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芳华 > 极北寒虎 > 第1826章 雪岭之约

第1826章 雪岭之约

    日子过得比凌峰想象的快。

    正月初十之后,江海的雪化了大半。日头一天比一天高。后山的竹子像是睡了一整个冬,这阵子全醒了。那绿是新绿,嫩得能掐出水。凌峰每天仍去练武场。他如今能一口气把归月剑和夜引剑各使一套。那剑风依旧沉。可人却比从前静。使剑时不再像与人拼命,倒像在跟这山里的风商量。穆恩说,他的剑变了。变得让人看不透。凌峰没答。他自己知道,不是看不透。是把那满身杀意,藏得更深了。剑不再一上手就嗜血。它学会了等。

    凌灵儿也日日跟在他后头。小丫头过了年,又长高了些。凌峰开始教她归月剑的起手三式。那三式看着不难。可要使得正,极难。凌峰每日只让她练一式。一式要练到眼到、手到、剑到。差一点,便重来。灵儿不嫌烦。她把自己的小剑擦得亮亮的。每回练完,都要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极乖的猫。凌峰见了,便笑:“你这剑,跟你有感情了。”灵儿说:“它叫小月亮。我给它取的。”凌峰问:“为什么叫小月亮?”灵儿说:“因为哥哥的剑叫夜引。夜引,就是把月亮引下来。我这剑还小,只能做个小月亮。”凌峰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山风里荡开。他自己都觉得,这日子,真好。

    正月十二,夜姬带回了雪岭的消息。

    她说,已经托了沈家北上的商队去寻。那条路极长。从江海到幽州,再折向西北。沈家有人曾在幽州做过皮毛生意,与雪岭外头的山民有旧。那山民说,雪岭的雪庄,每年只开春和入秋两回。外人要进山,得在山脚的白头镇上等。等雪庄的人牵了牦牛下来换盐。陆长明便是雪庄的人。只是他身份不低。每年入秋,雪庄会派人送一颗寒魄珠下山。可那珠子从不给外人。谁要,得拿命去换。凌峰问:“怎么个换法?”夜姬道:“不知道。那山民只说,前几年有个北边的马帮帮主,想用一百两黄金买。雪庄的人连看都没看。后来那帮主带人闯山,三十个人,只回来一个。回来时,连话都说不清了。”凌峰听了,没说话。他知道,这世上有些地方,不认金银。它们只认真心,或者真命。他道:“雪岭的珠子,我亲自去取。别让沈家的人再往深里问了。这线,只用来认路。不动真章。”夜姬点头。凌峰又对穆恩说:“你明日先带小武去闽州。只到北崖。看看那洞口的剑痕还在不在。还有那青袍人的痕迹。若有变,发信回来。若无事,我出了正月再去。”穆恩应下。

    夜里,凌峰去冰窖看母亲。皇甫若澜和灵儿已经先去了。那冰窖里极静。她们在石台边点了两盏极小极小的银灯。那灯是凌啸天前几日让人从老宅库底翻出来的。据说能烧三日不灭。凌峰进去时,皇甫若澜正和灵儿并排坐在石台边的草垫上。灵儿靠着她,已经睡着了。凌峰走过去,极轻地坐下。皇甫若澜看了他一眼。他低声道:“她天天来。也难为她。”皇甫若澜说:“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你不在时,她就替你来。有时候也不说话,就坐一会儿。临走,给你娘磕三个头。”凌峰没再说话。他转头看那石台。母亲安静地躺在那里。冰层匀净。霜色如练。她像真的只是睡着了。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海,没有火,没有那些追了半生的刀与鬼。只有这江海的风,和满山将开未开的梅。凌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冰面。那凉从指尖透上来。像母亲在提醒他:别待太久。回去吧。凌峰收回手。他低声道:“娘,再等些日子。我带你去看梅花。后山的梅,快开了。”那冰面极静。可凌峰觉得,母亲听见了。

    正月十四,穆恩从闽州传回消息。北崖剑痕还在。只是被几场海雨冲淡了些。那洞口仍被枯藤半掩。他们在洞外守了一夜,没见青袍人。也没听见洞中有什么响。小武说,那洞里比上回更静了。静得像那里面的人,真的已经不在了。凌峰看完信,没说话。他走到窗前。外头,天灰着。风里有极淡极淡的湿气。像要落雨。凌峰知道,凌宗哲不是不在了。他是缩回了更深的地方。也许是被那海眼伤着。也许,是见了他之后,心里最后一点执念也断了。可凌峰必须再去看一次。不是去认父。是去收尾。这江海要真正太平,三耳三眼,一处都不能再松。闽州那耳,虽然已静。可那洞,若无人再镇,迟早还会有别人摸进去。凌峰不能让这地方,再成为谁的刀。

    “过了十五,我去闽州。”凌峰对皇甫若澜说。她正在灯下替他补那件旧袍。那袍肘上又磨破了。她道:“这次我不去。你带穆恩他们去。灵儿和娘都在家。你娘刚回来。我得替你看家。”凌峰看着她。他忽然觉得,若澜说“看家”时,那神情,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安心。他道:“好。你在家。娘和灵儿都托给你。”皇甫若澜点头。她没再说话。可她手里的针,走得更快了。像要把那句“家”字,一针一针地,缝进那旧袍子里。

    正月十五,元宵。山庄里吃了汤圆。芝麻馅、花生馅、还有刘姨自己做的桂花糖馅。凌峰吃了不少。灵儿拉着他去山下看灯。凌啸天没去。他说,人多了不自在。凌峰知道,父亲是想一个人去冰窖坐坐。他没有点破。只和皇甫若澜带着灵儿出了门。那山下的灯极多。红红黄黄,沿着长街一路铺到江边。灵儿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那灯随着她跑,像一尾活了的火。凌峰和皇甫若澜走在后头。人声、灯影、糖炒栗子的香,全缠在一起。凌峰忽然觉得,这便是他这些年,真正想活成的样子。不是站在血泊里,而是走在这人间灯下。看灵儿笑。听若澜说。哪怕只是几块糖炒栗子,也能甜到心里去。

    只是,正月十六一早,他便要走了。他得去闽州。去把父亲最后那一缕孤魂,也安顿下来。然后,他还得去雪岭。去取那寒魄珠。去还母亲一个,真正能醒来的可能。这路,还长。可凌峰不怕。因为这一回,他身后不是刀山火海。是家。是灯。是那个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暖暖的人间。

    风起了。他站在灯下,朝皇甫若澜笑了笑。灯影里,那笑极轻。却像在说:你们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会带着好消息。会把这最后一程,也安安稳稳地走完。

    http://www.daweifanghua.com/yt130738/5062384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weifanghua.com。大魏芳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weifanghua.com