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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萧公子市井支摊首秀

    那三天,萧川没干别的,净跟东市的老商户们泡在一处。谁家铺子有闲布,哪家点心铺的火烧最香,他都问了个底儿掉。

    投壶用的壶、射箭用的靶子,都是他一家一家借的。借完还不走,蹲在人家门口试了两把,把人家伙计看得一愣一愣的。

    三天后,东市西市口那棵老柳树底下,支起了一张长桌。桌子是从萧家铺子抬来的,擦得油亮,桌上码着一匹匹青布白布、一摞摞油纸包的点心。

    旁边竖了块牌子,墨笔两行字:不分贵贱,谁都能上。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奖品当日发完,摊子当日不收。

    牌子刚立住,四周围观的百姓就把柳树底下围了个水泄不通。大伙儿都是来看热闹的,死而复生的萧家少爷要摆摊,这可比茶楼说书精彩。

    “萧家少爷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卖菜的婶子踮着脚往里看,“不是说差点没命,要在家养着吗?”

    “你管他做什么,有热闹看就行。”旁边卖梨的汉子接话,“我听人说,这摊子是世子爷点头的。”

    “世子爷?”婶子压低了声音,“世子爷跟纨绔少爷混一块儿,那不是更没正形了?”

    “管他呢,看戏看戏。”

    萧川往桌后一站,清了清嗓子:“各位街坊,萧某今日头一回摆摊,规矩就这一条——不分贵贱,谁都能上。会投壶的来投壶,会射箭的来射箭,会唱歌的来唱歌,赢了,布匹点心拿走,一个铜板不收。”

    人群嗡了一声,没人上前。大伙儿都在瞧这位少爷能玩出什么花样。

    “少爷,您是逗我们玩呢吧?”人群里有人起哄,“天底下哪有白拿布匹的好事?”

    “有没有白拿的好事,试试不就知道了。”萧川抄起桌上的投壶,退开三步,手腕一抖,箭矢稳稳落进壶口,壶身晃都没晃。

    “哦——”人群拖长了调子。萧川又取一支箭,背过身,反手一掷,又是应声入壶。这一下,人群里炸出满场叫好声。

    有人小声嘀咕:“这准头,没个十年练不出来。”旁边的接话:“废话,人家纨绔少爷,闲钱多,闲工夫更多。”

    “瞧见没?”萧川把箭筒往桌上一搁,“投壶这东西,我小时候跟人赌钱练的,大人小孩都能玩。各位有胆子的上来试试,赢了布匹拿走,输了我赔您个笑脸。”

    这话说得俏皮,人群哄笑。终于有个光膀子的汉子挤上前:“我来!俺不信这个邪!”

    汉子投壶,三箭中一,赢了一匹青布,乐得直咧嘴:“哎哟,真给啊!”他把布往肩上一搭,冲萧川拱拱手,“萧公子您大方!明儿俺还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射箭的、投壶的,一个接一个往前挤,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柳树下围的人越来越多,连巡城的两个兵丁都站在圈外头,伸着脖子往里看。

    队伍排到柳树那头,后头的人踮着脚往前瞅,前面赢了的抱着布乐呵呵往外挤,活像过年赶集。

    人群里还有个半大的孩子,够不着箭筒,急得直蹦。萧川蹲下来,把箭递到他手里,教他攥着箭尾,瞄准,一松手,箭歪歪扭扭飞出去,磕在壶沿上,滚了两圈,进去了。

    孩子乐得直跳,他娘在人群里喊“哎哟我的祖宗,这也能中!”,大伙儿又笑成一片。萧川拍拍孩子脑门:“好小子,下回来,我教你反手射。”

    一个老丈颤着手射了三箭,全脱了靶。萧川递过去一包点心:“老丈,见者有份,这包点心您拿着。”

    老丈连连摆手,萧川一把塞进他手里:“图个乐子,您拿着。”老丈抱着点心被街坊打趣“手抖还来射箭”,自己也跟着笑,皱纹都笑开了。

    “各位,投壶射箭玩过了,咱来点新鲜的。”萧川拍拍手,“下面这摊子,叫‘对歌’。谁嗓门大,谁调子亮,谁就能赢。会唱山歌的、会唱小曲的、会吼夯歌的,都算。”

    这一下,人群反倒安静了。投壶射箭是玩,当众唱歌,那可是丢人现眼的事。

    日头爬到头顶,柳树底下的影子缩成一团,人群却越聚越厚,都在等着看这摊子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萧川也不急,往桌角一坐,掏出把瓜子磕起来。他越是一副“爱来不来”的样,人群越憋不住。

    “我来!”人群最后头挤出一个黑瘦的老汉,肩上还扛着扁担,两只箩筐里装着炭。旁边有人认出他来,“哟,老王头,你一个卖炭的,凑什么热闹?”

    “俺不会别的,就会唱。”卖炭翁把扁担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有点局促,“俺天天在城门口唱,就是没人听。今儿萧公子说不分贵贱,那俺……俺试试。”

    他清了清嗓子,吼了一嗓子山歌。调子粗,词儿土,唱的是山里的炭卖不出去、家里的婆娘盼着过年。唱到“炭贱如土没人要”那几句,他的声儿反倒拔高了,像是在跟谁较劲。

    声音又糙又亮,像砂石刮过铁皮,可就是这么一嗓子,把满街的人都镇住了。

    唱完,全场静了一瞬。紧接着“好”字从四面八方炸出来,叫好声、拍手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卖炭翁愣在当场,张着嘴,眼眶刷地就红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这么多人给他叫好。

    有人抹了把脸:“俺在城门口听过他唱,那时候咋没觉得这么好听?”旁边的人笑:“那时候谁给他叫好?”

    萧川没说话,从桌上扯下一匹青布,塞进他手里:“老伯,唱得好。这布是您的了,回去给婶子做身新衣裳。”

    卖炭翁抱着布,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萧公子……老汉我一辈子没在人前这么体面过。”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掌声更响了。有个大婶一边抹眼睛一边说:“这老头唱得俺鼻头发酸。”

    “要我说,萧公子这摊子摆得好!”有人扯着嗓子喊,“比那些只会念酸诗的强多了!”人群又笑成一片。

    刘禅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进了人群,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褐,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后头,没人认出他来。他看着那个卖炭翁把布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一路走一路跟人炫耀“看见没,萧公子给的”,看着满街百姓笑得前仰后合,低下头,借着系鞋带的工夫,把眼睛揉了揉。

    直起腰的时候,旁边的糖人摊老板问他买不买。他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串糖人,捏在手里,没舍得吃。

    天擦黑,萧川让人把没发完的布匹点心收了。旁边一个布庄掌柜挤过来,拱了拱手:“萧公子,您这摊子,下回什么时候摆?我家铺子愿意出些布,当彩头。”

    “您先别急。”萧川笑道,“等我回去琢磨琢磨,定个日子,让全城都知道。”掌柜乐呵呵走了。

    这一晚上,来问的商户足有七八家。萧川嘴上应着“定下日子头一个知会您”,袖子里掐着手指头算账,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半大的孩子们还围在柳树底下,蹲在地上捡箭矢,捡到一根就举起来喊“我捡着喽”。萧川笑着喊:“留着,下回拿这个来换点心。”孩子们欢呼着散了。

    萧川正要收牌子,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绸衫的公子哥,摇着扇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所有人都听见:“呵,世子殿下成天跟这种下贱人厮混,真是辱没了门楣!”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满场人的眼睛全瞅着萧川。萧川手里的牌子顿住了,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公子哥摇着扇子的得意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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