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果然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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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比较务实。”莱恩抬头看向伊森。
“主教大人远道而来，直说吧，教廷想要什么？”
伊森收起笑容，面容转为肃穆。
“北境暗流涌动，深渊与黑暗正在复苏。教廷体恤边陲子民，决定在凛冬城设立分庭。既能宣扬光辉，也能就近为您提供庇护，清剿那些潜藏的黑暗生物。”
话说得漂亮，可这只手伸的是凛冬领的治权。教堂一旦立起来，圣殿骑士团和裁决所跟着进驻，这地方就不再是莱恩一个人说了算。
“主教大人。”他放下杯子。
“凛冬领地方小，人也粗鄙，装不下教廷的威仪。”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光辉之主的指引。”伊森的声音浑厚平稳，是那种安抚了四十年信徒磨出来的腔调。“一座城市没有信仰，就像一艘船没有锚。”
莱恩笑了一下。
“我这艘船，跑得挺稳。”
伊森不接这茬。
“领主大人。”他抬手按住，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圆筒，平放在桌面上。“您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水晶亮起微光，在半空投出一幅不断晃动的影像。
夜幕下，十几名银甲圣殿骑士在峡谷里结成防御阵型。
他们的对手，是几道快到模糊的黑影。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那些黑影皮肤惨白，背生蝠翼，指甲长得像刀。
它们贴着崖壁横冲直撞，根本不管什么地形重力，神圣法术的白光灼在身上也只是顿了顿，下一瞬就徒手撕开了一名骑士的喉甲。
血溅出来，影像散了。
“血族。”伊森沉声道。
莱恩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在跟薇薇飞快交流。
“确认血族特征。移动速度和魔力抗性，对得上数据库里的高等夜蝠种。”薇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月前，教廷的人北上巡查，撞上了这批东西。”
伊森盯着莱恩的眼睛。
“它们目标很明确，就是凛冬领。虽然狡猾地溜了，但大教士推测，它们在找什么。某种……一个月前在这里意外露过头的甜美气息。”
莱恩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月前。安蓝的超进化。
翠叶长老出手够快，及时封住了安蓝的生命气息。可超进化那一瞬辐射出去的生命脉冲，到底还是招来了苍蝇。
血族那帮东西，活了几千年，不老不死，偏偏对纯粹的生命力馋得发疯。这是闻着味儿找来了。
它们也不像那些旧贵族好对付。没底线，专擅渗透和暗杀，藏在暗处比摆在明面上的麻烦多十倍。
莱恩看着桌上的水晶。
伊森这张牌打得漂亮。一手威胁，一手交易，都摆在明面上了。
这会儿要是硬到底，把教廷扫地出门，凛冬领八成会被钉上“异端”的牌子。明面遭清剿，背地里还得提防血族，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要是这儿立着个教廷分部，正好是块吸火力的大肉盾。
“血族确实是个麻烦。”莱恩换了个坐姿，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看来，有座教堂也不是坏事。”
伊森脸上又浮起那种尽在掌握的笑：“明智的选择。那么，分教堂的选址……”
“选址好说。”莱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但在凛冬建教堂，得按我的规矩来。”
伊森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四十年的神职生涯，让他能在任何时候把那抹笑意找回来，只是眼底沉下一点寒光。
“领主大人，教廷有自己的内部律法。千年以来，光辉之主的意志，从不需要凡俗政权插手。”
语气还是温和的，可“千年”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莱恩把茶杯放回桌上。
瓷杯碰着托盘，轻轻响了一声。
“千年。”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掂这个词有多重。然后抬起眼，看着伊森。
“但这里是凛冬领。这片土地上只有一条律法。”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我说的话，就是律法。”
伊森身后，六名圣殿骑士同时握住了剑柄。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们往前踏了一步，靴跟的马刺刮过石板，溢出一缕浅金色斗气。
大地骑士的威压。
莱恩眼皮都没抬，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是逞强。
是翠叶老头已经从银月森林回来了，还带回来了精灵女王的善意，所以莱恩现在是一点不慌。
莱恩放下杯子，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教堂可以建。你们能招信徒、能布道、能办仪式。”他说得像在念一份早拟好的公文，“但不准强迫任何一个领民来听道。不准设门槛，不准摊派捐献，信不信光辉之主，随他们自己。”
伊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凛冬领的百姓大多不识字，教堂一建起来，每周施粥，每月义诊，用不了半年，人自己就来了。强不强迫，不过是个早晚的事。
“可以。”伊森点头，“教廷从不强迫信仰。光辉之主的恩典，向所有人敞开。”
