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63章 旧卷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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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缓缓推移，转眼便步入深秋。
京城草木染上层层秋黄，院中的桃树、腊梅枝叶褪去盛夏的浓绿。周家后院药圃之内，不少草药迎来采收时节。叶苍苍几乎日日泡在药圃，一早便挎着小小的竹篮，跟着周问分辨哪些药草到了采收之时。
地牢的囚徒依旧分开关押。萧云葆始终闭口不吐核心秘辛；林小乙偶尔还能回忆起欢衍宗零碎旧事，只是大多都是底层琐事，关于归墟阵、玄机的直接线索再无新的突破。药王谷那边隔一段时日便会送来书信，孙道然带人持续翻查谷中旧档，追查当年那名潜伏七年的奸细踪迹，却依旧杳无音讯。江南方向，密探持续盯守落杏禅寺周边，山外流言时起时伏，欢衍宗的人潜藏暗处伺机而动，双方如同拉锯一般相互角力。
南北两处的风波都处在蓄势阶段，短时间不会彻底爆发。周问便把更多精力投入周家藏书阁，搜寻地脉阵法的残简旧卷，试图从先祖遗留文字之中，寻找到归墟阵阵眼的蛛丝马迹。
藏书阁高大幽深，一排排木质书架顶天立地，层层叠叠堆满书卷简册。空气之中弥漫旧纸张、樟木混合在一起的厚重气息。阳光穿过高高的花格窗，一道道光柱斜斜洒落，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面缓缓浮动。
周问立于书架之间，一卷一卷翻检先祖周玄、祖玄之遗留的地脉手记。不少卷宗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纸页脆薄，稍一用力便会碎裂。他戴上细薄的麻布手套，动作放得极轻，逐页翻阅。
王伯守在藏书阁门外，不轻易入内打扰，只定时送来茶水点心。
这一日午后，周问在书架最内侧的底层，寻到一卷被挤压在众多史书底下的残卷。书卷封皮已经腐烂脱落，只余下数十张残缺的泛黄纸页，不少边角缺损，文字被虫蛀蚀，大片内容已经遗失。
这一卷，是祖玄之尚未奔赴极北之前亲笔写下的地脉札记。
周问心中微微一振，抱着残卷移步到窗边长案坐下。借着斜斜落进来的秋日天光，一字一行仔细辨认残缺文字。
札记大半记录山川地脉走向，各地灵脉节点的观测记录。翻到后半部分，断续出现关于大阵的记述。文字残缺不全，很多句子只剩下半截，需要依靠上下文推测本意。
“……归墟，借地脉之流转，夺山川生气……非杀伐之阵，主‘收摄’……”
周问指尖轻轻点在这几行字上。
归墟阵，并非主打厮杀攻伐的杀阵。核心作用是收摄、抽取地脉生气。大阵一旦运转，会把一整片山谷地下源源不断的地气收拢，再定向输出。祖玄之当年留下的文字印证了林小乙的供词。玄机正是依靠这套阵法，掠夺玄关冰谷的地气，用来修炼，延续自身寿元。
继续向下翻阅，后面的纸页虫蛀破损更加严重，大片字迹消失。断断续续，有只言片语残留。
“……阵有三枢，一在谷表，一在谷腹，一在……”
写到此处，后面大半行被虫啃食殆尽，第三个枢机的位置彻底不见。
三枢！归墟阵一共有三处枢机，也就是三处阵枢。谷表、谷腹，还有第三处，文字损毁，下落不明。
周问眉头微微蹙起。三处阵枢，必须三处一同处置，才能够平稳化解大阵，不引发地脉暴走。若是只破坏其中一处或者两处，归墟阵失衡，冰谷地下积攒的地气骤然乱冲，依旧会造成地动山摇的巨大灾祸。
他继续往下翻读残页。后面几页大多记录别的地脉观测，再也没有关于归墟阵的直接描述。直到札记最末尾，夹缝之中，有一行写在页边的小字，字迹写得很轻，像是随手批注。
“若枢机错位，地气逆流，施阵之人，亦受反噬。”
周问把这句话反复默读两遍。
归墟阵抽取地脉滋养玄机，可这套阵法并非全无代价。三处阵枢一旦出现错位失衡，被抽取的地气便会逆流反噬，连布置大阵的玄机本人，也会遭到地脉力量的重创。
这是极为关键的破绽。
可最大的阻碍依旧摆在眼前。第三处阵枢到底坐落何方，残卷上面的文字已经被虫蛀毁掉，无从知晓。祖玄之被困冰谷三十年，或许他心中清楚三处阵枢的完整位置，可他被困归墟阵之内，消息根本传不出玄关冰谷。
周问把这卷残破札记小心翼翼收好，用油布层层包裹，打算带回书房仔细比对推演。
“周问！”
藏书阁门口传来清脆的孩童呼喊。
叶苍苍挎着小竹篮站在门槛外面，小脸蛋被秋日的太阳晒得泛红，裤脚沾着药圃的泥土。竹篮里面装满今日采收的草药，散发淡淡的草木清香。
“药圃的药收完啦，王伯说你在这里看书。”苍苍抬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向阁内，“都到吃点心的时辰了。”
周问抱着油布包裹的残卷，从长案边站起身，迈步走向门口。秋日的阳光落在孩童小小的身上。
“我寻到一卷很旧的手记。”周问轻声说道。
