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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情报部都有人?

    傍晚,两人回到了青梧巷的老宅。

    刘大爷又送了一碗面过来。

    这次是葱油拌面,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葱油是现熬的,淋上去滋啦一声,整个院子都是香味。

    林北端着碗坐在桂花树下吃面。

    赵虎蹲在旁边啃一块刘大爷顺带给的咸菜饼。

    "龙帅,明天穿什么去?"赵虎嘴里塞着饼,含含糊糊地问。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绿色夹克和迷彩裤。

    这身衣服在北境穿了五年,陪他出生入死、翻山越岭。

    它不是衣服,是战友。

    但明天的场合不一样——四百个穿金戴银的江南名流,如果他穿着这身走进去,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个不懂规矩的穷光蛋。

    不是他在乎别人的眼光。

    是他不想让母亲丢脸。

    万一订婚宴上的事传到母亲耳朵里——"你儿子穿着一身旧军装去人家的订婚宴闹事"——母亲会难过的。

    "得有套西装。"林北说。

    "龙帅,要不我去商场买一套?"

    "不用买。"林北想了想,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刘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刘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龙帅!您主动联系我了?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我调人——"

    "没出事。帮我个忙。"

    "您说。"

    "帮我准备一套西装。

    黑色的。

    明天上午之前送到江南市青梧巷17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不是惊喜,而是困惑。

    刘影是北境军区情报处的处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运转着一整套军事情报网络。

    让他调一个师他眨眼都不带眨的——但让他准备一套西装?

    "龙帅……您要西装?"

    "嗯。"

    "什么场合穿?"

    "订婚宴。"

    刘影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了像在接受作战任务的程度。

    "明白。尺码我有您的数据。

    黑色西装,什么风格?意式修身还是英式经典?衬衫要什么领型?领带还是领结?皮鞋要什么款——"

    "刘影。"林北打断了他。

    "在。"

    "差不多就行。别太夸张。"

    "……是。"

    林北挂了电话。

    赵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情报处长亲自操办一套西装?

    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龙帅在北境五年穿的全是军装,哪有什么西装的经验。

    别说西装了,他恐怕连领带怎么打都不太清楚。

    这种事交给刘影,至少能保证规格不出错。

    晚饭后,天彻底黑了。

    林北让赵虎先睡。

    他自己没有睡。

    他在书房里点了那支蜡烛——昨晚剩下的半截,还能烧一个多小时。

    烛光在四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暖黄色的昏暗。

    林北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信封。

    叶诗涵的信。

    昨晚他已经读过一遍了。

    但昨晚读的时候光线太暗,有些地方看得不太清楚。

    现在他把信纸在桌面上展开,借着蜡烛的光重新读了一遍。

    两页纸。

    日记本撕下来的纸张,边缘有锯齿状的毛边。

    字迹是叶诗涵的——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但有些地方明显不够稳,笔画微微发抖,像是写字的那只手在颤抖。

    还有好几处墨迹洇开了,形成深浅不一的水渍——那些是眼泪落在纸上的痕迹。

    信的内容——

    "林北:

    见字如面。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但我还是要写。

    有些话我已经没有机会当面说了。

    退婚不是我的意思。

    从始至终,我没有签过退婚书,也没有同意过退婚。

    所有的一切都是爸爸决定的。

    他说嫁给王天赐是为了叶家的未来。

    我反对了三次,被禁足了四个月。

    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

    你有权恨我。

    如果我当时更勇敢一点、更坚强一点,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我不是你,林北。

    我没有你那种面对一切都不退缩的勇气。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你不要来订婚宴。

    我求你。

    不是因为我不想见你——我每天都想见你,想到发疯。

    但如果你来了,王天赐的人会对你动手。

    他不是一个好人。

    他手下有很多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一个人回到江南,没有靠山没有帮手,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曾经说过要当大英雄。

