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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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林子的路比进林子难走十倍。
周镇山虽然跑了，可他手下那帮人沿途布了绊索和陷坑，明摆着不让凌天虎好过。凌天虎走在前面，手里一根银月狼骨当探棍，每走一步都先敲两下地面。来财蹲在他肩膀上，鼻子抽个不停，闻到铁器味就“嗷”一嗓子。银月走在最后，两条尾巴扫来扫去，爪子踩在落叶上没半点声音。金不换夹在中间，浑身的布袋叮当响，走两步就要扶一下腰。
“兄弟，我实在走不动了。”金不换一屁股坐在树根上，胖脸涨得通红，“歇会儿，就歇会儿。”
凌天虎回头看他：“周镇山的人可能还在林子边上蹲着，你想歇在这儿喂狼？”
金不换一激灵，硬撑着站起来。来财冲他“嗷”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银月舔了舔爪子，金瞳银瞳里映着金不换那张苦脸，慢悠悠说了句：“你这朋友，跑路都嫌累，当初怎么活下来的？”
“靠脸。”金不换拍了拍胖脸，“我这张脸，人见人爱。”
银月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凌天虎走在最前面，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周镇山虽然败了，可周家在青石镇的根基没动。周镇山是炼体九层，周魁被废了，可周家还有几个炼体五六层的护院，加起来十几口能打的。他现在的修为是炼体三层——昨晚炼化了那滴月华精，又吸收了药圃里三成灵药的灵气，直接从炼体二层跳到了三层。可三层对九层，还是差着六重天。
“你在想周家的事？”银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嗯。”
“我虽然刚化形，法力不稳，可拖住周镇山没问题。”银月顿了顿，“关键是周家那个老太爷，周镇山他爹，当年可是炼体巅峰，只差半步就能突破凝元境。虽然听说他闭关多年，可万一——”
“万一他出关，咱俩都得交代。”凌天虎接过话头，脚下不停，“所以我不打算给周家喘气的机会。”
银月看了他一眼，金瞳银瞳里闪过一丝异色。
出了林子，天已经擦黑。青石镇的灯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远远看去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可凌天虎走到镇口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歪脖子老槐树下，围着七八个人。
周镇山站在最前面，换了身干净衣裳，胸前那块新内甲在灯火下泛着暗光。他身后站着周家十几个护院，个个手持长棍短刀。可凌天虎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老槐树的枝干上——那里吊着一个人。
林婆婆。
老太太的双手被麻绳捆着，整个人悬在半空，花白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她的脚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交出凌天虎。
凌天虎的瞳孔缩了。
金不换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来财从他肩上跳下来，浑身的毛炸成一团。银月的两条尾巴竖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可凌天虎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吊在树上的林婆婆，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前世他混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下作手段。拿人质要挟这种事，他自己也干过。可那些都是道上的，你砍我我砍你，各凭本事。林婆婆是什么人？一个在魔兽森林边上住了几十年的老太太，连只鸡都不敢杀，给他塞过饼，说过“别逞强”。
周镇山看见他了，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凌天虎，我儿子废了，我周家十几口人的生计断了。今天你不把银月狼王的骨皮和你在林子里得的宝贝交出来，这老太太就替你死。”
凌天虎往前走了三步。周家的护院同时上前一步，刀棍齐举。他停住了。
“周镇山。”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爹周老太爷，闭关多少年了？”
周镇山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猜，”凌天虎慢慢抬起手，掌心有血色枪芒若隐若现，“他快出关了吧。周家这些年靠你撑着，你儿子又废了，你急着要银月狼王的骨皮，是想炼一炉破境丹给你爹？还是给你自己？”
周镇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凌天虎笑了，笑得和昨天在铁匠铺门口讨好周魁时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周镇山，你周家在青石镇横了三十年，靠的是什么？靠你爹炼体巅峰的威名，靠你炼体九层的拳头。可现在你爹闭关不出，你儿子废了，你带三十个人进林子被我一个炼体三层的打出来——周家还剩什么？”
周镇山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几个护院的脸色开始不对了。
“你放了林婆婆。”凌天虎从怀里摸出那块银月狼王的头骨，三阶魔兽的头骨，上面还残留着狼王的威压，“我把这个给你。银月狼王的头骨，炼器炼丹都是顶级的材料，你拿去炼破境丹，足够你和你爹一人一枚。”
周镇山盯着那块头骨，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可随即又警惕起来：“其他的呢？银月狼王的皮和骨——”
