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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底刑房,师兄傀儡

    厚重石壁缓缓合拢,隔绝外界漫天血腥味的刹那,一股阴冷死寂的阴风,骤然从脚底窜起。

    张清河微微一怔。

    寻常密室,皆是封闭狭小、气息凝滞。

    可这里,有风。

    有风,便有路。

    他低头看向地面,借着微弱天光扫过石室角落,赫然发现地板并非整块岩石,而是一道极隐蔽的阶梯暗门。

    阶梯向下,漆黑幽深,直通五仙观地底。

    难怪他在道观五年,从未听闻密室,更从未察觉半点异样——

    这根本不是普通储物密室,而是地下地宫入口。

    张清河心头凝重,握紧腰间残剑,一步步踏下石阶。

    越往下,寒气越重,潮湿、腐臭、血腥交织在一起,刺鼻难忍。

    石阶尽头,是一片更加宽阔的地下空间。

    空荡荡的石屋四壁斑驳,布满密密麻麻的陈旧锁痕、血槽、铁链印记。

    这里根本不是藏宝之地。

    这里是——地下刑房。

    整个刑房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没有任何传承遗物。

    偌大地底空间,干净得诡异,仿佛常年被人刻意清扫,只余下刺骨的阴冷。

    张清河翻遍石壁角落、暗格缝隙,一无所获。

    整个五仙观的底蕴、师父毕生收藏,如同凭空蒸发。

    唯独刑房最中央的半空,一条漆黑粗重的玄铁铁链垂落。

    铁链末端,悬吊着一具干枯发黑的人形尸体。

    尸体衣衫破烂、皮肉干瘪紧贴骨头上,四肢僵直垂落,一动不动,如同早已枯死多年的干尸。

    张清河目光凝固,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酸涩。

    这身形、骨架、轮廓……

    很熟悉。

    五仙观一共十余名弟子,一年前,排行第五的张清阳,莫名外出历练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所有人都以为他殒命荒山、尸骨无存。

    包括师父张玄一,也叹息惋惜,立了衣冠冢。

    可此刻这具悬吊地底刑房的干枯尸体……身形轮廓,竟与失踪一年的五师兄,极度吻合!

    “五……五哥?”

    张清河喉结滚动,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心神震荡。

    就在这一声低喃落下的瞬间——

    咔、咔、咔!

    死寂的刑房内,突兀响起骨骼错位、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具垂挂不动的干枯尸体,僵硬抬起头颅!

    一双毫无神采、灰白空洞的眼窝,骤然锁定张清河!

    轰隆!

    玄铁铁链剧烈震颤,干枯尸身猛地挣脱长年悬吊的惯性,四肢扭曲、不似活人姿态,骤然扑杀而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根本不是死尸。

    这是一具活人炼制的武道傀儡!

    张清河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仓促横剑格挡!

    铛——!

    一声刺耳金铁爆鸣!

    他刚刚突破炼气一层的微薄修为,在这具傀儡蛮力面前,如同纸糊!

    巨力顺着剑身疯狂反噬,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被狠狠砸飞,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傀儡毫无停顿,动作机械、狠戾、不知疲倦,再次飞扑而来,招招锁喉、招招致命!

    每一击,都远超普通炼气修士,力量蛮横、身法诡异。

    张清河完全被碾压、被压制,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石屑纷飞,铁链狂舞,整个地下刑房杀机沸腾。

    他凭借师父灌顶而来、自己尚且未知的深厚道韵本能,一次次极限闪避、狼狈格挡。

    可修为差距太大,肉身孱弱,根本扛不住傀儡狂暴攻势。

    数次险死还生,刀锋擦着咽喉掠过,尸爪贴着眉心划过。

    生死一线之间,张清河越打越是心惊,越是细看,心头越是剧痛!

    僵硬的动作习惯、抬手落手的细微架子、甚至侧身躲闪的旧习……

    全是五师兄张清阳的影子!

    多年朝夕相处、同门相伴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眼前这具杀伐无情、枯黑丑陋的傀儡,真的是他失踪一年的五哥!

    是谁?!

    是谁把同门师兄炼制成地底傀儡?!

    还能是谁?还能是谁!

    滔天恨意与悲恸瞬间冲垮心神。

    “五哥!!”

    张清河双目赤红,嘶吼出声!

    就在这饱含熟悉呼唤的音节炸响刹那——

    狂暴扑杀的干枯傀儡,动作骤然僵滞一瞬!

    那双空洞灰白的眼窝,极其短暂地闪烁过一丝极其微弱、濒临熄灭的人性灵光。

    失神!

    仅仅半息!

    半息,就是唯一的死局破绽!

    就是活命的唯一机会!

    “给我——醒!!”

    张清河赌上性命,借着傀儡失神刹那,身躯不顾伤势猛然前冲,手中残剑倾尽全部气力,反手横斩!

