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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8章 血阵

    血光冲天。

    天坑之中,那七道从石柱中喷出的血光在池面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血池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部搅动,那些红得发黑的煞水翻腾而起,化作一道道血浪,拍击着池边的岩石。每一击,都带起一片“嗤嗤”的焦响。石沿被蚀得斑驳。那些祭台下的人有的已经被绞进了血光里,连惨叫声都被吞没了。整个天坑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凌峰就在这巨兽的嘴边奔跑。

    他的速度极快,快得脚下的血浆都来不及粘连。短刀已经收了起来。他换了一柄从魔军兄弟手里接来的长刀。那刀比短刀重,却更适合这种大开大阖的场面。他像一道黑色的箭,从层层叠叠的血雾中穿过,朝祭台上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直射而去。二十几个幽冥门的弟子从两侧冲上来拦他。刀枪并举。凌峰刀身一横,荡开最前面两柄短枪,随即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从第三人的胯下穿过。反手一刀,将那人从腰肋间斜劈开来。血喷出来,又被池面上那疯狂吸食的煞气卷了过去。

    “别让他上台!”血姑尖啸。她仍旧站在祭台顶端,双手中那两团红色煞气已经暴涨到头颅大小。她正将那些煞气一点一点地压入祭台中央。那祭台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每压进一分,祭台四周的石面就多裂开一道缝。血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整座祭台都在流血。她在开阵。凌峰知道,若让她把这两团煞气全灌进去,那血海大阵就会真正启动。到那时,不仅天坑里的人,连外面海上的人,都活不了。

    “小武!石头!烧祭台!”凌峰嘶吼。

    小武和石头一左一右冲了出去。他们身后各跟着三个魔军战士,每人怀里都揣着一小罐火油。那是从龟背屿分装出来的,走山路时被夜姬用软囊裹好,一人只带一点。小武滚到祭台东面,将火油泼在祭台的石基上。石头在西面也泼。一个幽冥门的人从侧边扑来,被战虎一箭射穿了脖子。青风和暗影各持兵刃,护在两翼。鬼瞳则爬到了一处高石上,用短弩点射那些从暗处涌出的敌人。

    凌峰终于冲上了祭台。

    血姑已经不在原地。她身形一晃,如一朵从血光中绽开的红云,落在了祭台另一端的石柱残片上。凌峰提刀追去。血姑冷冷一笑,双袖一振,十几道细如牛毛的血针从她袖中射出。那些针在血光中几乎看不见。凌峰只觉面前红光骤密,本能地朝旁一滚。血针打在身后一个正在开阵的幽冥门弟子背上。那人连叫都没叫,就软软地瘫了下去,浑身开始冒红烟。

    “你这刀,能杀我?”血姑冷笑。

    “试试就知道。”凌峰没有废话。他再次欺上。这一回,他没有直接冲,而是将刀尖往地上一划。刀锋擦过祭台石面,划出一长串火星。那些火星溅在满地的血水里,竟“蓬”地烧了起来。凌峰借势一扫。一道火焰顺着刀风扑向血姑。血姑面色微变。她最忌火。这血煞阵里处处是油。一旦火起,整座祭台都会变成火海。

    “找死!”血姑暴喝。她不敢再留在祭台上,纵身朝台下一跃。凌峰哪里会让她走。他紧跟其后,刀如匹练,从半空中直劈而下。血姑回身,双手一拍。那两团红色煞气已经只剩一半。她将其中一团朝凌峰掷来。煞气在空中炸开,如一朵红莲。凌峰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将刀身护在身前。那煞气撞在刀身上,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他重重地摔在池边石沿上,后脑磕在一块尖石上。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极浓的腥甜。他硬撑着没有昏过去,翻身爬起。那刀已经卷了刃,像一根被烧过的铁片。

    “凌峰!”夜之女王从西侧杀了过来。她满身是血,手中短刃已经换成了两柄极细的刺。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可出手却比先前更狠。她身后跟着两个魔军兄弟。三人在池边与幽冥门的人绞杀成一团。夜之女王看到凌峰满身是血,瞳孔一缩。她想过来,却被四个敌人死死缠住。凌峰朝她吼:“别管我!快把祭台的火点起来!”

