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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放出风声

    “还我。”

    陈安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下意识按住了内衣里那张符篆的边角。

    二阶土遁符。

    这是凌鸣志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保命底牌,当初说好了借他用,没说过什么时候还回去吧?

    “凌长老,你看……”

    “弟子刚才在阁楼里,差一寸就被拓跋不易一剑捅了个对穿。这土遁符虽然没用到,但弟子是揣着它才敢往前冲的。您说是不是……”

    “还。”

    一个字,比刚才更短。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凌鸣志这人说话跟他的剑意一个路数,不拐弯,不啰嗦,劈过来就是一刀。

    桑宇终于忍不住了,嘿嘿笑出声。

    “行了行了,老凌的东西,你赖不掉的。”

    他的木屐在舟板上敲了一记,朝陈安顺努了努嘴。

    “拿出来吧,别磨叽。”

    陈安顺沉默了两息。

    手从内衣里抽出来,巴掌大的土黄色符篆捏在指尖,灵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伸手递过去。

    凌鸣志也没回头,右手从舟沿上抬起,往身后一探,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一张至少两千灵石的保命符就这么没了。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和养尸袋,心疼的劲儿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罢了。今晚赚的够多了。

    ……

    千里之外。

    藤蛟县以南两百里,拓跋家族族地。

    石砌大宅,后院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四盏阵灯挂在房梁上,淡金色的光照得厅中亮堂堂的,连地砖缝里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拓跋不易单膝跪在厅心。

    玄黑色的袍子上还沾着树叶碎屑,黑铁长剑横在膝旁,剑身上那道白色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两名筑基?”

    上首的声音不高,但厅里所有人的脊背都绷了一下。

    拓跋不易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没抬。

    “拓跋渊和拓跋深,都没了。”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属下赶到时,库房已经被搬空了。一万两千斤玄铁,四十七具银甲尸卫,全部……”

    “全部什么?”

    “全部被人带走了。”

    厅里安静了三息。

    上首那把交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面容方正,颧骨高挺,一身金色的锦袍服帖地裹在身上,袍角处绣着暗红色的拓跋家族纹章。

    腰间佩着一枚黑玉腰牌,牌面上刻着“尸山内殿第七长老”几个篆字。

    拓跋宗远。

    拓跋家族现任家主,筑基后期,尸山排名前列的内殿长老。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叩下去,声音在厅里回荡。

    啪。啪。啪。啪。啪。

    跪在地上的拓跋不易每听一声,背脊就紧一分。

    五声叩完,拓跋宗远的手停了。

    “那练气九层的老头呢?”

    “跑了。”

    拓跋不易的牙根咬了一下。

    “他骑着一头筑基期的黑色灵猫,速度极快。属下追了十几里,仙门的筑基中期拦在中间,没追上。”

    “筑基中期。”

    拓跋宗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一圈。“仙门派了多少人来?”

    “两个筑基,一个练气。”

    拓跋宗远站起来了。

    金色袍角在灯光下扫过地砖,他走到厅门口,双手负在身后。

    筑基后期的灵压从他周身渗出来,压得门口两侧站着的护卫膝盖发软。

    死了两个筑基。

    两个。

    拓跋渊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后辈,拓跋深更是他胞弟的独子。

    一夜之间全折进去了,连同一万两千斤玄铁和四十七具银尸,统统没了。

    拓跋宗远的手在背后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古渚余孽。”

    四个字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碎骨头的狠劲。

    “果然就该死在历史的尘埃中。”

    他的右脚已经迈出了门槛。灵压裹着身体,整个人蓄势待发,随时可以破空而去。

    清泉县再远也不过千把里路,他全速飞行半日即到。

    到了那边,别说一个练气九层,就算仙门那两个筑基一起扑上来,他拓跋宗远一只手就够了。

    筑基后期对筑基中期,碾压。

    但他的脚步顿住了。

    后院东侧那栋独立的小楼里,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显山不露水,却始终盘踞在那儿。

    贵客。

    三天前到的。老祖亲自迎接,用的是族中最好的客院,阵法全开,灵果灵茶不断。

    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灰白色的袍子,灵力波动稀薄得跟筑基前期差不多,走路都带着几分虚浮。

    但老祖对他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家主还客气三分。

    临走前老祖把他拽到一边,那张刻满皱纹的老脸上罕见地带着慎重。

    “宗远,这位贵客在府中期间,一切以他为先。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说什么听什么。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他满意了,咱们拓跋家往后三千年不用发愁。”

    拓跋宗远当时满脑子问号。

    一个中气不足的年轻修士,凭什么让金丹老祖低声下气?

