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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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山伯爵巴什把战报捏在手里，看了三遍。
半个时辰。十六万先锋。歼敌五万四千。三名大地骑士。
他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羊皮纸边缘。
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另一幅画面，铜山领的城头上，架满了那种黑乎的铁管子，对面再来十万大军，他端着酒杯在城楼喝茶。
“伯爵？”副官喊了两声。
巴什回过神，把战报往桌上一拍。
“备礼。”他声音压得低，“挑库里那批矮人精钢，还有去年从潮汐城弄来的海珍珠。”
副官愣住：“送给谁？”
“凛冬领主。”巴什眯起眼，“现在去，趁别人还没回过味。”
他活了五十多年，闻过太多次危险的味道，也闻过太多次发财的味道。这一次，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呛得他坐不住。
不见兔子不撒鹰，是他的规矩。可这回，兔子已经把鹰圈起来了。
...
隔壁帐篷，磐石子爵艾伦没动。
他盯着战报上“零伤亡”三个字，盯了很久。总督府二十二万守军，全程没参战，零伤亡。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凛冬领的兵马独自吞下了十六万先锋，连让总督府军队协同防守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意味着那支军队的主人，根本没将今日这场血战视为需要借力的危局。
艾伦端起茶，凉的。
“此战过后，”他对着空帐篷自言自语，“北境就不再是总督府一家说了算的地方了。”
他放下杯子，起身。
再老谋深算的人，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抢在前面。
走到帐口，他停下，回头吩咐：“派人盯着铜山那边。巴什一动，立刻报我。”
那只老狐狸，肯定也想到了。
...
果然，半个时辰后，三家人凑到了一处。
石桥子爵多兰来得最快，一屁股坐下就拍桌子。
“他娘的！”他嗓门震得帐篷嗡嗡响，
“早知道在白马城那会儿，老子砸锅卖铁也得弄几门那黑管子！半个时辰弄死三个大地骑士？他当是菜市口剁排骨呢？！！”
巴什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坚果。
“多兰啊。”他头也不抬，“你现在抠脑袋有什么用。眼下要紧的，是这仗打完之后。”
多兰一愣。
艾伦接过话，声音不高不低：“凛冬领的军械，战后应该会开放采买。谁先把订契递到那位男爵手里，谁就能先拿到货。”
“那肯定是我先！”多兰又要拍桌。
“是谁先把诚意递到那位男爵面前。”艾伦淡淡纠正，“不是谁嗓门大。”
多兰张了张嘴，憋住了。
巴什终于抬眼，扫过两人。
“咱们三家，白马城那会儿就是一条绳上的。”
他把坚果壳一丢，“这回也一样。各自递礼，各自表态，但价钱、配额，咱们对齐口风。免得被那位男爵一个分开宰。”
艾伦点头。多兰想了想，也点头。
三个老牌贵族，在敌军压境、血族环伺的夜里，第一件操心的事，不是怎么守城，是怎么排队买货。
同一时间。
要塞西侧的另一座华丽营帐内。金雄鹰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启明城领主，洛希尔伯爵坐在案台后。这位往日里威风八面、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帝国老牌贵族，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桌面上，同样摆着那份南墙战报。
周围站着六名家族核心骑士和几名幕僚，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伯爵大人。”
家臣沃斯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少爷……莱恩少爷这次立下了不世之功！总督府那边肯定要重赏。这是我们洛希尔家族天大的机会啊！”
另一个骑士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人！十六万先锋，半个时辰溃败。这种战力如果能归入家族麾下，北境还有谁敢给我们脸色看？”
“您毕竟是他的生父，血浓于水。让他回归家族，再把那个什么‘凛冬重工’的锻造坊迁回启明城……”
“砰！”
洛希尔伯爵抓起桌上的纯银酒杯，狠狠砸在那个骑士的额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骑士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
整个营帐瞬间死寂。
“蠢货。”洛希尔伯爵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透骨髓的疲惫，“全都是一群看不清局势的蠢货。”
沃斯愣住了：“大人，您这是……”
“血浓于水？”
洛希尔伯爵冷笑起来，“当年把他当做弃子，一脚踢到鸟不拉屎的凛冬领等死。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提血浓于水？”
沃斯咽了口唾沫，强辩道：“可您终究是他的父亲。子从父命，这是帝国的铁律！他一个私生子能有今天，就算他心里有怨气，只要稍加安抚……”
“闭嘴吧，沃斯。”
洛希尔伯爵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布。
