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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战后..二

    加尔罗那一剑落下的时候,雪狼要塞东、西、北三面城墙的守军以为天塌了。

    暗金色剑芒撕开空气,冲击波从南墙席卷全城。

    北墙佛朗机炮阵地上,固定铁架的铆钉发出尖锐嘶鸣,几百门炮身同时偏转了两度。东墙一面军旗的杆被无形力量绞断,布帛翻卷着飞向半空。

    紧接着,冲天的光柱从南面升起。

    纯白,刺目,像天幕被活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光柱带着一种古老的、让人腿软想跪的威压,哪怕隔着整座要塞,皮肤上都泛起密麻的酥麻。

    整面北墙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南方。

    “南墙塌了?!”

    铜山伯爵巴什从炮位后面站起来。方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灰白胡须下的嘴唇抿成了刀口。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还在震颤的炮管,掌心传来金属的灼热。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北墙外的叛军同样骚动起来。原本维持着压迫阵型的步兵方阵出现了明显松动,后排士兵不断回头张望。

    阵列中响起号角声。

    后撤的号角。

    巴什眯起眼。

    叛军在退?

    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骑兵去南墙!现在!”

    他嗓门压得低沉,却急得像在催命。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墙的磐石子爵艾伦、西墙的石桥子爵多兰,都各自派出了最快的斥候。

    ……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是有人把沙漏灌满了铅。

    北墙外叛军后撤的动静越来越大。号角连响了三遍,步兵方阵开始有序脱离接触,弓弩手撤去掩护线。

    北境联军不敢追,没人敢在不知道南面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斥候回来的时候,北境联军二十多位实权贵族,有一半已经聚在了北墙指挥点。

    一间临时搭建的石砖房。原本是弩手的弹药库,桌上还摊着几捆没拆封的弩箭。

    油灯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

    巴什宽厚的身板靠着石墙,双臂抱在胸前。

    多兰扛着他那把快有半人高的战斧,蹲在角落啃干粮。嘴巴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一直钉在门口。

    “南面发生什么了?我好像看见圣光了?”莫蒂默伯爵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得咔响。

    他每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门口,像是期待有人进来告诉他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奥瑟兰子爵摇着折扇:“难道是圣殿骑士到了?”

    老洛希尔伯爵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没说话。他的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平静。

    北风侯爵加雷斯站在最靠里的角落,背靠墙壁,半阖着眼,像是在打盹。

    斥候终于进来了。

    是巴什的人。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兵,平日里说话中气十足的人。

    此刻这老兵跪在地上,嗓子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是跑回来的。甲胄下的衬衣被汗水浸透,膝盖砸在石板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

    “说。”巴什沉声。

    “南墙……”

    老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才把声音找回来。

    “叛军前锋阵亡大地骑士二十余人。”

    沉默。

    短暂的、窒息的沉默。

    多兰手里的干粮掉了。硬面饼砸在石板地上,那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十余名大地骑士。

    什么概念?

    他们这屋里的人,不算北风侯爵,其余所有贵族领主麾下的大地骑士加起来也才三十几个。

    哪个大地骑士不是花了数十年,倾注无数资源供养出来的核心武力。

    而南墙一战,灭了对方二十多个。

    老兵没有停。

    “天空骑士阵亡一人。”

    巴什猛地把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

    “被塞西莉亚小姐撕开高阶攻伐卷轴,当场焚杀。”

    艾伦捋胡子的手停住了。修剪精致的八字胡尖被他无意识攥在指间,微微变形。

    莫蒂默倒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椅。腿刮过石板的尖锐声响像是一声惊叫。

    天空骑士。

    那是整个北境金字塔尖上的存在。

    当场焚杀。

    什么样的卷轴能当场焚杀天空骑士?那得是高阶法师花费数月甚至数年心血凝炼的极品卷轴。

    塞西莉亚手里居然藏着这种底牌?