    寒光劈空,决绝无情!

    噗嗤——!

    干枯头颅凌空滚落,滚落在地,发出沉闷响声。

    傀儡身躯瞬间瘫软,彻底死寂。

    可同一瞬间!

    傀儡临死反扑的利爪,狠狠撕裂张清河整片腹部!

    哗啦!

    皮肉大破,血泉喷涌。

    温热的内脏顺着巨大伤口滑落、脱出体外,触目惊心。

    剧痛如同海啸吞没全身,视野瞬间发黑。

    张清河踉跄两步,死死捂住崩裂的肚皮,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

    地底刑房,死寂无声。

    一具无头傀儡瘫地,一颗枯首滚落一旁。

    一个腹部大破、肠流体外的少年,满身鲜血,立在满地杀机之中。

    他刚刚手刃了自己的五师兄。

    五仙观覆灭的真相,彻底变得阴森可怖。

    冰冷的地底阴风卷过刑房,吹得地上鲜血微微流淌。

    张清河死死按住炸裂的腹部,滚烫的鲜血浸透十指,滑落的肠子刺痛神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浑身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地面,五师兄干枯的头颅静静滚落在石缝间,空洞的眼窝对着他,像是无声的诘问。

    亲手斩杀同门,亲手斩断五师兄最后一丝傀儡残息。

    心口的痛,远比腹间重伤更刺骨。

    恍惚之间,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五年前。

    大雪封山,荒郊寒路。

    一袭青衫、道骨仙风的张玄一,偶遇流浪荒野、冻得奄奄一息的自己,心生恻隐,将他带回清幽宁静的五仙观。

    从此赐名张清河,授他吐纳法门,教他识字修道,待他如亲传,护他五年安稳岁月。

    从小到大,师父温雅淡然、品性高洁,仙风道骨,与世无争。

    在张清河心中,张玄一便是正道高人、仁厚师长,是他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此时此刻,身处这座阴森地底刑房,看着被活生生炼制成傀儡的五师兄,过往所有认知,轰然崩塌。

    仙风道骨?

    与世无争?

    若是真的清白正道,此地何来血腥刑房?何来活人傀儡?

    张清阳是五仙观亲传弟子,是师父亲手教养的门徒!

    谁有资格、谁有胆量、谁有手段,在五仙观地底,将宗门弟子生生炼制成不人不鬼的傀儡?

    除了张玄一——再无他人!

    张清河浑身冰凉,心底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师父……是你吗?

    五年师徒温情,五年悉心栽培,难道全是假象?

    随之而来,另一桩埋藏心底多年的诡异,骤然炸开!

    他没有十岁之前的任何记忆。

    一片空白,空空如也。

    从前年幼,身在安稳道观,有师父庇护、同门相伴,从不曾多想。

    只当自己是孤苦弃儿,生来无忆,寻常而已。

    可此刻回头细想,处处皆是蹊跷!

    为何偏偏是他记忆全无?

    为何偏偏是他被张玄一半路捡回,安置在五仙观?

    无数疑问如乱刀穿心,搅得他脑海剧痛翻腾。

    温柔仁厚的师父、阴森血腥的地下刑房、被炼成傀儡的师兄、自己空白的过往、体内无解的禁制……

    所有线索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恐怖的迷雾,将他死死困住。

    张清河额头冷汗如雨,伤口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一瞬,一个无比冰冷、致命的念头,猛地惊醒了他!

    凶手!

    屠灭五仙观的剑修强者!

    对方出手狠绝、杀伐干净,斩尽同门,连师父都惨死裂尸,手段残忍至极。

    可这般绝顶杀手,怎会如此大意,不仔细搜山、不确认是否有活口?

    自己因禁足后山木屋,侥幸逃过一死。

    可一旦对方折返复查!

    以自己此刻肠破重伤、战力尽失的状态,只需一指,便可碾杀!

    死!

    必死无疑!

    不敢再恋战、不敢再沉思、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张清河咬牙强忍濒死剧痛,用残破衣料死死勒紧腹部伤口,硬生生将脱出的血肉压回体内。

    每动一下,都是炼狱折磨。

    他看向地上五师兄干枯的头颅,眼底通红,声音沙哑颤抖:

    “五哥……今日之仇、今日之秘,我张清河记下了。”

    “所有真相,我必一一查清。害你之人、灭门之仇,我尽数讨还!”

    说完,他强忍眩晕,踉跄转身,拖着残破濒死的身躯,一步步艰难攀爬石阶,逃离这座阴森可怖的地底刑房。

    道观血海未干,人心诡秘难测。

    师父真假难辨,自身身世成谜。

    而那屠戮满门的恐怖剑修,随时可能去而复返!

    他必须活下来。

    哪怕身负重伤、血海深仇、迷雾缠身——

    他也要活着,撕开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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