远处，南墙的方向隐隐传来凛冬玩家嘈杂而狂放的欢呼声。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刺耳。
“你们这些人在权力的游戏里玩久了，连最根本的底层逻辑都忘了。”洛希尔指着远处的火光，
“权力从来不是靠帝国铁律维持的。帝国的铁律，是因为总督手里的十万铁骑，是因为皇室供奉的法神。”
他转过身，目光如死水般盯着帐内众人。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莱恩现在不是一个等着父亲认错施舍的儿子。他手里攥着的，是半个时辰内能把十六万大军碾成肉泥的怪物！”
洛希尔伯爵的手微微发抖，“你们以为我还能用父亲的名分去压他？不。我现在连跟他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让那帮自称玩家疯子，把那漆黑的铁管子对着启明城！”
营帐内的人全部僵住，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沃斯颤声问。
洛希尔伯爵闭上眼睛，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都别做。别去沾边，别去讨好，更别去摆长辈的架子。从今天起，你们在路上遇到凛冬领的一条狗，都得给我把路让开。”
他再次睁开眼，眼神中透着绝望的清醒。
“这不是我要不要接纳他回归家族的问题。”
洛希尔伯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而是他莱恩——还愿不愿意承认自己姓洛希尔。”
帐内没人接话。
沃斯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几个骑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不是对莱恩的恐惧。是对未来的恐惧。对自己站错队、押错注、可能被碾成齑粉的恐惧。
洛希尔伯爵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反复摩挲着金雄鹰家徽的浮雕纹路。
“贝伦。”他突然开口。
沃斯愣了一下：“大人？”
“贝伦在凛冬领，对吧。”
“是……大少爷三个月前去的，目前在城建司任职——”
“我知道。”洛希尔伯爵打断他，“当时我同意他去，你们都觉得我老糊涂了。”
沃斯低下头，不敢应声。当时确实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说伯爵大人把嫡长子送到那个被流放的私生子手底下，简直是自折臂膀。
“还好同意了。”
伯爵的语气很平淡。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五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庆幸。
一个统治了启明城三代人的伯爵家族，在这一刻，居然要庆幸自己的嫡长子提前去给私生子打了工。
何其荒唐。
又何其现实。
“洛希尔家族最后能不能长盛不衰，”伯爵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就要看贝伦了。”
他在想贝伦上次送回来的那封信。
信里没写多少隐秘的情报，反倒花了大半篇幅在描述一种叫“水泥”的灰色粉末，和一群疯子怎么用七天时间铺了一条能跑马车的硬路。
字里行间的兴奋，是洛希尔伯爵从来没在这个沉稳的长子身上见过的。
贝伦已经不是他的人了。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贝伦已经是凛冬领的人了。
“都退下吧。”伯爵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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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十六万先锋。歼敌五万四千。三名大地骑士。
他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羊皮纸边缘。
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另一幅画面，铜山领的城头上，架满了那种黑乎的铁管子，对面再来十万大军，他端着酒杯在城楼喝茶。
“伯爵？”副官喊了两声。
巴什回过神，把战报往桌上一拍。
“备礼。”他声音压得低，“挑库里那批矮人精钢，还有去年从潮汐城弄来的海珍珠。”
副官愣住：“送给谁？”
“凛冬领主。”巴什眯起眼，“现在去，趁别人还没回过味。”
他活了五十多年，闻过太多次危险的味道，也闻过太多次发财的味道。这一次，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呛得他坐不住。
不见兔子不撒鹰，是他的规矩。可这回，兔子已经把鹰圈起来了。
...
隔壁帐篷，磐石子爵艾伦没动。
他盯着战报上“零伤亡”三个字，盯了很久。总督府二十二万守军，全程没参战，零伤亡。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凛冬领的兵马独自吞下了十六万先锋，连让总督府军队协同防守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意味着那支军队的主人，根本没将今日这场血战视为需要借力的危局。
艾伦端起茶，凉的。
“此战过后，”他对着空帐篷自言自语，“北境就不再是总督府一家说了算的地方了。”
他放下杯子，起身。
再老谋深算的人，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抢在前面。
走到帐口，他停下，回头吩咐：“派人盯着铜山那边。巴什一动，立刻报我。”
那只老狐狸，肯定也想到了。
...