莱恩没理这句套话，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教廷在凛冬领名下的产业、土地、买卖，都得照凛冬领的商法和税法，足额缴税。”
伊森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神明不吃饭。”莱恩说得很平，像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可你们这些神职人员要吃饭。圣殿骑士的马要人喂，教堂蜡烛要人做。有买卖就有利润，有利润就得纳税。这一点上，教廷和街角卖肉包的老王没什么两样。”
这回伊森还没开口，他身后一名骑士先忍不住了。
“荒谬！”
那声音像从胸腔里炸出来，斗气一泄，角落的烛火猛地晃了起来。
“教廷千年来没缴过一个铜板的税！这是亵渎！是对光辉之主的侮辱！”
莱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我没侮辱你的神。”他说，“我只是收税。”
伊森猛地抬手，压下了骑士第二波要爆的怒吼。
来之前他就接了大教士的死命令——分庭必须建起来，不惜代价。
而且来这建立分庭的目的也不是这些。
“……继续。”伊森声音平稳。
莱恩心里冷笑了一下。
老狐狸，真沉得住气啊。
“第三。”
“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你们在凛冬领，没有执法权。”
伊森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莱恩盯着那双骤然变冷的眼睛，不疾不徐：“教廷不能在凛冬领拿‘异端’当由头，随便抓人、审判、抄家。”
他停了一拍，让这话在安静的厅里沉下去。
“你们要是发现什么黑暗生物，或者认定了谁是‘异端’——”
莱恩抬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第一时间报凛冬治安局。我的人去查，我的人去抓，我的人去审。”
“教廷可以给线索，可以协助作战。但最后怎么定，在凛冬治安局。”
伊森没说话。
他身后两名骑士的面甲底下，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壁炉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
莱恩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三条。”他说，语气又回到那种漫不经心的平和，像在跟邻居商量篱笆修不修，“接得下，咱们就签字盖章，选地建教堂。接不下——”
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凛冬城的大门一直开着。来去随意。”
伊森沉默了片刻。
“莱恩领主果然……”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务实。”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角。
“三条。教廷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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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大人远道而来，直说吧，教廷想要什么？”
伊森收起笑容，面容转为肃穆。
“北境暗流涌动，深渊与黑暗正在复苏。教廷体恤边陲子民，决定在凛冬城设立分庭。既能宣扬光辉，也能就近为您提供庇护，清剿那些潜藏的黑暗生物。”
话说得漂亮，可这只手伸的是凛冬领的治权。教堂一旦立起来，圣殿骑士团和裁决所跟着进驻，这地方就不再是莱恩一个人说了算。
“主教大人。”他放下杯子。
“凛冬领地方小，人也粗鄙，装不下教廷的威仪。”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光辉之主的指引。”伊森的声音浑厚平稳，是那种安抚了四十年信徒磨出来的腔调。“一座城市没有信仰，就像一艘船没有锚。”
莱恩笑了一下。
“我这艘船，跑得挺稳。”
伊森不接这茬。
“领主大人。”他抬手按住，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圆筒，平放在桌面上。“您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水晶亮起微光，在半空投出一幅不断晃动的影像。
夜幕下，十几名银甲圣殿骑士在峡谷里结成防御阵型。
他们的对手，是几道快到模糊的黑影。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那些黑影皮肤惨白，背生蝠翼，指甲长得像刀。
它们贴着崖壁横冲直撞，根本不管什么地形重力，神圣法术的白光灼在身上也只是顿了顿，下一瞬就徒手撕开了一名骑士的喉甲。
血溅出来，影像散了。
“血族。”伊森沉声道。
莱恩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在跟薇薇飞快交流。
“确认血族特征。移动速度和魔力抗性，对得上数据库里的高等夜蝠种。”薇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月前，教廷的人北上巡查，撞上了这批东西。”
伊森盯着莱恩的眼睛。
“它们目标很明确，就是凛冬领。虽然狡猾地溜了，但大教士推测，它们在找什么。某种……一个月前在这里意外露过头的甜美气息。”
莱恩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月前。安蓝的超进化。
翠叶长老出手够快，及时封住了安蓝的生命气息。可超进化那一瞬辐射出去的生命脉冲，到底还是招来了苍蝇。
血族那帮东西，活了几千年，不老不死，偏偏对纯粹的生命力馋得发疯。这是闻着味儿找来了。
它们也不像那些旧贵族好对付。没底线，专擅渗透和暗杀，藏在暗处比摆在明面上的麻烦多十倍。
莱恩看着桌上的水晶。
