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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破碎的梦

    经济跌落悬崖,人们开始看到山脚下堆积着无数残缺的尸体。

    交易所从财富的天堂一夜变成了梦的停尸房。第一个企业尸体还没来得及火化,旁边另一个企业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门口开排着几个买不起棺材的投机公司。

    崩盘的公司名录就像是一份地震灾后公布的伤亡者名单,新的遇难者还在不断增加,人们还没法统计伤亡数量,因为没人知道地震什么时候会停止,自己又不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寒风裹挟着卢比斯河上刺骨的湿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刮着老汉斯那件单薄的制服外套。

    若是以往的星期四,这位老侍者应该正穿着那身烫的一丝不苟的正装,站在酒店大堂,对客人露出礼貌的微笑。

    但在这个黑色的星期四,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蜷缩在高卢证券交易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呆滞地盯着脚下的排水沟。

    排水沟里没有水,在那淤泥和腐烂落叶下覆盖着半张被踩烂的《高卢晨报》。

    那个硕大的标题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罗尼亚特航运宣布资不抵债,债券兑付无限期暂停》

    老汉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张。

    这是他预支了下半年的薪水,抵押了他在乡下那栋准备养老的祖屋,甚至给孙女准备的学费换来的东西。

    三天前,那个满面红光的推销员告诉他,这些印着烫金花纹的纸片是通往富豪阶层的入场券,是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保障,是能够在这个魔导工业时代改写命运的契机。

    而现在,它们比手纸还要硬,比废纸还要贱。

    “没了……全没了……”老汉斯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嘶哑的声音在风中破碎。

    没有人理会他的悲鸣,因为整个城市都在悲鸣。

    没有魔兽的咆哮,没有邪教徒的咒语,只有人们绝望嘶吼和痛哭声。

    在闭锁的“高卢第四商业银行”大门前,挤兑的人群排出了三条街区。

    他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愤怒地拍打铁门,而是麻木地站着,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没有人离开,尽管他们知道银行的金库里连一枚铜板都不剩了;也没有人说话,因为饥饿已经抽干了他们最后的力气。

    “你这个畜生...快放手!”一个穿着高档羊毛大衣的绅士,正跪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和一只流浪狗争夺半块发霉的黑面包。

    他的礼帽滚落在泥水里,双手此刻沾满了污秽,为了那口吃的,被狗咬破了手背,却依然死死不肯松手。

    不远处,一家典当行的门口挂出了“拒收任何证券与利弗尔”的木牌。

    科贝伦的官方货币“利弗尔”,在这个寒冬里彻底失去了它的尊严。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正绝望地跪在面包店门口,她手里的篮子里装满了厚厚一摞利弗尔现钞——那是她丈夫一个月的工资,但店主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标价牌。

    昨天还是500利弗尔的一磅黑面包,今天早上的标价已经换成了“仅收金龙或等价实物”。

    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现在唯一的用途,或许就是塞进衣服里御寒,或者扔进火堆里,换取那最后几秒钟的温暖。

    公园的长椅上,桥洞下挤满了无家可归的人。

    他们用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股票债券,用那些印着精美花纹的利弗尔纸币,点燃了一堆堆微弱的篝火。

    “烧了吧……都烧了吧……”

    一个老人麻木地将一捆捆崭新的钞票扔进火里,火光照得他满面通红。

    不远处,一家面包店门口挂出了“售罄”的牌子,但饥饿的人群依然不愿意散去。有人开始砸门,有人开始抢劫路过的运粮车。宪兵队的哨声此起彼伏,但那尖锐的声音在饥饿的咆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老汉斯的思绪。

    人群并没有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老汉斯木然地转过头。

    在证券交易所那宏伟的台阶下,又多了一具扭曲的身体。

    那是之前那个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扩音器大喊“别人恐惧我贪婪”的金牌销售员。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那些散落一地的股票凭证。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还在做着那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发财梦。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

    第十个?还是第十一个?

    卢比斯河的巡逻队已经捞不过来了。那个曾经流淌着诗意与浪漫的河流,如今却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停尸房。

    “大叔,收手吧,卖掉你现在手上的所有金融产品,换成金龙...趁一切还不算太晚...”

    一个声音在脑中闪过。

    老汉斯突然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个有着一双金色眼睛的年轻魔女,站在人群外,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劝他收手。

    那时候,他觉得她在挡自己的财路,觉得她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

    “原来……疯的是我们啊。”

    老汉斯惨笑一声,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看到一位曾经在他店里挥金如土的工厂主,正把自己的女儿推向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市商人,只为了换取两袋面粉;他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为了一个取暖的位置,不惜向流浪汉出卖色相。

    老汉斯的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手指触碰到了一枚冰冷坚硬的金属。

    那是一枚银狮。

    是那位名为‘莉娜’的魔女,留给他的小费。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硬币,甚至不够买半张罗尼亚特航运的股票,只是作为‘大人物的赠品’收藏了起来。

    而现在,在这堆满了废纸的城市里,这枚银狮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咳咳……”

    老汉斯紧了紧衣领,逆着寒风,向着贫民区那间他租来的地下室走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烂木门,一股霉味和寒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煤油灯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破旧的床铺上。那是他的孙女,只有八岁的小艾米。

    她睡得很熟,但在睡梦中依然皱着眉头,显然是饿着肚子睡着的。身上盖着的薄被根本挡不住寒气,她的小脸冻得发青。

    老汉斯站在床边,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了泪水。

    他输光了一切。

    房子、养老金、甚至连这孩子的学费和未来的嫁妆,都被他扔进了那个无底洞。

    他没脸再活下去了。但他不能带着孩子一起死。

    老汉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银狮,把它放在了艾米枕边的书桌上。

    在银狮下面,他压了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提起笔:

    “亲爱的小艾米:

    当你醒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别哭,你要坚强。

    但这枚银狮,还有这封信,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带上它们,立刻离开高卢城。去奥斯尔洛镇,去找一位名叫‘莉娜’的魔女姐姐。

    告诉她,你是老汉斯的孙女。告诉她,爷爷是个愚蠢的老混蛋,没有听她的劝告。

    求她收留你。

    哪怕是给她当女仆,当杂役,甚至是当一条看门的小狗……只要能让你有一口饭吃,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做什么都行。

    她是个好人。她是爷爷见过的,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唯一清醒且善良的人。

    活下去,艾米。

    ——爱你的爷爷”

    写完最后一个字,老汉斯放下了笔。

    他俯下身,在那张冰冷的小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

    他哽咽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家,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向冰冷的卢比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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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关于金融危机的描写均有现实原型,以下为参考资料:

    报刊:COmmerCial and FinanCial ChrOniCle :OCtOber 26, 1929,VOl.129, NO.3357

    Time PeriOd: The Great DepreSSiOn (文章 StOCk Market CraSh Of 1929)

    1929 StOCk Market CraSh: Did PaniCked InveStOrS Really JUmp FrOm WindOWS?(作者ChriStOpher Klein)

    参考历史事件:1929年华尔街股灾,1866年伦敦金融恐慌,1873 年恐慌,魏玛德国恶性通胀(1921–1924,尤其 1923)

    http://www.daweifanghua.com/yt133687/509933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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