果然，半个时辰后，三家人凑到了一处。
石桥子爵多兰来得最快，一屁股坐下就拍桌子。
“他娘的！”他嗓门震得帐篷嗡嗡响，
“早知道在白马城那会儿，老子砸锅卖铁也得弄几门那黑管子！半个时辰弄死三个大地骑士？他当是菜市口剁排骨呢？！！”
巴什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坚果。
“多兰啊。”他头也不抬，“你现在抠脑袋有什么用。眼下要紧的，是这仗打完之后。”
多兰一愣。
艾伦接过话，声音不高不低：“凛冬领的军械，战后应该会开放采买。谁先把订契递到那位男爵手里，谁就能先拿到货。”
“那肯定是我先！”多兰又要拍桌。
“是谁先把诚意递到那位男爵面前。”艾伦淡淡纠正，“不是谁嗓门大。”
多兰张了张嘴，憋住了。
巴什终于抬眼，扫过两人。
“咱们三家，白马城那会儿就是一条绳上的。”
他把坚果壳一丢，“这回也一样。各自递礼，各自表态，但价钱、配额，咱们对齐口风。免得被那位男爵一个分开宰。”
艾伦点头。多兰想了想，也点头。
三个老牌贵族，在敌军压境、血族环伺的夜里，第一件操心的事，不是怎么守城，是怎么排队买货。
同一时间。
要塞西侧的另一座华丽营帐内。金雄鹰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启明城领主，洛希尔伯爵坐在案台后。这位往日里威风八面、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帝国老牌贵族，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桌面上，同样摆着那份南墙战报。
周围站着六名家族核心骑士和几名幕僚，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伯爵大人。”
家臣沃斯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少爷……莱恩少爷这次立下了不世之功！总督府那边肯定要重赏。这是我们洛希尔家族天大的机会啊！”
另一个骑士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人！十六万先锋，半个时辰溃败。这种战力如果能归入家族麾下，北境还有谁敢给我们脸色看？”
“您毕竟是他的生父，血浓于水。让他回归家族，再把那个什么‘凛冬重工’的锻造坊迁回启明城……”
“砰！”
洛希尔伯爵抓起桌上的纯银酒杯，狠狠砸在那个骑士的额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骑士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
整个营帐瞬间死寂。
“蠢货。”洛希尔伯爵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透骨髓的疲惫，“全都是一群看不清局势的蠢货。”
沃斯愣住了：“大人，您这是……”
“血浓于水？”
洛希尔伯爵冷笑起来，“当年把他当做弃子，一脚踢到鸟不拉屎的凛冬领等死。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提血浓于水？”
沃斯咽了口唾沫，强辩道：“可您终究是他的父亲。子从父命，这是帝国的铁律！他一个私生子能有今天，就算他心里有怨气，只要稍加安抚……”
“闭嘴吧，沃斯。”
洛希尔伯爵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布。
远处，南墙的方向隐隐传来凛冬玩家嘈杂而狂放的欢呼声。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刺耳。
“你们这些人在权力的游戏里玩久了，连最根本的底层逻辑都忘了。”洛希尔指着远处的火光，
“权力从来不是靠帝国铁律维持的。帝国的铁律，是因为总督手里的十万铁骑，是因为皇室供奉的法神。”
他转过身，目光如死水般盯着帐内众人。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莱恩现在不是一个等着父亲认错施舍的儿子。他手里攥着的，是半个时辰内能把十六万大军碾成肉泥的怪物！”
洛希尔伯爵的手微微发抖，“你们以为我还能用父亲的名分去压他？不。我现在连跟他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让那帮自称玩家疯子，把那漆黑的铁管子对着启明城！”
营帐内的人全部僵住，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沃斯颤声问。
洛希尔伯爵闭上眼睛，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都别做。别去沾边，别去讨好，更别去摆长辈的架子。从今天起，你们在路上遇到凛冬领的一条狗，都得给我把路让开。”
他再次睁开眼，眼神中透着绝望的清醒。
“这不是我要不要接纳他回归家族的问题。”
洛希尔伯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而是他莱恩——还愿不愿意承认自己姓洛希尔。”
帐内没人接话。
沃斯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几个骑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不是对莱恩的恐惧。是对未来的恐惧。对自己站错队、押错注、可能被碾成齑粉的恐惧。
洛希尔伯爵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反复摩挲着金雄鹰家徽的浮雕纹路。
“贝伦。”他突然开口。
沃斯愣了一下：“大人？”
“贝伦在凛冬领，对吧。”
“是……大少爷三个月前去的，目前在城建司任职——”
“我知道。”洛希尔伯爵打断他，“当时我同意他去，你们都觉得我老糊涂了。”
沃斯低下头，不敢应声。当时确实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说伯爵大人把嫡长子送到那个被流放的私生子手底下，简直是自折臂膀。
“还好同意了。”
伯爵的语气很平淡。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五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庆幸。
一个统治了启明城三代人的伯爵家族，在这一刻，居然要庆幸自己的嫡长子提前去给私生子打了工。
何其荒唐。
又何其现实。
“洛希尔家族最后能不能长盛不衰，”伯爵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就要看贝伦了。”
他在想贝伦上次送回来的那封信。
信里没写多少隐秘的情报，反倒花了大半篇幅在描述一种叫“水泥”的灰色粉末，和一群疯子怎么用七天时间铺了一条能跑马车的硬路。
字里行间的兴奋，是洛希尔伯爵从来没在这个沉稳的长子身上见过的。
贝伦已经不是他的人了。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贝伦已经是凛冬领的人了。
“都退下吧。”伯爵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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