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又见周通许墨
出了颜府，夜风一吹，沈景川倒不急着找客栈了。
他心里惦记着两个人，周通和许墨。
当年在长安诗会上，他和这哥俩结的交情，后来两人先后都来了京城。
周通在这边替他卖马车，可那铺子在什么地方，一时半会儿不好打听。
许墨家里是做官的，许府的门好找，寻着了许墨，周通自然也就找着了。
他拿定主意，一路向人打听，七拐八绕，找到了许府。
门子开了条门缝，不认得他，上下打量着他。
沈景川拱了拱手。
“烦请通报一声，我找许墨公子，就说我是榆西府的故人，姓沈。”
门子将信将疑，却还是应了，让他在门口稍候，自己转身进去通报。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府门“哗”地一声从里头拉开了。
一道身影快步窜了出来，借着门口灯笼的光一瞧，正是许墨。
“沈兄！”他一脸惊喜，“你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一年多不见，他还是那副书生模样，没什么大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气。
沈景川笑着拱手。
“许兄，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快里头说话。”许墨一把拉住他，往府里引，“我可没少念叨你，你来得正好，有个人，你是真该见一见。”
许墨也不绕弯，领着他穿堂过院，直奔后院。
刚进院子，屋里一个糙汉子听见动静，掀帘就冲了出来。
那人一身粗布短打，满脸风尘，比当年在长安时憔悴了不少，可一双眼睛瞧见沈景川，腾地就亮了。
“沈公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声音都发颤，“我可见着你了！”
沈景川一怔，认出正是周通。
“周通？你怎么在这？”
许墨压低了声音。
“沈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屋说。”
周通也连忙点头。
“对对对，进屋，进屋。”
三个人进了屋，许墨回身把门关严，又拨了拨灯芯，亲手给沈景川倒了杯热茶。
许墨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
“沈兄，你怎么今日才找上门来？我可是盼了好些日子。”
沈景川接过茶，叹了口气。
“哎，到了榆西府，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一言难尽。”他摆手，“待会儿再跟两位兄弟慢慢说。”
“我这次进京，一是去拜见我师父，二是来看看你们俩。”
许墨一听，神色郑重起来。
“尊师的事，我也听说了，被罢官在家。”
他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敬佩，“颜大儒是何等人物，铁骨铮铮，敢替天下百姓说话，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这么个好官，朝廷反倒容不下。”
“说起来，如今这时局真的是官逼民反啊。”
许墨身子前倾，压低了声。
“沈兄，你从榆西府来，京城这边早传遍了，那边已经杀官造反。城外大军集结，听说就这些日子，便要发兵去打榆西府。”
“你这一趟，是来躲避兵祸的？”
沈景川端着茶，心里暗笑。
他躲？他一个修仙的，凡人的兵还能把他怎么着？他就是来看看情况的。
他神色淡淡，没去解释，只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语气平静，“就凭这些人，还不至于让我躲。”
那话听着轻飘，骨子里那股子底气和不屑，许墨和周通都听出来了，却一时摸不透。
沈景川没在这上头多纠缠，转头看向周通，笑着打趣。
“周兄，你还没说呢。大晚上的，在许府后院，是找许兄来风花雪月的？”
周通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长长叹了口气。
“哎，别提了。我家跟你合作的那马车生意，在长安做得好好的，我爹在那儿看着，不知道怎么，被靖王世子给盯上了，据说跟三皇子也有关系。”
“人家放出话来，让我家把生意让出去，我爹不肯，没两天，就被随便安了个罪名，抓进大牢了。”
周通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多亏了家里的老管家，当时正好在外头，没被一并拿住，一路逃到京城，给我报了信。”
“我那会儿在京城得了信也不敢回长安，只能东躲西藏，就躲到许兄这儿来了，眼下全靠许兄收留。”
沈景川听到这里，手掌重重往桌上一拍，茶盏都跳了一跳。
“无耻！简直无耻！”
他压着火，胸口起伏。
“你看看如今这大乾，都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
“商人做点正经生意，被王爷盯上，就得家破人亡。底下百姓赶上大灾，朝廷一粒米不赈，眼睁睁看着饿死在路边。”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
“这还能怪人造反？人都活不下去了，不反，难道等着饿死？”
许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沈兄，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仗一打起来，刀兵四起，生灵涂炭，死的还是老百姓。”
他神色里满是忧虑，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爹他不死心，这些日子，联络了朝中几个正直的同僚，都是些清流，正准备联名上书，求朝廷赶紧筹措粮草，开仓赈济灾民。”
许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正为这事揪心呢。”
他看了看沈景川，“令师是名满大乾的大儒，上书之后好歹没获死罪，只是罢官。可我爹他们人微言轻，又没什么后台，这一去，是福是祸，真说不准。”
他转头看向周通，语气恳切。
“我正跟周兄说呢，让他这两日，就出去避一避，换个地方。”
“既然沈兄你也来了，你把周兄一起带走吧。”
许墨站起身，神色郑重。
“我这府里，往后也不见得安稳。万一我爹真获了罪，抄家问斩，到时候把你们也连累进去，那可怎么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家仆在门外躬身禀报，管许墨叫少爷。
“少爷，老爷听说您屋里来了贵客，说让您带着客人，去前厅见见。”
许墨一愣。
“我爹这么快就知道了？”
沈景川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既然到了许兄府上，拜见一下伯父，那是应有的礼数，本就该去。”
许墨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行，那咱们一块儿去。”