    你已经是大英雄了——不管你在部队干的是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了不起的人。

    所以求你,不要来。

    不要为了我冒险。

    如果你还记得当年桂花树下的约定,就当那个约定是一场梦吧。

    梦醒了,各走各路。

    找一个比我好的人。过比跟我在一起更好的日子。

    忘了我。

    诗涵"

    最后两个字写得很用力。

    "诗涵"的"涵"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是手在写完之后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而那个"涵"字的正下方,有一块最大的水渍。

    泪水浸透了纸面,把背面的纤维都泡软了,形成了一块椭圆形的皱褶。

    这是整封信里唯一一处写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下写的地方。

    叶诗涵在写完自己的名字之后,趴在纸上哭了一场。

    ——

    林北把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看泪痕。

    两页纸上一共有十一处墨迹洇开的痕迹。

    第一处在"退婚不是我的意思"的"不"字上——她在写这个字的时候哭了第一次。

    第三处在"被禁足了四个月"旁边——不是落在字上,而是落在字的旁边。

    她在这里停了很久,泪水是从侧面滴下来的。

    第七处在"我每天都想见你,想到发疯"这句话的末尾——"疯"字几乎被泪水泡化了,只能勉强辨认出来。

    最后一处在签名下方——最大、最深的一块。

    林北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泪痕。

    纸面上的皱褶已经干透了,但他能想象出叶诗涵伏在桌上哭泣的样子——肩膀抽动,泪水滴落在自己的名字上,打湿了纸、打湿了桌面、打湿了她最后一点还没有被绝望吞噬的希望。

    她说忘了她。

    她说找一个比她好的人。

    她说不要来。

    林北把信纸重新折好,一折、二折、三折,折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然后他把信放回了胸前口袋。

    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

    一滴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凝固在桌面上。

    林北盯着那滴凝固的蜡油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

    夜风凉飕飕的。

    桂花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月光照在院子的石板路上,照在沙袋架子上,照在他的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很圆。

    快到中秋了。

    他低下头。

    他没有叹气,没有流泪,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情绪表达。

    他只是站在月光下,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了书房,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影的号码。

    "刘影。"

    "龙帅,西装的事已经安排了。"

    "今晚从省城一家高定店紧急调货,明天一早空运到江南,上午九点之前送到您手上。"

    "黑色三件套,意式半修身剪裁,领带配了两条——一条深灰纯色一条酒红暗纹——您到时候看场合选。"

    "皮鞋是——"

    "够了。"林北打断了他,"还有一件事。"

    "您说。"

    "帮我查一个人。"

    "王天赐。京城王家三少爷。我要他在江南所有的行程记录、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说过的话。越详细越好。"

    刘影的语气立刻从"西装推销员"切换成了"情报处长":"明白。赵虎在江南有布点吗?"

    "有。天悦大酒店里有一个人。"

    "好。我这边从外围查,赵虎那边从内部查。"

    "两条线交叉验证。龙帅,您给我多长时间?"

    "明天中午之前。"

    "够了。"

    林北挂了电话。

    他把蜡烛吹灭了。

    黑暗中,他躺回了行军床上。

    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

    四百个江南名流。

    两百个安保人员。

    一个嚣张跋扈的京城纨绔。

    一个被当成商品出卖的女人。

    一个以为可以用钱买断一切的老狐狸。

    而他——一个穿着借来的西装、住在封了条的老宅里、口袋里揣着一封泪水打湿的信的退伍兵——要一个人走进去。

    赵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困意:"龙帅,明天……有把握吗?"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北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轻。很稳。像北境的雪山——无论风暴多大,它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虎,我在北境打了五年仗。"

    "从一个排长打到了龙帅。面对过千军万马,面对过枪林弹雨,面对过九死一生的绝境。"

    "一个订婚宴而已。"

    "有什么没把握的?"

    赵虎在黑暗中咧了一下嘴。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明天。

    一切都会在明天揭晓。

    窗外,青梧巷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

    月光洒满了整条巷子。

    巷口那两棵百年梧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沙沙的声响像是低声的耳语——

    像是在说: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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