    夜之女王咬紧了牙,回身一刺,将一个敌人的手腕刺穿,夺过火把,朝祭台基座上一扔。那基座已经被小武他们泼了火油。火把一落,“轰”地一声,整个祭台东面瞬间被火墙吞没。火势极猛,像一条条红龙沿着石缝向上爬。祭台在火中龟裂,那些石柱纷纷倒塌。被锁在柱上的人,有的被烧断的锁链松开,滚下祭台。有的则随着石柱一同陷进了火海。惨叫声、爆裂声、池水的翻涌声,在这地底深处交织成一片。

    “不——!”血姑发出了一声近乎疯狂的嘶喊。她那两团煞气还没完全灌入祭台,祭台已经被大火吞噬。阵基断了。那些从池中涌起的血光像被抽掉了筋骨,开始从半空坠落,重新跌回池中。血池翻腾得更凶了,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有规律。它像是被激怒了,开始无差别地吞食周围的一切。有跑得慢的幽冥门人,被池边忽然涨起的血水一卷,惨叫着跌进池中。那血水只翻了两下,就连骨头都没了。

    “阵破了!撤!”夜之女王高声喊道。

    可血姑怎么会让他们撤。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从怀中取出一只暗红色的木匣。那木匣极小,只比拇指大些。她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粒通体漆黑的珠子。那珠子一露面,周围的空气都像被抽成了真空。凌峰只觉心口一窒,体内的化魔血脉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既然阵破不了,那便让血池把我们都吞了吧!”血姑惨笑。她将那黑珠朝着血池中央一弹。黑珠没入池中。池面像是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所有血光都要粗大的黑色气柱从池心轰然炸起,直冲天坑之顶。整个天坑都开始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崖顶砸落。那黑柱里有煞,有怨,有数百年积下的死气。它像一根从天坑深处长出来的黑树,要把这天、这地、这海,全都拖进血池里去。

    “她疯了!”夜之女王脸色剧变,“那东西能让整座岛沉掉!”

    “小武!带所有兄弟往外冲!”凌峰嘶吼。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哥,那你呢?”小武满脸是血,急得快哭出来。

    “我杀了她。马上来。”凌峰说。他撑着那柄卷刃的刀,再一次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可他知道,血姑不死,这黑柱就不会停。她用自己的命和那黑珠连在了一起。只有杀了她,这血池的暴走才会停。

    “夜之女王,带人走!走!”凌峰转过头,朝夜之女王吼出最后一句。

    夜之女王看着他。只一眼。然后她咬牙转身,一挥手:“撤!所有人,跟我走!”

    魔军战士们边打边退。小武和石头把两个被救下的人扛在肩上,朝来路狂奔。天坑还在摇。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砸下,落在血池里,溅起丈高的血浪。凌峰没有走。他提着刀,一步一步,朝血姑走去。

    血姑站在池边。那件血色斗篷被黑柱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已经不像活人。那双眼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看着凌峰,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一个人留下。和你那个娘,一模一样。”

    凌峰的脚步一顿。

    “当年她也是为了救别人,留在了这里。就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血姑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她求我放过他们。说她愿意拿自己的命换。可她不知道,她的命,本来就是我幽冥门的。”

    凌峰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极低,低得几乎被那漫天的风声吞掉。

    “你娘,凌汐。她就是从这血池边逃出去的。她以为她逃得了。可她不知道,她的血脉,才是这血池最好的锁。她死了,锁松了。你来了,正好替她。”血姑笑得愈发疯狂。

    凌峰没有再问。他举起了刀。刀身上,魔气与血光交织在一起,像一朵正在燃烧的黑莲。他的眼中只剩下血姑。这个杀了他母亲的人,这个让无数活人变成祭品的人,这个一手把南洋变成地狱的人。她今晚,必须死。

    “月满乾坤!”

    他暴喝。刀光如一轮从九幽升起的血月,贯穿了漫天的黑气,朝血姑斩去。

    血姑也举起了手。她将身体里最后一团煞气全数逼出,迎向那刀光。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这一刀,没有退路。这一击,没有回旋。

    刀光落下的那一瞬,天地之间,好像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血池在狂吼。

    只有风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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