苍苍歪着脑袋，看向那厚厚的油布包。
“里面写的是草药吗？”
“不全是，写山川地下流动的地气，还有一套很凶险的大阵。”
苍苍似懂非懂，点点头，也不多追问复杂的阵法道理，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走吧走吧，老太爷那边，今天蒸了核桃酥。”
周问把残卷交给迎上来的王伯，叮嘱妥善带回书房存放，任由苍苍拽着衣袖，一同离开藏书阁。
秋日长廊之上，树影斑驳，脚下青砖落满薄薄一层金黄落叶。一大一小两道影子，被斜斜的日头拉得很长。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端坐桌边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过了？”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胡须一抖，狠狠瞪他一眼，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不作声吃下。
桌上一盘刚蒸好的核桃酥摆放在食碟之中，甜香缓缓弥散。苍苍伸手拿起两块，一块递给周问，一块留给自己。
周问捏起核桃酥，舌尖尝到熟悉的甜香。心中却还在回想残卷上残缺的文字：归墟三枢，谷表，谷腹，一在……后面空空如也。
第三处阵枢究竟藏在何处，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底。
吃过晚饭，回到书房。周问把祖玄之的残卷摊在案头，对照之前手绘的冰谷草图，一遍一遍比对推演。烛火摇曳，纸上冰谷轮廓线条反复被目光扫过。谷表，是冰谷外层；谷腹，应当是冰谷中央石屋所在的区域。那么第三处阵枢，会在哪里？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沙沙拍打窗纸。案头烛芯偶尔轻轻爆开。周问静坐案前，反复思索，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答案。
夜色渐深，天边月色爬上屋檐。周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
归墟三枢，缺失的那一环，如同一道跨不过的沟壑。想要解救被困冰谷的祖玄之，想要对抗玄机，绕不开这三道阵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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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草木染上层层秋黄，院中的桃树、腊梅枝叶褪去盛夏的浓绿。周家后院药圃之内，不少草药迎来采收时节。叶苍苍几乎日日泡在药圃，一早便挎着小小的竹篮，跟着周问分辨哪些药草到了采收之时。
地牢的囚徒依旧分开关押。萧云葆始终闭口不吐核心秘辛；林小乙偶尔还能回忆起欢衍宗零碎旧事，只是大多都是底层琐事，关于归墟阵、玄机的直接线索再无新的突破。药王谷那边隔一段时日便会送来书信，孙道然带人持续翻查谷中旧档，追查当年那名潜伏七年的奸细踪迹，却依旧杳无音讯。江南方向，密探持续盯守落杏禅寺周边，山外流言时起时伏，欢衍宗的人潜藏暗处伺机而动，双方如同拉锯一般相互角力。
南北两处的风波都处在蓄势阶段，短时间不会彻底爆发。周问便把更多精力投入周家藏书阁，搜寻地脉阵法的残简旧卷，试图从先祖遗留文字之中，寻找到归墟阵阵眼的蛛丝马迹。
藏书阁高大幽深，一排排木质书架顶天立地，层层叠叠堆满书卷简册。空气之中弥漫旧纸张、樟木混合在一起的厚重气息。阳光穿过高高的花格窗，一道道光柱斜斜洒落，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面缓缓浮动。
周问立于书架之间，一卷一卷翻检先祖周玄、祖玄之遗留的地脉手记。不少卷宗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纸页脆薄，稍一用力便会碎裂。他戴上细薄的麻布手套，动作放得极轻，逐页翻阅。
王伯守在藏书阁门外，不轻易入内打扰，只定时送来茶水点心。
这一日午后，周问在书架最内侧的底层，寻到一卷被挤压在众多史书底下的残卷。书卷封皮已经腐烂脱落，只余下数十张残缺的泛黄纸页，不少边角缺损，文字被虫蛀蚀，大片内容已经遗失。
这一卷，是祖玄之尚未奔赴极北之前亲笔写下的地脉札记。
周问心中微微一振，抱着残卷移步到窗边长案坐下。借着斜斜落进来的秋日天光，一字一行仔细辨认残缺文字。
札记大半记录山川地脉走向，各地灵脉节点的观测记录。翻到后半部分，断续出现关于大阵的记述。文字残缺不全，很多句子只剩下半截，需要依靠上下文推测本意。
“……归墟，借地脉之流转，夺山川生气……非杀伐之阵，主‘收摄’……”
