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5章 血姑
黑暗压下来的那一刻，凌峰已经跃了出去。
他不是朝着那些黑影冲去，而是朝左前方斜着掠出。废堤上积雪极厚，他每一步都踏得极沉，带起大蓬大蓬的雪沫。那些黑影是从堤下往上冲的。他们在暗处，凌峰在明处。可凌峰比他们更熟悉这片堤。他知道哪里雪薄，哪里土硬，哪里有一处半人高的塌口。他像一只在夜雪中翻飞的黑隼，一掠数丈，避开了最猛的一波冲击。
最先扑上来的两个黑影还没站稳，凌峰的短剑已经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横削而出。剑光极淡，像一条被风吹断的银线。当先那人只觉咽喉一凉，连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便一头栽进了雪里。另一个的刀才举起一半，凌峰的左拳已经后发先至，裹着魔气轰在他胸口。那人如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同伴。
“护住左右！”凌峰低喝。
小武和青风已经和敌人交上了手。小武身形瘦小，在这乱成一团的雪地里反倒如鱼得水。他左闪右突，手中短刃神出鬼没，专挑敌人的手腕和膝弯下手。青风则是硬桥硬马的打法。他使得是一柄窄背直刀，刀风凛冽，一刀斩出，便将一个扑上来的黑影劈得朝后翻倒。三人背靠着背，在废堤上形成了一个极小的三角，硬是将对方第一波攻势挡了下来。
可血姑的人太多了。前面倒下一个，后面便补上两个。他们像无数从雪地里爬出来的黑虫，乌压压地朝废堤上涌。有些人手里提着刀，有些甩着极细的铁链，还有些人在远处放着冷箭。那箭上涂了黑油，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凌峰耳力极强，听得箭矢破风的“呜呜”声，连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竟凭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支迎面飞来的短矢。那矢尖距他左眼不过寸余。他手腕一抖，短矢被他甩了回去。黑暗中响起一声闷哼，一个弓手捂着脸滚下了堤坡。
“穆恩他们过不来。”小武喘着气道。他朝南面望了一眼。苇子荡那边火光冲天，穆恩他们还在和船队的人胶着。不是他们不想回援，而是那些船上的幽冥门人竟比预想中还要难缠。他们拼了命地往岸上扑，像是一早就抱着死志，只为把魔军战士拖在滩涂上。
“我知道。”凌峰一剑刺穿一个扑来的黑影，将他踹下废堤，“他们过不来，我们就自己把这条路杀出来。”
“往哪儿杀？”青风问。
“南边。把血姑从她后面的人里隔出来。”凌峰道。
他刚说完，堤下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笑。那笑声像一枚细针，直直地刺进人的耳膜。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影子如鬼魅般掠上了废堤。那速度太快了，快得连雪都没来得及溅起。凌峰只觉眼前红光一晃，一柄极细极窄的软剑已从红影手中弹出，直点他的眉心。
凌峰横剑一挡。双剑相交，竟没有半点声息。那软剑如蛇般顺着凌峰的剑身一绕，剑尖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折向他的手腕。凌峰手腕猛沉，身子后仰，堪堪避开了这一剑。他借势滑退三步，短剑斜指身前。方才那一瞬，他已经看清了血姑的脸。那是一张极白极冷的脸。眉细而长，眼尾上挑，像用极黑的墨笔在雪上勾出来的。她正看着他，血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如旗翻卷。
“反应不慢。”血姑说，“难怪他们一个个都折在了你手里。”
“你也会一样。”凌峰道。
血姑笑了。她笑起来时，整张脸更冷，像一尊被冻在冰里的神像。她不再说话，身形再度欺上。那柄软剑忽而如鞭，忽而如枪，忽而如雨。剑势飘忽诡谲，每一剑都从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凌峰以短剑相抗，几个照面下来，竟被逼得步步后退。他心中暗惊。这女人的剑法阴柔到了极致，又带着幽冥门特有的煞气。每次剑锋擦过，都像有根冰针顺着他皮肤往里钻。若不是他体内有化魔血脉和黄金圣血双重护持，只怕早已被那股阴劲侵入心脉。
“你就这点本事？杀我幽冥门门主的人，也不过如此。”血姑冷笑，攻势更急。
凌峰没有接话。他一边挡，一边将魔气灌入剑身。短剑上暗红色的魔气越来越浓，像有火在剑身上烧。当血姑又一剑刺向他咽喉时，凌峰不再退。他身体猛地朝前一压，短剑以“月落寒江”之势劈下。这一剑既快又重，带着他这些天憋在胸腔里的所有杀意。血姑神情微变，软剑回卷，卸去凌峰剑上的力道，身形却也被逼得朝后滑了半步。
“有几分火气。”血姑冷然道，“不过，这才够意思。若太无趣，我还不愿亲自动手。”
她说完，忽然将软剑往身后一收，左手在虚空中极快地画了几下。凌峰只觉脚下一震。废堤上的积雪像被什么力量从下面顶起，大片大片地龟裂开来。一股暗红色的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凌峰、小武和青风三人困在中央。那煞气与凌峰在黑风山矿底见过的黑风如出一辙，却更浓、更烈，像有人把整条阴脉的血都抽了出来。
“这是血煞阵。”血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冷得不似人声，“你们脚下埋着三百条死鱼的怨气。我在这堤下养了三天。今晚，就拿它们来送你上路。”