伊森这张牌打得漂亮。一手威胁，一手交易，都摆在明面上了。
这会儿要是硬到底，把教廷扫地出门，凛冬领八成会被钉上“异端”的牌子。明面遭清剿，背地里还得提防血族，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要是这儿立着个教廷分部，正好是块吸火力的大肉盾。
“血族确实是个麻烦。”莱恩换了个坐姿，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看来，有座教堂也不是坏事。”
伊森脸上又浮起那种尽在掌握的笑：“明智的选择。那么，分教堂的选址……”
“选址好说。”莱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但在凛冬建教堂，得按我的规矩来。”
伊森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四十年的神职生涯，让他能在任何时候把那抹笑意找回来，只是眼底沉下一点寒光。
“领主大人，教廷有自己的内部律法。千年以来，光辉之主的意志，从不需要凡俗政权插手。”
语气还是温和的，可“千年”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莱恩把茶杯放回桌上。
瓷杯碰着托盘，轻轻响了一声。
“千年。”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掂这个词有多重。然后抬起眼，看着伊森。
“但这里是凛冬领。这片土地上只有一条律法。”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我说的话，就是律法。”
伊森身后，六名圣殿骑士同时握住了剑柄。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们往前踏了一步，靴跟的马刺刮过石板，溢出一缕浅金色斗气。
大地骑士的威压。
莱恩眼皮都没抬，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是逞强。
是翠叶老头已经从银月森林回来了，还带回来了精灵女王的善意，所以莱恩现在是一点不慌。
莱恩放下杯子，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教堂可以建。你们能招信徒、能布道、能办仪式。”他说得像在念一份早拟好的公文，“但不准强迫任何一个领民来听道。不准设门槛，不准摊派捐献，信不信光辉之主，随他们自己。”
伊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凛冬领的百姓大多不识字，教堂一建起来，每周施粥，每月义诊，用不了半年，人自己就来了。强不强迫，不过是个早晚的事。
“可以。”伊森点头，“教廷从不强迫信仰。光辉之主的恩典，向所有人敞开。”
莱恩没理这句套话，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教廷在凛冬领名下的产业、土地、买卖，都得照凛冬领的商法和税法，足额缴税。”
伊森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神明不吃饭。”莱恩说得很平，像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可你们这些神职人员要吃饭。圣殿骑士的马要人喂，教堂蜡烛要人做。有买卖就有利润，有利润就得纳税。这一点上，教廷和街角卖肉包的老王没什么两样。”
这回伊森还没开口，他身后一名骑士先忍不住了。
“荒谬！”
那声音像从胸腔里炸出来，斗气一泄，角落的烛火猛地晃了起来。
“教廷千年来没缴过一个铜板的税！这是亵渎！是对光辉之主的侮辱！”
莱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我没侮辱你的神。”他说，“我只是收税。”
伊森猛地抬手，压下了骑士第二波要爆的怒吼。
来之前他就接了大教士的死命令——分庭必须建起来，不惜代价。
而且来这建立分庭的目的也不是这些。
“……继续。”伊森声音平稳。
莱恩心里冷笑了一下。
老狐狸，真沉得住气啊。
“第三。”
“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你们在凛冬领，没有执法权。”
伊森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莱恩盯着那双骤然变冷的眼睛，不疾不徐：“教廷不能在凛冬领拿‘异端’当由头，随便抓人、审判、抄家。”
他停了一拍，让这话在安静的厅里沉下去。
“你们要是发现什么黑暗生物，或者认定了谁是‘异端’——”
莱恩抬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第一时间报凛冬治安局。我的人去查，我的人去抓，我的人去审。”
“教廷可以给线索，可以协助作战。但最后怎么定，在凛冬治安局。”
伊森没说话。
他身后两名骑士的面甲底下，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壁炉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
莱恩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三条。”他说，语气又回到那种漫不经心的平和，像在跟邻居商量篱笆修不修，“接得下，咱们就签字盖章，选地建教堂。接不下——”
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凛冬城的大门一直开着。来去随意。”
伊森沉默了片刻。
“莱恩领主果然……”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务实。”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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