    但他是靠听话坐上家主位置的人。不理解归不理解,不会违背。

    脚收回来了。

    拓跋宗远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三次,最终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转过身,朝厅角抬了抬下巴。

    一个灰袍修士从阴影里闪出来,低头候着。

    “放出风声。”

    拓跋宗远的手指在腰间黑玉腰牌上叩了一下。

    “清泉县,一个练气九层的白发修士,名叫陈安顺。身上携有价值十二万灵石的玄铁。”

    灰袍修士怔了一息。

    拓跋宗远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结霜。

    “让天底下所有劫修都知道。”

    灰袍修士躬身退出去了。

    拓跋宗远负手立在厅门口,金色袍角被夜风卷起半截。

    满脸的戾气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层冰冷的讥诮。

    “老了就别蹦跶,否则只会膈应人。”

    ……

    消息传得极快。

    三天之内,尸山地盘的散修圈子炸了锅。

    十二万灵石的玄铁。

    练气九层。

    一个人。

    这三个信息叠在一起,对劫修来说不是诱惑,是送上门的肥肉。

    练气九层能有多难对付?三五个练气后期围一围就完事了。

    十二万灵石平分下来,连筑基的修炼资源都够了。

    先是三拨练气后期的散修结伴往清泉县方向赶。

    然后消息传得更远,传到了常年在边境劫道的几个老牌劫修耳朵里。

    再然后,连两名筑基前期的独行劫修都动了。

    十二万灵石。就算减去消息传播中的水分,打个对折也有六万。六万灵石,值得一个筑基亲自跑一趟。

    ……

    方府宅院。

    陈安顺把内衣里的二阶土遁符交出去之后,心疼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心疼的劲儿转化成了实际行动。

    两千两百斤玄铁从五个储物袋里倒出来,在宅院中央码了小半间屋子那么高。

    银白色的金属锭堆在一起,灵力扫过去沉甸甸的。

    风狼崽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那堆玄铁一眼,又缩回去了。

    猫老大已经被桑宇长老收回去了。

    陈安顺在玄铁堆前盘膝坐下。

    《太初庚金诀》的运转法门在丹田里催开,灵力循着特定的路线运行,把玄铁锭中蕴含的庚金之气一丝一丝地抽出来、炼化、纳入丹田。

    第一天,两百斤玄铁的庚金之气被榨干,灵力在丹田里厚了一圈。

    第二天,又两百斤。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往九层巅峰的门槛上撞。

    第三天,四百斤。

    第四天。

    第五天。

    丹田里的灵力沉实到了极致,九层巅峰的壁障被一层层磨薄,终于在第五天夜里,无声无息地碎开了。

    练气圆满。

    灵力在经脉中循环一周,没有一丝滞碍。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浓稠得几乎凝成了液态,九条灵脉全部贯通,根基扎得稳如磐石。

    陈安顺睁开双眼。

    院子里的玄铁堆矮了一大截,被他吃掉了将近一千斤。

    剩下的一千多斤灰扑扑地堆在原处,庚金之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层壳子。

    筑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按照《太初庚金诀》的筑基法门,他现在的灵力储量已经够了。

    根基也扎得足够深。再拖下去,反而可能错过灵力最充盈的窗口期。

    陈安顺的手在丹田位置按了一下,闭上眼,调动全身灵力朝丹田中央的那个点冲去。

    就在此时,头顶的空气炸了。

    一股腥臭冰冷、带着腐烂气息的灵力波动从天而降,裹着一声尖锐到刺入骨髓的嘶吼。

    陈安顺的双眼猛地睁开。

    一张半透明扭曲、五官错位的鬼脸从半空中俯冲下来。

    血红色的大嘴张到了极限,直奔他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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