存、繁殖、扩张和防御。这些文明沉浸在围绕控制与反控制、对宇宙的无尽索取以及同类博弈的漩涡之中。宇宙给了神自由，意识脱离物质的自由，等待的自由，以及等到之后选择的自由。自由，也是有意义的生命的构件之一。
“心灵”。王阳明在龙场悟道，从此有了脱离物质的心灵，活出了有意义的生命。神脱胎于宇宙，与宇宙一起，最后与宇宙一同归于热寂。但是神有心灵和意识，他高于物质。他追求的就是心灵，而心灵就是有意义的生命。
心灵的构件，不仅仅是“平等”和“自由”，还来自诸多竞技场上没有走到最后的人。神曾想在更早阶段终止比赛。
竞技场上空再裂开，两幅巨大的画面同时呈现，铺满天空。
第一幅画面上，布满灰尘的天空中，阳光勉强从尘埃中透出了暗红的光晕。一栋废弃的摩天大楼旁边，一辆被锈蚀的汽车骨架半埋在碎石堆里。近处，一群人衣衫褴褛结伴而行，他们的皮肤布满溃烂，眼睛布满血丝，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不远处，一只畸形的野狗正在疯狂地撕咬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这群人在看见野狗的瞬间就扑了上去。他们把野狗和尸体围了起来，低沉的喘息、野狗的狂叫和骨骼撞击的闷响瞬间混作一团。这时，一个瘸腿的男人用一根废弃的生锈钢管刺穿了野狗的腹部。温热的内脏混着蒸汽涌了出来，人群尖叫起来，开始疯狂地啃食野狗的内脏。狂风卷过城市的废墟，带来更远处人群的嘶吼。
第二幅画面中，浩瀚天幕展开成一幅宏大的宇宙流光画卷。大地已经化作一片荒芜的废墟，衣不蔽体的人群稀稀拉拉地行走其上。他们的脚下，河流里流淌的是黑色的污水，枯萎的树干东倒西歪，生命的火种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存活的希望。
天空上，高耸入云的巨大城市闪耀着金光，一群面容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俊美贵族，正围绕着一尊散发出金色与蓝色交织光辉的巨大水晶炼金瓶优雅地谈论着。瓶子上，金色和蓝色两条巨蛇缠绕。贵族们纷纷将手伸入神秘的水晶光华之中，将几滴鲜血滴入其中，片刻后，一个幼小的婴儿在瓶中若隐若现。
更远处的星空之上，两座如钢铁山脉般的战舰在无声地对峙着。在恒星微弱的光芒下，舰首好像远古巨兽的獠牙，舰体表面的装甲层下，武器系统的充能波动暗暗流动，激起了战舰表层冰冷的金属涟漪。一个头戴星辰王冠的***在战舰船头，手持一柄黑色涌动的巨大权杖。他看向远方，将权杖向虚空一指，两艘战舰之间的空间中被撕开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色漩涡……
“这会是人类的终局吗？”王阳明问道。
神没有回答。天地之间，唯有永恒而死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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