三人熄了屋里的闲话，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往前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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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惦记着两个人，周通和许墨。
当年在长安诗会上，他和这哥俩结的交情，后来两人先后都来了京城。
周通在这边替他卖马车，可那铺子在什么地方，一时半会儿不好打听。
许墨家里是做官的，许府的门好找，寻着了许墨，周通自然也就找着了。
他拿定主意，一路向人打听，七拐八绕，找到了许府。
门子开了条门缝，不认得他，上下打量着他。
沈景川拱了拱手。
“烦请通报一声，我找许墨公子，就说我是榆西府的故人，姓沈。”
门子将信将疑，却还是应了，让他在门口稍候，自己转身进去通报。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府门“哗”地一声从里头拉开了。
一道身影快步窜了出来，借着门口灯笼的光一瞧，正是许墨。
“沈兄！”他一脸惊喜，“你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一年多不见，他还是那副书生模样，没什么大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气。
沈景川笑着拱手。
“许兄，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快里头说话。”许墨一把拉住他，往府里引，“我可没少念叨你，你来得正好，有个人，你是真该见一见。”
许墨也不绕弯，领着他穿堂过院，直奔后院。
刚进院子，屋里一个糙汉子听见动静，掀帘就冲了出来。
那人一身粗布短打，满脸风尘，比当年在长安时憔悴了不少，可一双眼睛瞧见沈景川，腾地就亮了。
“沈公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声音都发颤，“我可见着你了！”
沈景川一怔，认出正是周通。
“周通？你怎么在这？”
许墨压低了声音。
“沈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屋说。”
周通也连忙点头。
“对对对，进屋，进屋。”
三个人进了屋，许墨回身把门关严，又拨了拨灯芯，亲手给沈景川倒了杯热茶。
许墨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
“沈兄，你怎么今日才找上门来？我可是盼了好些日子。”
沈景川接过茶，叹了口气。
“哎，到了榆西府，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一言难尽。”他摆手，“待会儿再跟两位兄弟慢慢说。”
“我这次进京，一是去拜见我师父，二是来看看你们俩。”
许墨一听，神色郑重起来。
“尊师的事，我也听说了，被罢官在家。”
他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敬佩，“颜大儒是何等人物，铁骨铮铮，敢替天下百姓说话，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这么个好官，朝廷反倒容不下。”
“说起来，如今这时局真的是官逼民反啊。”
许墨身子前倾，压低了声。
“沈兄，你从榆西府来，京城这边早传遍了，那边已经杀官造反。城外大军集结，听说就这些日子，便要发兵去打榆西府。”
“你这一趟，是来躲避兵祸的？”
沈景川端着茶，心里暗笑。
他躲？他一个修仙的，凡人的兵还能把他怎么着？他就是来看看情况的。
他神色淡淡，没去解释，只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语气平静，“就凭这些人，还不至于让我躲。”
那话听着轻飘，骨子里那股子底气和不屑，许墨和周通都听出来了，却一时摸不透。
沈景川没在这上头多纠缠，转头看向周通，笑着打趣。
“周兄，你还没说呢。大晚上的，在许府后院，是找许兄来风花雪月的？”
周通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长长叹了口气。
“哎，别提了。我家跟你合作的那马车生意，在长安做得好好的，我爹在那儿看着，不知道怎么，被靖王世子给盯上了，据说跟三皇子也有关系。”
“人家放出话来，让我家把生意让出去，我爹不肯，没两天，就被随便安了个罪名，抓进大牢了。”
周通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多亏了家里的老管家，当时正好在外头，没被一并拿住，一路逃到京城，给我报了信。”
“我那会儿在京城得了信也不敢回长安，只能东躲西藏，就躲到许兄这儿来了，眼下全靠许兄收留。”
沈景川听到这里，手掌重重往桌上一拍，茶盏都跳了一跳。
“无耻！简直无耻！”
他压着火，胸口起伏。
“你看看如今这大乾，都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
“商人做点正经生意，被王爷盯上，就得家破人亡。底下百姓赶上大灾，朝廷一粒米不赈，眼睁睁看着饿死在路边。”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
“这还能怪人造反？人都活不下去了，不反，难道等着饿死？”
许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沈兄，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仗一打起来，刀兵四起，生灵涂炭，死的还是老百姓。”
他神色里满是忧虑，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爹他不死心，这些日子，联络了朝中几个正直的同僚，都是些清流，正准备联名上书，求朝廷赶紧筹措粮草，开仓赈济灾民。”
许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正为这事揪心呢。”
他看了看沈景川，“令师是名满大乾的大儒，上书之后好歹没获死罪，只是罢官。可我爹他们人微言轻，又没什么后台，这一去，是福是祸，真说不准。”
他转头看向周通，语气恳切。
“我正跟周兄说呢，让他这两日，就出去避一避，换个地方。”
“既然沈兄你也来了，你把周兄一起带走吧。”
许墨站起身，神色郑重。
“我这府里，往后也不见得安稳。万一我爹真获了罪，抄家问斩，到时候把你们也连累进去，那可怎么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家仆在门外躬身禀报，管许墨叫少爷。
“少爷，老爷听说您屋里来了贵客，说让您带着客人，去前厅见见。”
许墨一愣。
“我爹这么快就知道了？”
沈景川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既然到了许兄府上，拜见一下伯父，那是应有的礼数，本就该去。”
许墨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行，那咱们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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