小武和青风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煞气扑面而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凌峰却站得极稳。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怨煞之力。他能感觉到，那力量和化魔诀里的“煞海”极为相近。它们是同源的东西。都来自幽冥门的阴脉。都服于血脉中的某种意志。
“你的血煞阵，若用来对付别人，确实够了。”凌峰忽然开口，“可你忘了，我修的，是化魔诀。”
他猛地睁开眼。魔影从他身后暴起，如一尊从血海中踏出的修罗。它张开双臂，朝那翻涌的血煞之气狂吸而去。那些在小武和青风身边乱窜的煞气，像忽然找到了归处，如百川入海般朝魔影涌去。魔影的身躯暴涨，那股从凌峰体内喷薄而出的黑色魔气与血煞阵的暗红煞气相互绞缠，竟将这废堤上的大半煞气都吞了个干净。
“什么？！”血姑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多谢你的阵。这顿煞气，够我吃一个月。”凌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他动了。连人带影，如一道黑红色的惊雷，朝血姑斩去。这一剑，没有花哨，没有后路。它像一条从深渊里翻起的龙，带着被压抑了许久的力量，直取那血红色的身影。血姑慌忙挥剑相抗。软剑与短剑再次相交。可这一回，被震退的不再是凌峰。
血姑连退五步，脚下一空，险些跌下废堤。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极细的血线。那血在雪光中红得刺目。
“好。很好。”血姑缓缓抬起剑，眼中已不只是杀意，还有某种极深的忌惮，“化魔诀，果然在你身上。今晚，便是拼掉这血煞阵，我也要带走你。你这样的人，不能留。”
“你带不走。”凌峰站在堤上，身后魔影如山，“这里，是江海。是我的地方。”
血姑忽然仰头长啸。那啸声凄厉异常，像厉鬼哭夜。随着啸声，废堤周围那些原本散乱的黑影竟重新汇聚起来，如群狼般朝凌峰三人压来。而在苇子荡方向，火光突然一滞，接着，一道极响的爆鸣声响起，像有船炸了。
凌峰没有回头。他只将短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血姑。
“杀！”
废堤之上，血战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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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朝着那些黑影冲去，而是朝左前方斜着掠出。废堤上积雪极厚，他每一步都踏得极沉，带起大蓬大蓬的雪沫。那些黑影是从堤下往上冲的。他们在暗处，凌峰在明处。可凌峰比他们更熟悉这片堤。他知道哪里雪薄，哪里土硬，哪里有一处半人高的塌口。他像一只在夜雪中翻飞的黑隼，一掠数丈，避开了最猛的一波冲击。
最先扑上来的两个黑影还没站稳，凌峰的短剑已经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横削而出。剑光极淡，像一条被风吹断的银线。当先那人只觉咽喉一凉，连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便一头栽进了雪里。另一个的刀才举起一半，凌峰的左拳已经后发先至，裹着魔气轰在他胸口。那人如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同伴。
“护住左右！”凌峰低喝。
小武和青风已经和敌人交上了手。小武身形瘦小，在这乱成一团的雪地里反倒如鱼得水。他左闪右突，手中短刃神出鬼没，专挑敌人的手腕和膝弯下手。青风则是硬桥硬马的打法。他使得是一柄窄背直刀，刀风凛冽，一刀斩出，便将一个扑上来的黑影劈得朝后翻倒。三人背靠着背，在废堤上形成了一个极小的三角，硬是将对方第一波攻势挡了下来。
可血姑的人太多了。前面倒下一个，后面便补上两个。他们像无数从雪地里爬出来的黑虫，乌压压地朝废堤上涌。有些人手里提着刀，有些甩着极细的铁链，还有些人在远处放着冷箭。那箭上涂了黑油，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凌峰耳力极强，听得箭矢破风的“呜呜”声，连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竟凭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支迎面飞来的短矢。那矢尖距他左眼不过寸余。他手腕一抖，短矢被他甩了回去。黑暗中响起一声闷哼，一个弓手捂着脸滚下了堤坡。
“穆恩他们过不来。”小武喘着气道。他朝南面望了一眼。苇子荡那边火光冲天，穆恩他们还在和船队的人胶着。不是他们不想回援，而是那些船上的幽冥门人竟比预想中还要难缠。他们拼了命地往岸上扑，像是一早就抱着死志，只为把魔军战士拖在滩涂上。
“我知道。”凌峰一剑刺穿一个扑来的黑影，将他踹下废堤，“他们过不来，我们就自己把这条路杀出来。”
“往哪儿杀？”青风问。
“南边。把血姑从她后面的人里隔出来。”凌峰道。