    “加尔罗……”

    老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他自己都不太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是辉耀骑士。”

    石砖房里的空气冻住了。

    十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连油灯芯子的噼啪声都像被吞掉了。

    巴什的瞳孔猛缩。

    辉耀骑士。

    整个北境,一个辉耀骑士都没有。

    巴什年轻时随父亲去帝都觐见,远见过一次帝国的辉耀骑士演武。

    那人只是随手一挥,方圆百米的演武场石砖尽数龟裂,碎石像暴雨一样弹射四散。

    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在他记忆里刻了二十年。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不是夸张,是陈述事实。

    放在整个帝国,辉耀骑士都是用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存在。每一个,都是足以镇压一个行省的战略武器。

    而他们之前的情报里,加尔罗最多是天空骑士巅峰。

    情报是假的。

    或者说,加尔罗一直在藏。

    藏到今天才亮出来。

    巴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如果加尔罗从一开始就是辉耀骑士,那他们之前制定的所有防守方案、所有兵力配置、所有基于“敌方最强战力为天空骑士”的判断……

    全是错的。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场仗。

    “继续。”

    巴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加尔罗出了一剑。”

    “那一剑劈下来……南墙上的炮被掀翻了一半。站在内城甬道口的总督府守军,隔了六百米,都被气浪推倒在地。”

    多兰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战斧的柄。

    六百米外的气浪就能推倒人。

    那站在南墙城头上的人呢?

    “但是——”

    老兵深吸一口气。

    “凛冬男爵和塞西莉亚小姐,联手挡下了那一剑。”

    “什么?!”

    多兰直接从蹲姿弹起来。战斧底部砸在石板上,震得桌面的弩箭哗啦作响。

    “挡下辉耀骑士全力一击?!”

    他满脸不可置信。那张被络腮胡遮了大半的脸涨得通红。

    辉耀骑士一击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把一段城墙从地图上抹掉的力量。

    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一岁的贵族小姐。一个十八岁的年轻领主。

    怎么挡?拿什么挡?

    多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里坐着的老洛希尔伯爵。只有一瞬。随即猛地收回来。

    但屋里不止他一个人看了那一眼。

    老兵继续说。

    “第二剑还没落下……北境分教会大主教伊利亚斯,带十二名圣殿骑士从天而降。”

    教廷。

    那个横跨整片大陆的庞然大物。比帝国还古老的存在。连加尔罗这种人,正面碰上也得掂量三分。

    他们来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精准的位置。

    “然后加尔罗……就收剑撤军了。”

    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石砖房外传来远处守军换防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莫蒂默缓缓扶起了自己撞翻的椅子。他坐下来,一只手撑着额头,满脸写着“需要消化”四个字。

    多兰张了两次嘴。第一次没发出声。第二次终于挤出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接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辉耀骑士、教廷大主教、十二圣殿骑士、能挡辉耀一剑的十八岁领主。

    这些词汇塞在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处理能力。

    角落里,一直闭眼沉默的北风侯爵加雷斯睁开了眼。

    他转过身。

    看向同样一言不发的洛希尔伯爵。

    老伯爵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惊恐,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看。

    加雷斯嘴角动了一下。

    “老洛希尔。”

    一瞬间,十几个贵族的目光唰地全部集中到老洛希尔伯爵身上。

    洛希尔伯爵抬起头。

    加雷斯看着他,语调平静:“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石砖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缝里风的呜咽。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多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艾伦重新摸上了自己的胡子,莫蒂默把撑着额头的手缓放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捆弩箭上,像是突然对弩箭的材质产生了浓厚兴趣。

    洛希尔伯爵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

    说“那是我流放的私生子”?说“他觉醒的是废物召唤系”?说“我给了他全帝国最穷最远的一块冻土让他自生自灭”?

    每一句话,在这间石砖房里说出来,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加雷斯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

    像是又睡过去了。

    但他嘴角那道弧度,很久都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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