周问指尖轻轻点在这几行字上。
归墟阵，并非主打厮杀攻伐的杀阵。核心作用是收摄、抽取地脉生气。大阵一旦运转，会把一整片山谷地下源源不断的地气收拢，再定向输出。祖玄之当年留下的文字印证了林小乙的供词。玄机正是依靠这套阵法，掠夺玄关冰谷的地气，用来修炼，延续自身寿元。
继续向下翻阅，后面的纸页虫蛀破损更加严重，大片字迹消失。断断续续，有只言片语残留。
“……阵有三枢，一在谷表，一在谷腹，一在……”
写到此处，后面大半行被虫啃食殆尽，第三个枢机的位置彻底不见。
三枢！归墟阵一共有三处枢机，也就是三处阵枢。谷表、谷腹，还有第三处，文字损毁，下落不明。
周问眉头微微蹙起。三处阵枢，必须三处一同处置，才能够平稳化解大阵，不引发地脉暴走。若是只破坏其中一处或者两处，归墟阵失衡，冰谷地下积攒的地气骤然乱冲，依旧会造成地动山摇的巨大灾祸。
他继续往下翻读残页。后面几页大多记录别的地脉观测，再也没有关于归墟阵的直接描述。直到札记最末尾，夹缝之中，有一行写在页边的小字，字迹写得很轻，像是随手批注。
“若枢机错位，地气逆流，施阵之人，亦受反噬。”
周问把这句话反复默读两遍。
归墟阵抽取地脉滋养玄机，可这套阵法并非全无代价。三处阵枢一旦出现错位失衡，被抽取的地气便会逆流反噬，连布置大阵的玄机本人，也会遭到地脉力量的重创。
这是极为关键的破绽。
可最大的阻碍依旧摆在眼前。第三处阵枢到底坐落何方，残卷上面的文字已经被虫蛀毁掉，无从知晓。祖玄之被困冰谷三十年，或许他心中清楚三处阵枢的完整位置，可他被困归墟阵之内，消息根本传不出玄关冰谷。
周问把这卷残破札记小心翼翼收好，用油布层层包裹，打算带回书房仔细比对推演。
“周问！”
藏书阁门口传来清脆的孩童呼喊。
叶苍苍挎着小竹篮站在门槛外面，小脸蛋被秋日的太阳晒得泛红，裤脚沾着药圃的泥土。竹篮里面装满今日采收的草药，散发淡淡的草木清香。
“药圃的药收完啦，王伯说你在这里看书。”苍苍抬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向阁内，“都到吃点心的时辰了。”
周问抱着油布包裹的残卷，从长案边站起身，迈步走向门口。秋日的阳光落在孩童小小的身上。
“我寻到一卷很旧的手记。”周问轻声说道。
苍苍歪着脑袋，看向那厚厚的油布包。
“里面写的是草药吗？”
“不全是，写山川地下流动的地气，还有一套很凶险的大阵。”
苍苍似懂非懂，点点头，也不多追问复杂的阵法道理，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走吧走吧，老太爷那边，今天蒸了核桃酥。”
周问把残卷交给迎上来的王伯，叮嘱妥善带回书房存放，任由苍苍拽着衣袖，一同离开藏书阁。
秋日长廊之上，树影斑驳，脚下青砖落满薄薄一层金黄落叶。一大一小两道影子，被斜斜的日头拉得很长。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端坐桌边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过了？”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胡须一抖，狠狠瞪他一眼，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不作声吃下。
桌上一盘刚蒸好的核桃酥摆放在食碟之中，甜香缓缓弥散。苍苍伸手拿起两块，一块递给周问，一块留给自己。
周问捏起核桃酥，舌尖尝到熟悉的甜香。心中却还在回想残卷上残缺的文字：归墟三枢，谷表，谷腹，一在……后面空空如也。
第三处阵枢究竟藏在何处，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底。
吃过晚饭，回到书房。周问把祖玄之的残卷摊在案头，对照之前手绘的冰谷草图，一遍一遍比对推演。烛火摇曳，纸上冰谷轮廓线条反复被目光扫过。谷表，是冰谷外层；谷腹，应当是冰谷中央石屋所在的区域。那么第三处阵枢，会在哪里？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沙沙拍打窗纸。案头烛芯偶尔轻轻爆开。周问静坐案前，反复思索，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答案。
夜色渐深，天边月色爬上屋檐。周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
归墟三枢，缺失的那一环，如同一道跨不过的沟壑。想要解救被困冰谷的祖玄之，想要对抗玄机，绕不开这三道阵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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