他刚说完，堤下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笑。那笑声像一枚细针，直直地刺进人的耳膜。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影子如鬼魅般掠上了废堤。那速度太快了，快得连雪都没来得及溅起。凌峰只觉眼前红光一晃，一柄极细极窄的软剑已从红影手中弹出，直点他的眉心。
凌峰横剑一挡。双剑相交，竟没有半点声息。那软剑如蛇般顺着凌峰的剑身一绕，剑尖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折向他的手腕。凌峰手腕猛沉，身子后仰，堪堪避开了这一剑。他借势滑退三步，短剑斜指身前。方才那一瞬，他已经看清了血姑的脸。那是一张极白极冷的脸。眉细而长，眼尾上挑，像用极黑的墨笔在雪上勾出来的。她正看着他，血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如旗翻卷。
“反应不慢。”血姑说，“难怪他们一个个都折在了你手里。”
“你也会一样。”凌峰道。
血姑笑了。她笑起来时，整张脸更冷，像一尊被冻在冰里的神像。她不再说话，身形再度欺上。那柄软剑忽而如鞭，忽而如枪，忽而如雨。剑势飘忽诡谲，每一剑都从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凌峰以短剑相抗，几个照面下来，竟被逼得步步后退。他心中暗惊。这女人的剑法阴柔到了极致，又带着幽冥门特有的煞气。每次剑锋擦过，都像有根冰针顺着他皮肤往里钻。若不是他体内有化魔血脉和黄金圣血双重护持，只怕早已被那股阴劲侵入心脉。
“你就这点本事？杀我幽冥门门主的人，也不过如此。”血姑冷笑，攻势更急。
凌峰没有接话。他一边挡，一边将魔气灌入剑身。短剑上暗红色的魔气越来越浓，像有火在剑身上烧。当血姑又一剑刺向他咽喉时，凌峰不再退。他身体猛地朝前一压，短剑以“月落寒江”之势劈下。这一剑既快又重，带着他这些天憋在胸腔里的所有杀意。血姑神情微变，软剑回卷，卸去凌峰剑上的力道，身形却也被逼得朝后滑了半步。
“有几分火气。”血姑冷然道，“不过，这才够意思。若太无趣，我还不愿亲自动手。”
她说完，忽然将软剑往身后一收，左手在虚空中极快地画了几下。凌峰只觉脚下一震。废堤上的积雪像被什么力量从下面顶起，大片大片地龟裂开来。一股暗红色的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凌峰、小武和青风三人困在中央。那煞气与凌峰在黑风山矿底见过的黑风如出一辙，却更浓、更烈，像有人把整条阴脉的血都抽了出来。
“这是血煞阵。”血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冷得不似人声，“你们脚下埋着三百条死鱼的怨气。我在这堤下养了三天。今晚，就拿它们来送你上路。”
小武和青风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煞气扑面而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凌峰却站得极稳。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怨煞之力。他能感觉到，那力量和化魔诀里的“煞海”极为相近。它们是同源的东西。都来自幽冥门的阴脉。都服于血脉中的某种意志。
“你的血煞阵，若用来对付别人，确实够了。”凌峰忽然开口，“可你忘了，我修的，是化魔诀。”
他猛地睁开眼。魔影从他身后暴起，如一尊从血海中踏出的修罗。它张开双臂，朝那翻涌的血煞之气狂吸而去。那些在小武和青风身边乱窜的煞气，像忽然找到了归处，如百川入海般朝魔影涌去。魔影的身躯暴涨，那股从凌峰体内喷薄而出的黑色魔气与血煞阵的暗红煞气相互绞缠，竟将这废堤上的大半煞气都吞了个干净。
“什么？！”血姑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多谢你的阵。这顿煞气，够我吃一个月。”凌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他动了。连人带影，如一道黑红色的惊雷，朝血姑斩去。这一剑，没有花哨，没有后路。它像一条从深渊里翻起的龙，带着被压抑了许久的力量，直取那血红色的身影。血姑慌忙挥剑相抗。软剑与短剑再次相交。可这一回，被震退的不再是凌峰。
血姑连退五步，脚下一空，险些跌下废堤。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极细的血线。那血在雪光中红得刺目。
“好。很好。”血姑缓缓抬起剑，眼中已不只是杀意，还有某种极深的忌惮，“化魔诀，果然在你身上。今晚，便是拼掉这血煞阵，我也要带走你。你这样的人，不能留。”
“你带不走。”凌峰站在堤上，身后魔影如山，“这里，是江海。是我的地方。”
血姑忽然仰头长啸。那啸声凄厉异常，像厉鬼哭夜。随着啸声，废堤周围那些原本散乱的黑影竟重新汇聚起来，如群狼般朝凌峰三人压来。而在苇子荡方向，火光突然一滞，接着，一道极响的爆鸣声响起，像有船炸了。
凌峰没有回头。他只将短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血姑。
“杀！”
废堤之上，血战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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