“周镇山。”凌天虎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下来，“你儿子推原身下悬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你周家收保护费收了三十年，有没有想过今天？我给你头骨，是看在林婆婆的份上。你要是不放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血色枪芒猛地暴涨，在夜色里凝成一杆半人高的虚影长枪，枪尖直指周镇山。枪身上龙纹流转，银月狼王的虚影在枪尖上一闪而过，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这一枪，炼体九层接不住。你信不信？”
周镇山下意识退了一步。他身后那十几个护院，有两个已经悄悄把刀收了回去。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周镇山咬了咬牙，一挥手：“放人。”
两个护院爬上树，把林婆婆放下来。老太太脚一沾地就软了，凌天虎三步冲过去扶住她，入手轻得惊人，像一把干柴。林婆婆抬头看见他，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涌出泪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天虎把老太太扶到旁边石墩上坐下，把金不换叫过来：“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走向周镇山。周镇山握着刀，浑身紧绷。凌天虎走到他面前三步处，抬手，那块银月狼王的头骨脱手飞出。周镇山伸手接住，入手滚烫，狼王残留的威压冲得他气血翻涌。
“头骨给你。”凌天虎看着他，声音不高，“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我再在青石镇看见周家的人，不管是谁，我打断腿。”
周镇山攥着头骨，脸上的疤抽动了几下，终于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转身走了。夜色里，周家十几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老槐树下只剩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晃。
凌天虎蹲下来，解开林婆婆手腕上的麻绳。老太太的手腕被勒出两道紫黑的瘀痕，皮都磨破了。他沉默地从玉枪空间里取出一株蓝纹菇，嚼碎了敷在伤口上。林婆婆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孩子……”林婆婆的声音嘶哑，“你不该回来的。”
凌天虎低着头，继续给她敷药，声音闷闷的：“您给我塞过饼。”
林婆婆愣了。她看着这个低着头的瘦弱少年，看着他手上那些不属于一个“废物”的伤疤和老茧，终于没再说话，只是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金不换在旁边吸了吸鼻子，胖脸上挂着两道泪痕。银月蹲在石墩上，金瞳银瞳映着灯笼的光，安静得不像平时那只话痨猫。来财钻进凌天虎怀里，团成一个灰球，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
凌天虎把林婆婆背起来，往她那间茅屋走。老太太伏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落叶，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凌天虎听清了，她在念原身的名字——那个摔下悬崖的凌天虎，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婆婆，”凌天虎背着她走过青石镇的青石板路，声音很低，“以后我养您。”
林婆婆没应声，可那只枯瘦的手攥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茅屋还是那间茅屋，屋顶漏星子，墙是土坯的。凌天虎把林婆婆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金不换在灶台边摸到半袋粗面，笨手笨脚地生火烧水。来财蹲在床脚，黑豆眼盯着林婆婆手腕上的伤，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
凌天虎坐在门槛上，看着夜色里的魔兽森林。银月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旁边，两条尾巴慢悠悠地晃。
“你今天本该杀周镇山的。”银月说。
“杀了周镇山，周老太爷出关之后会屠了半个镇子。”凌天虎看着天边那弯冷月，“我不怕周家，可林婆婆跑不了。镇上那些人跑不了。”
银月偏过头看他：“所以你故意的？拿头骨换人，还故意吓周镇山，让他回去跟周老太爷说，青石镇有个炼体三层的小子手里有枪道至宝？”
凌天虎没说话，只是嘴角翘了翘。
银月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肚子里全是窟窿眼。”
“窟窿眼多，活得久。”凌天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趁着周老太爷还没出关，我得先去趟镇上的灵药铺。”
“干什么？”
“周镇山拿头骨回去肯定要炼破境丹，可破境丹光有头骨不够，还得要银月草做药引。”凌天虎笑了笑，“镇上的灵药铺要是有银月草，我先买走。没有，我就让金不换去‘借’。”
银月愣了半晌，终于“嗤”地笑出声来：“我三百年没笑过了。”
屋里，金不换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来财不知什么时候从床脚溜到灶台边，偷了半块金不换没啃完的饼，正叼着往林婆婆床边跑。
凌天虎站在茅屋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魔兽森林的松脂气味和镇上人家的炊烟味。他低头摸了摸心口的玉枪，枪身温热，龙纹微微发亮。空间里，银月草还在缓缓释放灵气，修为离炼体四层不远了。
明天，周老太爷要是出关，就是一场硬仗。可那又怎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林婆婆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金不换打着鼾，布袋当枕头；来财叼着饼趴在床脚，尾巴一摇一摇。
前世他住两室一厅，屋里除了自己，连只蟑螂都没有。
这辈子这间破茅屋，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凌天虎把门板掩上，靠着门框坐下来，闭上眼。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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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看了他一眼，金瞳银瞳里闪过一丝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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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山站在最前面，换了身干净衣裳，胸前那块新内甲在灯火下泛着暗光。他身后站着周家十几个护院，个个手持长棍短刀。可凌天虎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老槐树的枝干上——那里吊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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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山下意识退了一步。他身后那十几个护院，有两个已经悄悄把刀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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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虎把老太太扶到旁边石墩上坐下，把金不换叫过来：“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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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虎蹲下来，解开林婆婆手腕上的麻绳。老太太的手腕被勒出两道紫黑的瘀痕，皮都磨破了。他沉默地从玉枪空间里取出一株蓝纹菇，嚼碎了敷在伤口上。林婆婆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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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虎低着头，继续给她敷药，声音闷闷的：“您给我塞过饼。”
林婆婆愣了。她看着这个低着头的瘦弱少年，看着他手上那些不属于一个“废物”的伤疤和老茧，终于没再说话，只是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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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虎把林婆婆背起来，往她那间茅屋走。老太太伏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落叶，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凌天虎听清了，她在念原身的名字——那个摔下悬崖的凌天虎，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婆婆，”凌天虎背着她走过青石镇的青石板路，声音很低，“以后我养您。”
林婆婆没应声，可那只枯瘦的手攥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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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虎坐在门槛上，看着夜色里的魔兽森林。银月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旁边，两条尾巴慢悠悠地晃。
“你今天本该杀周镇山的。”银月说。
“杀了周镇山，周老太爷出关之后会屠了半个镇子。”凌天虎看着天边那弯冷月，“我不怕周家，可林婆婆跑不了。镇上那些人跑不了。”
银月偏过头看他：“所以你故意的？拿头骨换人，还故意吓周镇山，让他回去跟周老太爷说，青石镇有个炼体三层的小子手里有枪道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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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肚子里全是窟窿眼。”
“窟窿眼多，活得久。”凌天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趁着周老太爷还没出关，我得先去趟镇上的灵药铺。”
“干什么？”
“周镇山拿头骨回去肯定要炼破境丹，可破境丹光有头骨不够，还得要银月草做药引。”凌天虎笑了笑，“镇上的灵药铺要是有银月草，我先买走。没有，我就让金不换去‘借’。”
银月愣了半晌，终于“嗤”地笑出声来：“我三百年没笑过了。”
屋里，金不换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来财不知什么时候从床脚溜到灶台边，偷了半块金不换没啃完的饼，正叼着往林婆婆床边跑。
凌天虎站在茅屋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魔兽森林的松脂气味和镇上人家的炊烟味。他低头摸了摸心口的玉枪，枪身温热，龙纹微微发亮。空间里，银月草还在缓缓释放灵气，修为离炼体四层不远了。
明天，周老太爷要是出关，就是一场硬仗。可那又怎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林婆婆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金不换打着鼾，布袋当枕头；来财叼着饼趴在床脚，尾巴一摇一摇。
前世他住两室一厅，屋里除了自己，连只蟑螂都没有。
这辈子这间破茅屋，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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